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贤王安静的品茶,李德偶尔睥睨一下“有眼无珠”的木头,那小丫头却只是低着头。仿佛受惯了很委屈,只要能无视她,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同一屋檐下处的时间越久,木头就越觉得那人来头不小,压低声音伸出脑袋,“你们说,他是什么人呀?”

“我怎知道!”巧依不耐烦的回答。

“京城里的王爷。”沈欣然微笑道。

“啊?!”木头惊叫出声。那不就是皇亲国戚?!

李德皱眉,顺便扔给木头一个白眼,真是集所有贫民的卑劣品质与一身啊。

“不知是来做会把的,他身上带着许多东西都是暴露身份的,看来是想让别人看出他王爷的身份。而且手下称呼他的时候也不避讳。”沈欣然补充道,“木头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每个人的手段……”

“我知道的,欣然姐姐。”木头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而后转头看看那个小丫头,她是不是也有什么……

这时掌柜又兴冲冲的从里间跑出来,“琴公子要抚琴了。”

贤王似乎一惊,而后却也只是温和的笑笑。

“哼,这琴抚伤什么意思?我们等这么久也不见他出来。那群人一来就愿意抚了?这分明就是……”

“李德!”贤王闭上眼睛,“回去后掌嘴二十。”声音很轻,听不出怒意,却威严万分,不容抗拒。

“啊?!”这惩罚来得好突然,李德惊愕之下竟然“啊”了一声,稍后又注意到自己的无礼,慌忙含糊的说,“谢王爷。”

木头倒抽一口气,“好毒啊。嘴巴不给打烂了?”

巧依却噗嗤一笑,“该打。”二十下还少了呢!

“呵,听曲吧。”虽然这位王爷看似便装又非便装,看似要隐瞒身份又刻意暴露身份很奇怪。不过这倒是给了他们装傻充楞的机会。所谓,不知者不怪嘛。但是沈欣然也清楚,任何挑衅都是有底线的。几句牢骚就换来了掌嘴二十,再看旁边小丫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来这位王爷……嗯,还是安静听曲子好。

隔着帷幔,看不清二楼雅间是否已经进了人……

“铮……”但一个音会传来,却仍旧是那么的勾人心魄。

还未等大家从这个音的神魂颠倒中走出,一曲奏响,辗转缠绵,一时间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灵魂在铮铮溪流中被冲刷,被洗涤,一切的名利与惆怅都变得透明……

“啊——!”突然的一声凄厉尖叫,仿佛在宁静祥和的空气里划出一道血痕。

同时,乐声戛然而止!

只见那小丫头捂着耳朵蹲在地上不停的摇头,一副很痛苦的表情。再看贤王,却也没了方才的气定神闲,黑着一张脸。

木头惊觉,这下她完了。方才那王爷没有生气都赏了狗奴才二十嘴巴,现在气的脸都黑了!不会要了她的命吧?!

“诺儿。”王爷憋着气缓缓开口。

“诺儿在,诺儿该死。”乐声停后,那小丫头倒 也恢复了正常。见王爷怒了,慌忙啪的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欣然姐姐?”木头转头看沈欣然,希望能得到一个赞许的眼神。谁知沈欣然却冲他摇头。木头握紧拳头,先看看形势再说。

“哼!你这臭丫头,又惹王爷生气,气坏了王爷的身子,你有几个脑袋也还不起!”说着上去就给诺儿肩膀一脚。

“呜!”诺儿吃痛的倒在一边,而后擦擦眼泪慌忙又跪好。大眼睛一眨一眨,泪水啪啪的打到地上,“诺儿知错了,求求王爷不要把诺儿关到狼窝里去。诺儿以后一定不会再犯错了,呜!”

巧依皱眉,该死,那什么狗奴才,一边被主子欺负,一边还去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见这么水灵的小丫头哭的连气都喘不过来,巧依怒怒的咬紧嘴唇,时刻准备冲上去,让那狗奴才尝尝化骨散的味道!然而,公子却仍旧优雅的品茶,仿佛这一切都没能入他的眼。她能动么?这是否又是一个阴谋?为什么一个小丫头听到琴声会害怕成那样?莫非是琴抚伤故意的?故意让忆然山庄和王爷起冲突?!想到这里,巧依也只好稳稳的坐在位子上。

“哭!就知道哭!每天一看到你心情就好不起来!要不是王爷可怜你,当初你就和你爹一样,被狼给撕碎吞了!”说着又给她一脚。动作娴熟到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就能练就的。

“啊——!呜——!”听到这话,诺儿仿佛又亲眼看到那个场景,爹爹一边护着她,一边被狼群撕扯。“呜!!”然而,她却也只能无力的抽噎。再如何坚强,也无法跪好,倒在地上,身体不停的颤抖。

木头 将拳头握得啪啪响,气的脸铁青。

“木头 ……”这时沈欣然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木头转头看看她,“我知道。”隐忍万分的低下头。

“你知道什么?”沈欣然声音略显颤抖,“还不上去?揍那狗奴才一顿!”看样子沈欣然也是憋足了气。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蠢货!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鬼去吧!如果爹爹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支持自己的!

“啊?!”木头惊讶,而后坏坏的一笑。

“你这个死丫头,还哭!”说着又要抬脚。

第一卷 江湖篇 第0二七章 穿堂家族

这时木头 抄起一个凳子,双手一丢,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木头技术好,刚好套住了李德的脚踝。李德一下没站稳,以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趴倒在地。这边李德还没反应过来,那边木头一个跳跃右脚踏在他的脖颈上。

“你,你好大的胆子!”李德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脸早就憋的通红。

“呸!自然比你这没有牙的蠢蛋奴才多了分胆子!”说着还不忘转身看沈欣然,而她则东看看,西望望,貌似没有发现木头的举动,“也让你尝尝被别人践踏的滋味儿!”说着抬起脚,眼看着就要踹下去。

“不要啊!”却突然被诺儿冲上来抱住腿,“这位哥哥不要啊!呜!”

“你?!”木头皱眉,“我可是在替你报仇!”

诺儿抬眼可怜巴巴的看了看木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吞了下去。

见状,沈欣然恍然大悟。她是怕更恐怖的报复吧?而后站起,恭敬走到贤王面前,拱手道,“这位老爷有礼了。”嗯,刚才有人叫他王爷吗?她没中年到……

贤王就是贤王虽不知他是否“贤”,但却有几分王者风范。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今儿个教训了一下李德,也没怎么给他留面子。然而,贤王却仍旧和蔼一笑,“姑娘请坐。”

沈欣然大大方方的坐到贤王对面,抬手为他奉上一杯茶水,“既然这小丫头在老爷身边不讨喜,还笨手笨脚的惹 老爷生气,倒不如……”

“你想要?”贤王接过茶,倒也很绅士的品了一口。

“是的。”笑眯眯地看着贤王,眼下就等他开条件了。

“这本来嘛,我不要的东西,送你也无妨。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她犯了事儿,怎么也要得点教训。”

听听,听听!我不要的“东西”“送”。木头瞪着眼睛,偷偷的用脚又在李德脖颈上狠狠的万花了几下。

“那老爷的意思是怎么都不肯出让了?”沈欣然微笑依旧,语气却是慢了许多。

贤王笑道:“听姑娘语气,还是非要不可了?”说着,略有深意的看了看杨清逸,“如果姑娘想抢,恐怕老夫也没办法不给吧?莫说是我,就算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朝中王爷,恐怕……你们也不会放在眼里吧?”

“怎么会?”沈欣然微笑,“当今朝中只有一位王爷,便是百姓爱戴深得人心的贤王。如果今日坐在这里的贤王,那么势必会给诺儿一个公正合理的说法。”

贤王一怔,“好厉害的丫头。”倒是将了他一军。这下可好,明明知道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明明知道她是在把他往断崖上逼,却还不能揭穿了。“其实,把她给你也不是不可以。我好容易才能听到琴抚伤的曲子,如今却被打断了。只要姑娘有办法让我再次听到如此美妙的琴声,我便将她赠与你。”

沈欣然一怔,咫一沉,脸上却仍旧挂着笑,“呵呵,这……可真是难为我了。”转过身却笑意全无。看来她一进入逍遥曲琴抚伤就愿意抚琴,早就被贤王看在眼里。只是,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琴抚伤这是为了什么,又怎好意思前去打扰?转头,看看诺儿强忍泪水的模样,哎……

尴尬的冲杨清逸笑了笑,像是一只即将犯错的小猫。而后也不敢仔细观察他的反应便三两步来到二层……

帷幔飘舞,里面还有阵阵清香,“打扰了……我能进来说几句话吗?”

沉默稍许,沈欣然顶着尴尬,终于受不了打算退缩的时候,“当然,请进吧。”终于听到好听而略微低沉的声音。

他正用一根长针,摆弄香炉,还是美的让人无法直视,勾人心魄的让人只得愣愣的看着。

许久,见沈欣然都没有开口,琴抚伤转头道,“特地进来看我的么?不需要走近点?”

暧昧至极的话让沈欣然浑身一个激灵,“不,不用了。”说着还不忘向后退了两步,“你能不能……”

“不行。”沈欣然话还没说完只听得琴抚伤冷冷道。

“为什么?”真是失算,说的同时她已经后悔,但话都问出去了,也只得硬着头皮听答案。

“我的琴不会因为她而奏响。”漫不经心的高傲语气。仿佛在说,她还不够换我一曲的资格,“不过……”说罢,抬眼看着沈欣然。

沈欣然咬咬唇角,“不行!”她知道琴抚伤的意思。无非就是以她的名义抚琴。她还没同情心泛滥到拿自己的人情去换别人的幸福。而且琴抚伤来路不明,看似很不简单。这很有可能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况且诺儿的突然发狂也有些蹊跷。

“那就没有办法了。”说罢琴抚伤又去聚精会神的摆弄香炉。

“把琴借我。”沈欣然刻很清楚,那贤王只说要听美妙的曲子,可并未说明只能是琴抚伤抚的。

“哦?你要抚琴?”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借琴也不行么?”

“不是,请便。”琴抚伤朝旁边让了让,给沈欣然留出刚好可以坐进一个人的位置。

沈欣然犹豫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没办法,虽然自知琴艺方面自己与琴抚伤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为今之计,是没有计了……

坐定,几乎是与琴抚伤背靠背。也不知是她太紧张,脸上火辣辣衬托出琴抚伤身体的冰冷,还是,他本就是如此 ?

第一卷 江湖篇 第0二八章 玉镯

手,轻轻抚在锦瑟古琴的琴弦上,没敢动,冰凉如丝的琴弦……深吸一口气……

厅堂的贤王缓缓点头,乐声轻灵如流水,虽不如琴抚伤的勾魂,却正气许多。相较之下,却显得琴抚伤的琴声有些危险,似乎听琴的人,是在服用能带来快感却消耗生命的毒药。

琴抚伤听的入神,转向望着沈欣然专注的神情。随着乐声朝着高潮飘去,沈欣然皱起了眉头。

忽而,想起了许多事情……

住在逍遥峰的五年,她抚了五年的琴……

有个少年,面容完美,剑法奇异,总会随着她的琴声舞剑……

竹屋也是呢,剑斩断空气,乐声飘忽……

奇怪?这琴声是怎么了?明明是欢快的曲调为何会悲伤起来?似乎抓起一把音符,拧一拧就会湿透一样。

呵,原来,她又开始想他了。奇怪呵,为什么会相信呢?他那么固执,那么不可一世,那么桀骜不驯……呵,可这些都是在别人面前。面对她的时候,他哪次不是低着头?哪次不是受尽了委屈?最最重要的是,他是他,他接近自己从来都不是因别的理由,而且,从他那里索取她也不会觉得有愧疚感。沈欣然呵,你还真是自私的无药可救。想来,中毒的那段日子冰冷的她不停的索要温暖,不停的索要……然而天齐呢?他不懂什么叫温暖,自己更是缺失的厉害,却仍旧拼命的“温暖”着她。如今,他下落不明,而她,却还能够笑眯眯的生活。沈欣然呵,有时真是连自己都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看着,琴抚伤闭上眼睛。原来逼她,就是逼自己……、

伸出手,抚上沈欣然的,控制着她的指在琴弦上一下下的舞蹈,迷失了……真希望,就这样永永远远的迷失下去……

厅堂,贤王的十指随着节拍一下下的敲打着桌面,对,这才是音乐。方才琴换伤奏的,似乎是魔音。

或许是她太投入了,又或者沉迷在思绪之中挣脱不出。她闭着眼睛,泪滴自眼角流下……

琴抚伤侧目,幽深莫测的眸子燃起一抹惊人的惨淡……

梅色长裙的沈欣然与琴抚伤一起抚琴,的确是赏心悦目的,然而二人心中均满是创伤,血流不止却也是刺痛人心的。

琴抚伤身体前探,冰冷却又有些颤抖。缓缓的,吻去她脸颊的泪……

“铮!”一个音破了,沈欣然站起怒视着琴抚伤。

同时,巧依身边也没了杨清逸。

琴抚伤看着沈欣然旁边的杨清逸,嘴角展开一抹笑意,那抹如同黑色玫瑰般妖冶而绝望的笑仿佛被泪水浸泡过,“你,还能忍耐多久?两个月?”

听到这话杨清逸皱眉……

而沈欣然则好像听得懂,又听不懂……

“你,不认得他。”而后琴抚伤略带深意的看着沈欣然说道,呵,或许他失误了,他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但是,这该怪谁呢?怪他么?只得怪那疼的要扭曲的心。

“你说什么?!”沈欣然皱眉反问道。虽然有些气,但她总觉得琴抚伤心里装了许多东西,似乎,有她想要的。

“我们走。”杨清逸抓住沈欣然的手腕,看样子是不想与琴抚伤再纠缠下去。

“呵,倘若逍遥曲突然失火,或者我琴抚伤突然失踪,沈欣然,你就可以进一步了解你的清逸哥哥李。”轻佻的语气,挑衅的语言。

“我们走!!!”几乎是在怒吼,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似乎在预示着他绝对不会再给沈欣然机会,踏入逍遥曲的大门!

沈欣然倒退着下了楼,眼前却仍旧是琴抚伤滴着血的笑意。仿佛,被她伤害了一般?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就,不认得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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