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怜月顾权等人, 已经到了殿外。

在宫人前去禀告的途中,怜月一脸正经的站着外面,站得笔直, 似乎完全注意不到盯着她的男人,安然自若, 看上去极为淡定的样子。

谁知道呢。

其实她已经有点想死了。

殿外的风很大, 吹起了女郎的秀发,额前的碎发拂过她的脸,红衣如火, 看上去明艳,又似画中人。

顾权看着她,心中柔软, 见到宫人从殿内走出来, 笑意便又不达眼底。

宫人恭敬道:“诸位, 陛下有请。”

怜月闻言率先走了进去, 顾权等人紧随其后。

走上台阶, 走进殿内。

殿内点了火炉,进去之后,人便感觉到暖和了。

怜月目光落在小皇帝苍白的小脸上, 或许说她的脸已经不仅仅是苍白,嘴唇和眼周, 已经带上了青黑色, 任谁看都知道,他命不久矣的样子。

气色比之前见他的时候更差了。

众人朝着小皇帝行礼。

刘俞:“免礼吧。”

怜月起身之后, 看了邵情一眼,又与小皇帝道:“陛下今日气色不好,不如让国师给你把把脉?”

刘俞:“准了。”

邵情便上去给他把脉。

小皇帝面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胸口在被人把脉之后,还是继续的呼吸了两下。

顾权见状,脸色亦是一沉,忙问:“陛下身子怎么样了?”

邵情道:“不容乐观。”

见顾权的脸沉了下去,他便又解释道:“不过暂时暂时死不了。”

刘俞原本脸色已经青黑了,闻言心稍微放了下去,毕竟他今日还咳了血。

怜月见原本在她面前的狗男人开始关心起小皇帝的身体安危,有些疑惑,到底是因为有血缘关系,口嫌体正直,还是他另有想法?

她随即回神。

前些日子还发誓,若是顾权进京,便不会再怀疑他,自己的疑心病怎么又犯了。

见到怜月的视线,顾权面色一僵。

袁景说道:“陛下的身体要紧,国师医术高明,不如最近都留在宫中照顾陛下,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邵情:“……”

他已经收回把脉的手,走了下去,到了袁景面前,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小声道:“阿景,你为了支开我,无所不用其极啊。”

顾权见邵情没有回答,立即道:“莫非是国师不愿意给陛下治病,不愿留在宫中?”

也是很快就会意了袁景的意思。

之前两人没有办法,将怜月托付给他,他已经占据了怜月很长的时间了,如今也该将位置让出来了。

如今要保小皇帝的命,而邵情的医术最好,便只有他是最好的人选。

小皇帝和怜月的目光都已经看向了邵情。

邵情:“……”

有点骑虎难下了。

邵情叹了一口气:“看来这长安,目前也就只有我,能保住陛下的命了。”

刘俞道:“我会让宫人安排好国师的住处。”

邵情:“多谢陛下。”

他走到了袁景的身边,声音很低,却咬牙切齿:“阿景,现在你满意了吧?”

袁景颔首。

邵情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什么。

顾权双手抱胸,心情就突然变得很好,情敌暂时少了一个,他的心情能不好吗?

给小皇帝看了身体之后,众人便开始说起了正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关于如何去讨逆诸侯。

刘俞最看重的便也是此事。

不管他现在的寿命还余有多少,携他以令诸侯的人是谁,他毕竟还是在皇帝的位置上。

既然是皇帝,就希望自己在位时,江山是完整的,而非散乱的。

如今有了火药这种攻城的利器,又有顾权这等猛将,只要粮草补几能够跟上,那么很有可能会重新将九州凝聚。

众人商议了此事之后,安静了一会儿。

刘俞道:“诸位也知道孤的时间不多了,孤希望孤活着的时候,还能看见诸侯入京朝拜。”

他说完此话,看向了在场之人中,唯一和他有一些血缘关系的长留王:“顾权,孤封你为讨逆将军,可奉命征讨不臣,你可愿意领命。”

顾权倒是乖乖跪下:“臣领命。”

而袁景被刘俞封为将嫖姚将军,同样可执掌军队;国师依旧是国师,并未再加封官职。

其他暂且不说。

可这个讨逆将军就很有说法了。

原本大家都是诸侯王,相互之间打打杀杀,都是想要造反的主,现在顾权成为了讨逆将军,奉命讨逆,不就是说,他去讨伐别人是有正当的理由的,而别人去打他则是反贼吗?

此事小皇帝从来没有跟怜月提及过,是他见过顾权之后临时起意,还是得知顾权要来长安之后,便已经开始想了?

怜月目光落在了刘俞身上,他也只是微微一笑,什么解释都没有。

她现在不知道顾权是否知情小皇帝的打算,还是小皇帝的自作主张,这让她有些烦躁。

不过就算顾权没有讨逆将军这个官职,亦能打得诸侯们闭嘴,因此怜月心中稍微有些意外,到底没有说些什么,开始说起另外一件事。

除了联盟之事外,便是广招人才的事情。

怜月将崔清的提议上表了上去:“崔清此人便是上次主动领命前往雍州的使者,他提议广开言路,无论是权贵和平民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选良计以治国,同时选拔能用的人才。”

刘俞刚摆了怜月一道,知道她此计是选出忠于他的人才,因此没有多问,直接便准了。

之后商议的便是一些细节。

等商议结束后,便已经到了晚上。

而小皇帝,却将顾权单独留了下来,还问她有没有意见,怜月自然也不好阻拦。

走出未央宫时外面已经下起了春雨,雨水淅淅沥沥的下着,将朱红的宫墙染得黑红。

宫人撑着伞跟在怜月身后,见她的情绪并不是很高,心里嘀咕着这位女君,此时究竟在想着什么。

怜月敏锐的感觉到了宫人的目光,回神,接过了宫人手中的伞,淡淡说道:“我自己来便好,你先回去吧。”

邵情要给小皇帝看病,留在了未央宫里面没有出来。

此时在怜月身侧的只有袁景。

袁景不喜鲜艳的颜色,今日亦是一身青衣,朝着她走来,询问:“你要在外面等阿权,还是打算先回去?”

怜月才不想等他,一想到之前顾权在她面前表现得多看不起小皇帝,可与刘俞一见面,就好像血缘的力量出手了,开始对小皇帝的态度改变了。

她掷地有声地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谁知道陛下要留他到何时,会不会留他吃饭,我纵使想等等他,时间也不等人啊。”

就是不想等的意思。

狗男人,不和他好了,说不定其实他是别有用心,还故意假装对她很好骗去她的信任。

嗯哼!

她会怀疑他,就是因为他有值得怀疑的点,才不是自己有疑心病!

怜月面上带笑,心里已经气得狠了。

袁景:“那就回去吧。”

怜月点点头:“好。”

他没有和她坐一辆马车回去,两人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一路往大司马府而去。

而宫中。

小皇帝刘俞屏退了左右,站起来,对着下面的顾权,用稚气的声音道:“你知道孤为何单独将你留下来吗?”

他们是表兄弟,比起父辈来说,又疏远了一层,若是福乐长公主是男子,那么他们的血缘关系甚至还未曾出五服。

顾权看着刘俞小小的身板,仅仅还只是一个稚童,偏偏还要装成一副小大人样子。

刚才在谈论国师的时候,很多他都听不懂,却在是适合的时候搭话,精得要死。

刘氏王朝的皇帝们,可都是天生的表演家。

顾权见没有外人,加上他对自己完全没有生杀大权,于是没有客气的道:“看来那老头子别的没教你多少,帝王心术倒是教你运用得炉火纯青,你留我手下来,不过是想要离间我与小月。”

此时他还不清楚,其实怜月有自己计较,破虏将军是这个位置,是小皇帝自己的主意。

他人虽小,但是作为皇帝,每个职位是做什么,他心里还是门儿清。

刘俞道:“孤知道你的野心,在这九州之下,没有几人能与你抗衡,你身上也流淌着刘氏的血脉,我又没有多少日子可活,我倾向传位给你,你觉得如何?”

这说得很敞亮了。

顾权笑了:“很有诱惑的条件。”

他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刘俞道:“这个天下,不能让一个女人坐上着至尊之位,即便孤承认她很厉害。”

顾权脸色未变。

其实任谁都能看出来,怜月的行为,完全是一个诸侯王才能做出来的,她有逐鹿的野心,在这个女人被男人打压的时代,此人不仅有诡谲的能力和手段,眼界甚至比男人更加的宽广。

小皇帝这话,也是将怜月的野心,摊开了说。

而如今的情形是摆在顾权面前的。

帝位。

很有诱惑啊。

顾权抬眸:“陛下可知,她习武不过一年,如何是就有了如此厉害的武功?”

刘俞:“为何?”

顾权道:“她的内力,是我传给她的。”

刘俞脸色一暗。

他冷声问道:“看来你是养虎为患了。”

其实怜月的内力比不上这些从小就修炼的权贵们,更何况亦或者他们还有临死的长辈献祭,以秘术将内力输送过去。

她能杀吕良是因为他已经被重伤,上次从杨鉴手里逃脱也是因为使了剧毒,而她就没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杀过真正高手,她只能精进自己轻功。

而是怜月厉害的并不是武功,只有无力也只是莽撞之辈,她太会用自己的优势,引人沉溺了。

顾权丝毫不在意:“我倒是很欣赏她的野心和手段。”

那可是他亲手培养的牡丹。

嗯……

好吧,是他和是阿景,一起培养的牡丹。

她怒放得越是热烈,就说明,他的眼光是多么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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