第66章

“只为如此。”

明成执起面前的酒壶,满上一杯酒,复又执起另一只壶,倒满了另一杯酒。

明成摇了摇头,说道:“你并不适合为帝君。”

“你的冷酷是仇恨浇注起来的,仇恨一旦消失,你比任何人都要善良。”

“善良?”

明信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厉害,浑身都在颤抖。

“明成,你不要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一样,真是可笑!”

“的确,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明成的眼睛直视明信,锋芒锐利,“但是我懂你的画,五弟二十岁生辰那日你送给五弟的那幅画,你该如何解释?”

明信的身体猛地一颤,不可置信的看向明成。

被紧紧关闭的朱门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有里面的人才知道。

顺年候在了门口,放空自己的一切感官,让自己与门里的那个空间隔绝。只是突然里面传来了剧烈的响声,所有的侍卫都拔出了剑,只有顺年依旧平静,摆了摆手,挥退了所有的人。

明信已经拿起了酒杯,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拿到的那杯里面正是致死剧毒。

“你不害怕?”

“生无所乐,死又何惧?”

明信笑了笑,仰脖喝尽,然后将酒杯放下,从容的站起了身。

“何时启程?”

明成有些诧异,“你…如何知道你喝的那杯是‘虚无’?”

明信身上的枷锁已经除尽,推开了朱门,将自己的背影留给了明成,而他的回答直到走出了快百步,才慢慢说出。

“所以我说,你并不是一个好皇帝。”

“真正的君王,不会在意兄弟亲人……更不会面对叛乱贼子而无半点杀意。”

三日之后,被“虚无”封住了内力的明信踏上了南下发配的刑旅。

行旅并不十分痛苦难熬,手腕被拴上了铁环,但行动却十分自由,甚至配备了辆坚实难用的马车。那押解的二十名兵士与其说是看押,倒不如说更像是保护的侍卫。

明信嘲弄的看了看北面,那早已消失在了视线里的古都。

当行至到范县的出关卡隘时,望了望前方密布的树林,明信暗道不好。急忙探出了马车,对押解的兵士说道:“可否换道?”

明信详细的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可是显然背离常有的刑道并不在他们的职权范围之内。尽管众人加强了戒备,却还是沿着原路慢慢前行。

明信暗暗叹气,而后摸了摸藏在靴沿的匕首。

通往密林的前方必须经过一个两旁是高耸山石的险道,兵士们小心翼翼,连驾着马车的人都不再看着前方而是不停的环顾着四周。

果不其然,进入险道没有多久,高崖上滚下巨大的石块,在瞬间砸烂了马车,砸死了数人。

继而冲出了许多山匪,轻松的将所有的兵士斩杀一空,最后将明信围在了中间。

领头的男人粗壮矮小,舔了舔染血的刀锋,笑道:“你就是那个王爷?”

明信冷冷相望,却不答话。

“原来贵族就长这模样?”

“和我们也没差多少嘛,哈哈哈——”

明信的眼里闪过一丝屈辱,继续沉默着咬紧了细细的白牙。

母亲只是个低贱顺子的宫女一直是明信的伤痛,继承了顺子血液的身体也是他一直自卑的源头。

曾经有皇子王爷的光环笼罩着,谁也不会也不敢提起,可是如今,被贬为庶民的自己又和那低贱顺子有何两样?

领头的男人又开了口,放肆的笑声里带着些淫色——

“你是主动脱了衣服求我们上,还是要让我们划破你的身体再上你?”

“脱!脱!脱!”

山匪们举着刀剑振臂高呼着,一双双如虎似狼的眼神死死盯住被围在中间的明信。

露骨的欲色,令人呕吐。

明信抽出了匕首,握在手中,眼神冷厉而无色彩。

“敬酒不吃吃罚酒!”

“弟兄们,一块上!!”

三十多人的圈子急速缩小,每人握着的兵器都不一样,长短不一,而明信并不坐以待毙,主动朝包围圈的西南角攻了过去。

尽管没有了内力,套路却还在,着实抵挡了一阵后,空荡荡的丹田让明信渐渐吃力。

而明信的抵抗激怒了山匪们,在明信挑断了一人喉管后,山匪们的眼神已经变得不用于方才,渐渐没有了嬉笑之色,露出了寇贼以命相搏的本性。

“弟兄们,抓住他!”

“上!”

“你们这些贱贼!”

明信斥骂了一声,反手便将匕首刺在了一人的手腕之上,而后飞快的跳上了一匹马,往前策马奔去。

“追!”

“快上马!!”

“快!快点!!”

甚至来不及将脚踏上马镫,也无法分辨方向,明信狠狠朝马屁股上击了一掌,马嘶鸣一声便只顾往前奔,直至冲入了密林之中。

速度明显的减缓了下来,身后的追赶声也越来越近。

眼里满是血红颜色,明信正要翻身下马,却突然听到箭矢之声。可惜已被封住了内力的他也只能在箭矢离自己仅仅几步之遥时听见,再想闪过却已经来不及了。

肩胛之上被箭矢生生刺穿,锋利的利刃从背后穿过了身体,竟从身体的正面露了出来。

“唔……混蛋……”

低低的哀鸣了一声,明信已经持不住缰绳,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栽落在了草地上。

山匪们很快又围了上来,为首的男人脸上更是得意,“跑啊,再跑啊?”

一脚踢在了明信的身上,放肆的大笑道:“信不信把你的腿给剁了?”

明信好不容易聚拢了神志,肩胛上的疼痛似乎痛得令人麻木,却在那男人再次踢下脚的同时一下踹在了男人的身上。

“操!”

“真他妈的想死啊?!”

男人操起手中的刀一下便插入了明信的大腿上,刀刃顿时没入血肉数公分之多。

明信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男人按倒在地上,折了双腿压在胸前,那刀刃似乎又再次没入了许多。

明信的两眼已经失去了焦距,血从两处伤口不断的涌了出来,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衣服被很多双手撕成了碎片,下体也完全的暴露了出来,男人将男根从裤子里掏出,对着明信的股沟鼓弄了几下。

渐渐的感觉到那东西抵在了穴口上,明信却不再挣扎,仰躺在地上,似乎再也感觉不到了疼痛,感觉不到了屈辱,感觉不到了十几只在自己身上揉捏的手。

天空被茂盛的树枝挡住,似乎阻挡了阳光。

直直的看着上空,像是透过了层层枝蔓,隐隐的看见了天空,那蔚蓝的颜色似乎暗藏着些血红的狰狞。

斑驳渐渐散去,鲜血真的从身体中喷涌而出,染红了眼前的所有。

只不过,喷溅出鲜血的并不再是自己。

山匪们伴着羽箭之声而倒下,明信想抬起些身子,却觉得艰难异常。弯曲起没有受伤的肩膀,支撑到地上,屏住口气才终于看清了眼前景象。

十几米处竟排着二十几匹配着银饰的骏马,而从那些马的肌肉和眼神便可一眼看出,这匹匹都是骁勇善战的战马!

战马上都各自的主人都弯弓而坐,虽是看不清面容,却隐隐可以感觉到骇人的杀气,一直漫延到明信的周身。

突然,马蹄声愈发清晰,甚至可以听见银铃之声。

只不过这银铃并不悦耳,倒像是催命的符咒。

惶然抬起头,猛然看见自己的面前站立着枣红的高大大马,马额马颈处都完整的包裹着白银护具,上面竟也雕工细致。

“你……还好么?”

声音很年轻,却没什么温度。

枣红大马之上的男人像是二十都不到的年轻,一头火红的长发肆意的散在肩上,狂放而不加收敛。

年轻男人的脸上轮廓较深,眉眼分明,耳朵上甚至挂着银色的耳饰,说不清是狂狷霸气还是冷然美艳,生生在周身笼罩起不可侵入的气场。

男人穿着紧身的黑色衣袍,袖口收紧,和领口一起绣满了繁复费解的纹饰。一件带着绒羽的披风系在身上,腰间别着弯刀,脚上则是穿着棕色的长筒皮质软靴。

男人将三发的弯弓重新挂在了鞍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明信。

“我没事……唔!”

明信终于连撑住身体的力气都用光殆尽,虽然本能的不想在这人的面前这样难看,却还是无力的倒在了草地上,嘴唇磨得鲜红。

“德札,取火和纱布来!”

“是!”

不远处的骑队里应了一声,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上了前,半跪在马下,将点燃了火的木棍和纱布举过头顶。

“王子!”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半蹲在了明信身前,而德札则是立刻心领神会的将明信半抱在自己的身上。

“我给你把伤口弄一下,你要是疼就叫出来。”

年轻男人在说话间就猛地将明信大腿上的刀刃拔了出来,血肉被扯离了身体的疼痛让明信几乎晕厥过去,一口细白牙齿咬的血红一片。

男人从腰间摸出个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在了伤口之上,然后用白纱布狠狠的勒住。

“翻过来。”

“是,王子!”

明信的身体又被翻了过来,年轻男人仔细看了看肩胛上的箭矢,拔出腰间弯刀将后背的木竹箭羽砍断,然后又将弯刀放到火上烤了烤,直到通体红亮。

“啊唔——”

明信的身体狠狠向上一弹,箭矢被拔了出来,一些细微的木竹颗粒附在皮肉上,又被男人用刀一点一点的挑了干净。

“是个汉子。”

年轻男人赞许的点了点头,竟用手擦去了明信嘴角的血迹,明信猛然一颤,身体虚弱却坚忍的迎上男人的目光。

男人插回弯刀,跨上了枣红大马,勒起缰绳,却没有立刻打马而走。马如同通人性一般,绕着明信转了几圈,男人又从上而下的俯视着,问道——

“你的名字。”

“明信。”

男人眼神闪了闪,光芒更甚,却又很快隐了下去,碧蓝的瞳眸如同透明一般。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明信咬了咬牙,旋即抬头直视,“带我走!”

“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我就带你走!!”

年轻男人解下自己的绒羽披风朝马下一甩,披风则是正好盖在了明信赤裸的身体上,男人又一把拽起明信的手,手臂向上一带,整个人便被提上了马,坐在了男人的身后。

男人扯住了缰绳,狠狠一甩,“抱紧我!”

“回草原,出发!”

战马齐鸣,战马上的男人们则是声声雀跃,年轻男人打马在前,众人紧跟其后。

战马奔跑的速度之快令明信惊叹,他已隐隐猜到年轻男人的身份,却不想这草原上的部族竟是如此骁勇。

“抱紧我!你想从马上摔下去么?!”

年轻的男人的厉喝伴着风声砸进明信的耳朵,本能的,环紧了前面年轻男人的腰,身体也贴在了男人的背上。

男人的肩背并不厚实,却似乎蕴藏着巨大的力量,还有一种从未感觉过的安心与暖意。

自然的,将脸也贴在了男人的背上。

骑队在密林里行进自如,不久出了明国关隘,进入草原后更是只感觉到眼前景物飞逝而去和呼呼的风声。

明信的强自忍耐着,口里的血腥一刻也没有消失。

剧烈的震动让他伤口上的血无法很好的止住,尤其是大腿上的刀口,像是皮肉在一起摩擦,尽是钻心之痛。

呻吟被他死死的咬在了嘴里,却在年轻男人驾马飞下一个陡坡时,微微的发出了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

马速似乎有些减弱,男人微微侧过了一些头,“你的伤口很疼?”

“唔……没事……”

男人点了点头,却在转过头时看见明信的鲜血顺着大腿一直流到了脚上,似乎还有滴溅到地上。

“吁——”

男人勒住了缰绳,翻身下了马,然后坐到了明信的后面。

年轻男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明信的身体转了过来,要将明信的双腿盘在自己的腰上。

“你要做什么?!”

明信的声音冷静而充满拒绝,没有一丝寄予人下和忍受着痛楚的卑弱。

“减少晃动,你不想流血而死你照我说的做!”

年轻男人的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对峙了片刻,明信终是妥协的将腿盘上了年轻男人的身体,而手则是紧紧拢紧了披风,试图将赤裸的全身遮盖完整。

男人一手托紧了明信,让其尽可能的少接触马鞍,马速也明显的放慢了下来。

而明信却正好对着身后的骑队,以这样一种羞耻的姿势。最终,闭上了眼,却似乎还是可以感觉到不远处那些鄙夷不加掩饰的眼神。

男人的胸口起伏有力,明信却觉得自己心乱如麻。

而那只托在自己臀部上的手,更是让自己尴尬。眼前飘动的正是年轻男人张扬的红发,一些拂在自己的脸上,竟有些广袤草原的气息。

梦中时常出现的那个女人,似乎也有这样温暖的味道。

明信脸上的痛楚渐渐散去,嘴角勾起些笑,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里,昏昏沉沉的,竟靠在男人的肩上,轻轻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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