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欣然姐姐你琴抚的这么棒啊!”木头上前慌忙恭维一番。不知是因为没有注意到这诡异的气氛还是特意上前想驱散它。

“呵。”沈欣然回神,冲木头笑了笑,“那位……”

“哦,他走了,把诺儿留下了。”说着木头用下巴指了指跪在厅堂中间低着头的诺儿。

“怎么还不起来?”沈欣然问木头 。

“……她说自己是你的人,你不让起就不能起……”木头 一副败给诺儿的表情。

“嗯。”沈欣然点头,目光移到诺儿身上。并非那种怜悯的,喜爱的目光。而是有了几分疏远。如果这一幕不是如此触目惊心并且唐突的发生在自己面前。如果多给她点儿时间来考虑。或许,她就不会救下诺儿。本来她身边的事情就已经万分复杂,如今又和朝廷扯上了关系。谁知道那贤王究竟是怎样的人呢?今日,她装傻充楞给他了个“大难堪”,明日他会不会使什么手段报复?哎,爹爹躲这些人躲了一生,而她……“你起来吧。”

听到这话,诺儿抬头望了望她,然而四目相对之时,却又紧张的低下头。扶着地慢慢站起。或许是跪的久了,或许是哭的乏了,还未站起的诺儿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栽到地上。

“小心!”沈欣然身体前探,满脸的担心。是谁说要冷冷淡淡的呢?是谁说不要多管闲事让同情心泛滥的呢?沈欣然啊沈欣然……恐怕再给你一百年的时间考虑,你也还是会不顾一切的救下她吧?还好,木头早她一步已经双手扶住了诺儿。

“欣然姐姐,我们回去吧,她需要休息。”难得木头像个大哥哥一样,帮她把凌乱的头发捋了捋。

第一卷 江湖篇 第0二九章 诺儿

然而,诺儿却似乎已经习惯了卑微,被主子的朋友这样“照顾”倒有几分受宠若惊。怔怔的站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天,她也太惹人怜爱了吧。”就连号称铁石心肠的巧依都忍不住对她怜惜起来。大眼睛,泪眼朦胧的,总是咬紧嘴唇似乎有什么苦也不愿说,低垂眉眼,觉得自己低贱不配与他们对视……

“是啊,好可怜。”贤儿拽了拽沈欣然的衣袖。

沈欣然领会,她转头看了看杨清逸……面无表情……还是……面无表情……是在为财才琴抚伤的事情生气呢,还是不愿意她收留诺儿?

“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肩膀还很疼?嗯?我给你揉揉?”眼看着诺儿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开始决堤。木头手忙脚乱用袖子给她擦,“放心,我们要了你,就不会不管你的。”

是啊,是她要下了她,沈欣然轻轻叹息,在贤王那里至少吃饱穿暖,如今贤王不要她了。她至少有义务负责她的衣食住行吧?嗯,至少在找到好人家收留她之前……算了,她知道清逸哥哥疼她,宠她。有什么事儿,回去大不了单独谈……嗯!“诺儿,你和木头差不多大,以后就跟着他吧。也算有个伴儿。省的木头天天喊无聊。”

听到这话诺儿看看沈欣然,而后又看看木头 ,蓦地一下子跪到地上,“诺儿一定好好侍奉小爷。”

“啊?”木头 身体僵硬后退一步,“你起来吧。别叫我小爷……”略微无力的看着沈欣然。

沈欣然掩 面一笑,避开木头的目光,“我们回吧。”

沈欣然拖着下巴,呆呆的望着窗外,星光点点。整整半个月清逸哥哥都没来看她。不知忆然山庄又遇到了什么难事。她在逍遥峰生活了那么久,自然清楚逍遥门的厉害。如果义父不想让忆然山庄好过,清逸哥哥自然是闲不下来。

可是……木头也来的越发少了。

自从将诺儿带回忆然山庄,她也见过她几回。只是每次都不一样,第一次还会害怕的低下头,第二次就可以对她笑了,到了第三次竟主动从后面跟她打招呼……

木头真厉害啊,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以诺儿的聪慧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成为“木头二代”,一想到左右两边都是古灵精怪满脑子玩法的机灵鬼,沈欣然顿时觉得全身无力。

“舒儿。”沈欣然叫住给她添茶的舒儿,“清逸哥哥最近很忙吗?”

“是。”舒儿点头。

“哦。”沈欣然应了声。那该怎么办?她总要找个机会打听一下萧楚轩的事情,再说还有爹爹的祭日。已经没时间耽搁了,“那么大概还要忙多久?”

“舒儿不知。”干脆的回答 。

“哦。”沈欣然无奈的点头。枕上惜玄发和从舒儿口中也问不出什么。不过这两天忆然山庄的气氛的确紧张许多。不如……“舒儿,我要休息了。你去门外守着吧。”

“遵命。”舒儿拱手行礼,而后倒退着走出。

见门轻轻合上,沈欣然眼睛一亮,三两步跑到窗边自枕头下拿出一个包袱。打开包袱是一件白色长衫,沈欣然得意一笑。

这半个月她可没闲着。弄到一块上好白色绸布便计划着偷溜出忆然山庄。但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总是不好的,所以,便每天晚上赶制一些。终于,弄好了这么件男子的衣服。女扮男装应该可以掩人耳目让那些一直在找她麻烦的人安静一些。

说罢,便换上了白色长衫。低头把腰带系好……

胸部的那条白布让她憋的厉害,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走到案几前,拿起镜子。嗯,不错,还真有几分英气,虽然单薄了点……

不过……沈欣然皱眉看着镜子中的笑容,“你怎么笑的这么……”不得不承认,穿上这身装扮的沈欣然笑起来就像一位玩世不恭到处留情的花花公子。放下镜子,将头发扎到脑后。而后拿过一把纸扇……这还是萧楚轩曾经用过的扇子。

嗯,对自己的外表非常满意。沈欣然又众包袱里拿出一封信。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离开一定会影响清逸哥哥的心情,但是……她不能不去啊,爹爹的祭日。如果跟他商量他一定不会同意吧?或者会陪自己去,但是她不想。这种时候他怎能离开忆然山庄呢?或许义父选在这个时间找忆然山庄麻烦,就是因为爹爹的祭日。想到这里,又多了些愧疚感。“对不起……”双手将信放到案几上,打开窗……

只要不到一个月,她就会回来了。路上她会好好的,只要在祭日那天见爹爹一面就行。至少,要亲口告诉他,她就要成亲了……

打开窗子,忽然想到门外的舒儿。她这一走多少与舒儿的“照顾不周”有关,会不会给舒儿带来什么麻烦?想到这里,又慌忙拿出笔在信上添了几笔。恩,她回来后还要舒儿照顾的。

好了,就任性这一回!

以沈欣然的轻功再加上对忆然山庄地势的熟悉,想要在半夜乔装溜出忆然山庄真是太容易了……

可是,溜到山庄后门,却总感觉有谁在盯着自己。不像是恶意的目光,但却是那么强烈。蓦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是她,多心了吧?

第一卷 江湖篇 第一百三十章 抚琴

这时木头抄起一个凳子,双手一丢,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木头技术好,刚好套住了李德的脚踝。李德一下没站稳,以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趴倒在地。这边李德还没反应过来,那边木头一个跳跃右脚踏在他的脖颈上。

“你,你好大的胆子!”李德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脸早就憋的通红。

“呸!自然比你这没有牙的蠢蛋奴才多了分胆子!”说着a还不忘转身看看沈欣然,而她则东看看,西望望。貌似没有发现木头的举动,“也让你尝尝被别人践踏的滋味儿!”说着抬起脚,眼看着就要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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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啊!”却突然被诺儿冲上来抱住腿,“这位哥哥不要啊!唔!”

“你?!”木头皱眉,“我可是在替你报仇!”

诺儿抬眼可怜巴巴的看了看木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吞了下去。

见状,沈欣然恍然大悟。她是怕更恐怖的报复吧?而后站起,恭敬的走到贤王面前,拱手道,“这位老爷有礼了。”嗯,刚才有人叫他王爷吗?她没听到……

贤王就是贤王虽不知他是否“贤”,但却有几分王者风范。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今儿个教训了一下李德,也没怎么给他留面子。然而,贤儿却仍旧和蔼一笑,“姑娘请坐。”

沈欣然大大方方的坐到贤王对面,抬手为他奉上一杯茶水,“既然这个小丫头在老爷身边不讨喜,还笨手笨脚的惹老爷生气,倒不如……”

“你想要?”贤王接过茶,倒也很绅士的品了一口。

“是的。”笑眯眯地看着贤王,眼下就等着他开条件了。

“这本来嘛,我不要的东西,送你也无妨。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她犯了事儿,怎么也要得点教训。”

听听,听听!我不要的“东西”“送”。木头瞪着眼睛,偷偷的用脚又在李德脖颈上狠狠的碾了几下。

“那老爷的意思是怎么都不肯出让了?”沈欣然微笑依旧,语气却是慢了许多。

贤王笑道,“听姑娘语气,还是非要不可了?”说着,略有深意的看了看杨清逸,“如果姑娘想抢,恐怕老夫也没办法不给吧?莫说是我,就算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朝中王爷,恐怕……你们也不会放在眼里吧?”

“怎么会?”沈欣然微笑,“当今朝中只有一位王爷,便是百姓爱戴深得人心的贤王。如果今日坐在这里的贤王,那么势必会给诺儿一个公正合理的说法。”

贤王一怔,“好厉害的丫头。”倒是将了他一军。这下可好,明明知道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明明知道她是在把他往断崖上逼,却还不能揭穿了,“其实,把她给你也不是不可以。我好不容易才能听到琴抚伤的曲子,如今却被打断了。只要姑娘有办法让我再次听见如此美妙的琴声,我便将她赠与你。”

沈欣然一怔,心中一沉,脸上却仍旧挂着笑,“呵呵,这……可真是难为我了。”转过身却笑意全无。看来她一进入逍遥曲琴抚伤就愿意抚琴,早就被贤王看在眼里。只是,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琴抚伤这是为了什么,又怎好意思前去打扰?转头,看看诺儿强忍泪水的模样,哎……

尴尬的冲杨清逸笑了笑,像是一只即将犯错的小猫。而后也不敢仔细观察他的反应便三两步来到二层……

帷幔飘舞,里面还有阵阵清香,“打扰了……我能进来说几句话吗?”

沉默稍许,沈欣然顶着尴尬,终于受不了打算退宿的时候,“当然,前进吧。”终于听到好听而略微低沉的声音。

他正用一根长针,摆弄香炉,还是美的让人无法直视,勾人心魄的让人只得愣愣的看着。

许久,见沈欣然都没有开口,琴抚伤转头道:“特地进来看我的吗?不想要走近点?”

暧昧至极的话让沈欣然浑身一个激灵,“不,不用了。”说着还不忘向后退了两步,“你能不能……”

“不行。”沈欣然话还没说完只听琴抚伤冷冷道。

“为什么?”真是失算,说的同时她已经后悔,但话都问出去了,也只得硬着头皮听答案。

“我的琴不会因为她而奏响。”漫不经心的高傲语气。仿佛在说,她还不够我一曲的资格,“不过……”说罢,抬眼看着沈欣然。

沈欣然咬咬唇角,“不行!”她知道琴抚伤的意思。无非就是以她的名义抚琴。她还没同情心泛滥到拿自己的人情去换别人的幸福。而且琴抚伤来路不明,看似很不简单。这很有可能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况且诺儿的突然发狂也有些蹊跷。

“那就没有办法了。”说罢琴抚伤又去聚精会神的摆弄香炉。

“把琴借我。”沈欣然记得很清楚,那贤王只说要听美妙的曲子,可并未说明只能是琴抚伤的。

“哦?你要抚琴?”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借琴也不行么?”

“不是,请便。”琴抚伤朝旁边让了让,给沈欣然留出刚好可以坐进一个人的位置。

沈欣然犹豫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没办法,虽然自知琴艺方面自己与琴抚伤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为今之计,是没有计了……

坐定,几乎是与琴抚伤背靠背。也不知是她太紧张,脸上火辣辣的衬托出琴抚伤身体的冰冷,还是,他本就如此?

第一卷 江湖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哀思

手,轻轻抚在锦瑟古琴的琴弦上,没敢动。冰凉如丝的琴弦……深吸一口气……

厅堂的贤王缓缓点头,乐声轻灵如流水,虽不如琴抚伤的勾魂,却正气许多。相较之下,却显得琴抚伤的琴声有些危险,似乎听琴的人,是在服用能带来快感却消耗生命的毒药。

琴抚伤听的入神,转身望着沈欣然专注的神情。随着乐声朝着高潮飘去,沈欣然皱起眉头。

忽而,想起了许多事情……

住在逍遥峰的五年,她抚了五年的琴……

有个少年,面容完美,剑法奇异,总会随着她的琴声舞剑……

竹屋也是呢,剑斩断空气,乐声飘忽……

奇怪?这琴声是怎么了?明明是欢快的曲调为何会悲伤起来?似乎抓起一把音符,拧一拧就会湿透一样。

呵,原来,她又开始想他了。奇怪呵,为什么会想念呢?他那么固执,那么不可一世,那么桀骜不驯……呵,可这些都是在别人面前。面对她的时候,他哪次不是低着头?哪次不是受尽了委屈?最最重要的是,他是他,他接近自己从来都不因别的理由,而且,从他那里索取她也不会觉得有愧疚感。沈欣然呵,你还真是自私的无药可救。想来,中毒的那段日子冰冷的她不停的索要温暖,不停的索要……然而天齐呢?他不懂什么叫温暖,自己更是缺失的厉害,却仍旧拼命的“温暖”着她。如今,他下落不明,而她,却还能够笑眯眯的生活。沈欣然呵,有时真是连自己都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看着,琴抚伤闭上眼睛。原来逼她,就是逼自己……

伸出手,抚上沈欣然的,控制着她的指在琴弦上一下下的舞蹈,迷失了……真希望,就这样永永远远的迷失下去……

厅堂,贤王的十指随着节拍一下下的敲打着桌面。对,这才是音乐。方才琴抚伤奏的,似乎是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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