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已经很黑了, 冷风嗖嗖,怜月身上没有什么体力,的确如她所言的那般又困又饿。

她去了厨房, 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吃的,只好先回房。

邵情见怜月去了厨房, 两手空空的走出来。

他没说什么。

等见到袁景之后, 便专门提起这件事:“你忙了一天了,都没吃东西吧?”

袁景:“还好。”

他便想到了怜月,自己吃不吃倒是无所谓, 她向来表现得娇气,若是挨饿,肯定受不了。

垂眸, 往外走。

邵情便故意问:“欸, 你去哪?”

袁景没回答。

此时, 厨房里没有热食, 连吃的都没有。

袁景寻来了厨子, 让厨子烙两个饼,再煮一碗羊肉汤。

等将热食和羊汤做好,过去了半个时辰。

他便拿着东西往怜月的住处而去, 一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思。

此时邵情和顾权还在商议要事。

他们在程县令房间的床头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块布帛, 是他写给顾权却没有送出去的信。

其中便提到了程义修炼邪功, 杀人取血之事。

邵情将信中的内容看完,忍不住说道:“想必是程义发现程县令知晓了他的底细, 为了掩藏秘密,才会对程县令下手。”

可惜程县令是被自己收养的义子所杀,真是一出农夫与蛇。

顾权收到探子的密信, 只知道程县令被程义所杀,对于原委不清楚,看到这封信,倒是明了了。

唯一的疑点。

他道:“其他暂且不说,他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邪功,目前他还未交代。”

邵情作为国师,除了算卦有一手,分析他人之脾性,自不会差。

毕竟在这行混下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首先得学会看人下菜碟。

他嘲讽道:“程义此人,在外人装得一副锄强扶弱侠肝义胆的模样,想必是喜欢被人追捧的感觉。你说,他杀人取血的事情败露,岂不是成了阴沟里的臭老鼠,人人喊打,他能承受得住吗?他承受得住算他有本事,若是疯起来,怕是不会让旁人好过,不知道又要拉谁下水。”

顾权坐着,双手抱胸,疑惑道:“给他功法的会不会是杨鉴?”

毕竟他与杨鉴勾结。

但又没必要。

虽说世家之间有仇有怨,但都相互有姻亲关系,可以相互攻讦,却不能被外人挑拨。

就算杨鉴要培养自己的人,也不会用这样恶心的手段,一旦暴露,必然会连累整个家族。

不至于。

他说完又否认了:“杨鉴此人性子张狂又嗜杀成性,的确是让人厌恶,但到底是弘农杨氏出身,做不出这种传播邪功的事情来。”

邵情亦是点头,说道:“不过他到底是个蠢人,究竟是不就是他,自要探查清楚。”

顾权双手抱胸,沉默了一会儿,冷笑道:“说起来,只要程义攀扯了他,杨鉴都得去探查此事以证清白,不过如此也好,免得他闲得到处咬人发疯。”

话刚落,便见到袁景似乎往怜月的住处走,他顿时起身,将人拦住:“阿景,去哪呢?”

邵情跟在后面,见状道:“许是给月夫人送吃的。”

说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袁景没有否认,反而询问道:“你们刚才商议得如何了?”

顾权不愿多说,冷哼一声道:“你问子离。”

他看着袁景手中的托盘,上面是刚做好的热食。

少年心中的妒火似要将他焚烧殆尽,心中极为不爽。

想借送吃食的理由,再去单独见怜月,想都别想。

顾权拿过袁景手中的托盘,面色不虞,语气生硬:“阿景,你不如与子离说说在庄子上有没有其他的发现,其余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还是我去给月夫人送饭吧。”

脸上一副为了正事的样子。

邵情提醒:“可以让下人去送。”

顾权假装没听见,整个人融入了黑暗中,一会儿就不见人了。

袁景看着空荡荡的双手,眼神一暗,随后将手背到身后,跟邵情说道:“被杀害之人的尸骨,一部分被埋在了庄子上,我已经吩咐人去挖了。”

邵情跟在后面,脸上嫌恶:“这程义原本的打算,怕是想将整个樊城当成自己的血库。”

袁景淡淡道:“也许吧。”

不过,

找错地方,算盘落空了。

另一边。

顾权走到了怜月的房间门口,发现里面已经熄灯了。

他站在外面,脸色很冷。

此时自己应该在生气的,竟然又主动给她送饭,真是将自己的尊严往脚下踩。

很气。

却更气自己,忍不住前来。

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又担心待会汤冷了就不好吃了,只好上前敲门。

他真的不是在讨好她。

只是担心她一整天没吃东西,饿出病来,还得让人照顾。

此时怜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饿的。

她刚准备起来打坐,便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谁啊。

大晚上的。

怜月起身开门,房门刚打开一条缝,看到来人是谁,浑身僵住,开门不是,不开也是。

嘤。

对方不会是找她算账的吧。

她不太想开门,可是一股肉香从空气中飘来,便忍不住立即走了出去。

女郎眼睛亮亮的:“顾侯,你怎么来了?”

顾权颔首,言简意赅:“给你送饭。”

太好了太好了!

真是给她送饭吃的。

人真好。

怜月:“谢谢。”

她赶紧让出一个身位,让顾权走进房间,随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没有关门,去点了烛灯。

房间里亮起了暖色的灯光,映在顾权的玄衣上,让他没有了白日时的冷漠,身上多了一点温度。

对方将吃食放在了桌子上,坐在了一旁,冷声吩咐:“坐吧。”

怜月没想到顾权原来是面冷心热之人,坐到他对面,软声说些好话:“没想到顾侯,竟然会专程给我送吃的,你人真好。”

好人卡一张。

她眨眼,又询问:“我可以吃了吗?”

顾权低低笑了一声:“吃吧。”

怜月实在是饿,没有在说些虚头巴脑的话,拿起饼子撕碎沾着羊汤吃。

她刚吃了几口,对方突然道:“对了,忘记告诉你。”

“嗯?”

“这是阿景让人去厨房做给你吃的,我只是借花献佛。”

“……哈?”

怜月抿着嘴巴嚼吃的,闻言艰难的吞咽进去,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特别是今日才发生那样尴尬的事情。

顾权绝对是故意的。

她还要不要急继续吃呢?

还是吃吧。

怜月低头,默默吃饭,得将自己喂饱。

苦了谁。

也不能苦了自己啊。

吃了两口,她又忍不下这口气,询问道:“为何袁公子不来,反而是顾侯过来呀?”

无声。

周围的气压凝结。

女郎悄悄抬眼,便见顾权半张脸融入黑暗,抿着嘴,眼睛犹如寒潭。

他冷硬询问:“你很想见他?”

怜月假装疑惑:“怎么了?”

顾权突兀起身,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才忍住了将她掐死的冲动。

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今日亲他,是因为药性,还是情不自禁,亦或者是你主动?”

怜月不做声,默默将羊肉汤喝完,又远离他两步,说道:“什么?亲谁了?我没有。”

顾权更气了:“阿景不会跟我说谎。”

女郎垂眸,扣着手指。

她也是。

干嘛没忍住,非要呛他,和他顶嘴,让他提及此事,多尴尬。

刚才哄哄他不就好了。

好吧。

她小声道:“就是,就是亲了啊。”

说完,也知道自己会刺激到人,便继续往后退。

顺便看看房门离她多远。

顾权见怜月似在害怕自己,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又一步一步往她身边靠近,脸上的表情阴沉如水。

“月夫人,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

此时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她,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因为喜欢她而在嫉妒他人,他有自己的骄傲。

顾权违心道:“你别忘了,你是陆询的女人,我作为陆询的兄弟,有权帮他看好你,不让其他男人觊觎你。”

怜月:“哦。”

少年一步一步将女郎逼到墙角,右手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恶狠狠:“今日你与阿景之事是个意外,我可以不追究,可你得记住了,不能再让别的男人靠近你。”

不然他真的会发狂。

怜月闻言低头,紧抿嘴唇,狠狠点头:“嗯,记住了。”

就是来放狠话的。

没别的了?

刚才真是吓到她了呢。

原本怜月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瞥见俊美的少年,即便气疯了,还只是放狠话,心中一软。

她扯了扯他的衣摆:“你是在生气吗?”

顾权轻嗤:“没有。”

女郎清了清嗓子,软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觉得太热了,没忍住才会失了分寸,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权“哼”了一声,扒拉走她的手:“你没忍住,你就能亲他,倘若换成是我,你没忍住,亲的就是我?”

她呐呐道:“我也是看人的。”

看人。

就是只会亲阿景,不会亲他是吧?

顾权气疯:“好好好。”

怜月反应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又重新扯了扯他的衣摆,小声道:“当然,若是你,我可能也忍不住。”

说完她不待他开口,赶紧挽回自己的形象,认真说道:“不过你说得对,我是陆询的侍妾,即便他已经死了,我也不能背叛他的,我今日是真没忍住,做得不对,以后绝对不让着这种事情发生,我保证,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权冷脸看着她。

“况且。”怜月小声哔哔,“上次你拉我那啥,你也没想到我是你死去兄弟的女人啊。”

顾权:“……”

无言以对。

别看她现在被自己圈在方寸之地,低着头,委委屈屈的样子,呛气人来可毫不心软。

他想要去摸摸她的脸,想要噙住她的嘴唇。

为什么阿景可以,自己不可以,她能不能也……

亲亲他。

可是自尊心让少年无法开口,他是长留王之子,逐鹿天下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去祈求一个女人的怜惜。

绝无可能。

顾权抬起的手瞬间转了个方向,捏住了她的脸颊,抬起她的头,警告道:“记住自己的身份。”

不然。

他真会被气疯的。

怜月弱弱“嗯”了一声,拍拍他的手,睫羽扇合,询问道:“顾侯,我还饿着,能继续吃饭了吗?”

顾权沉默。

自己在发疯,对方只想干饭。

呵。

作者有话说:谢谢营养液[星星眼][爱心眼][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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