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意外

树缘高中 运动会

这几天刚好天气回暖,格外炎热。除了工作人员,大家统一八点到操场。其实学校并没有强制要求每位同学必须在观众席上,但树缘的孩子们大多很热情,所以大部分人愿意捧场。

从八点到即将正午,操场上每块区域都在进行着不同的赛事,汗水、泪水洋洒,欢呼从未停歇,这里上演着青春的底色,如此热情高昂。

谢清折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前段时间,他忙着训练,段锐那边似乎有什么情况,一放学就跟沈怀璧不知道去哪了,两人也不是主动发消息的人,搞得前段时间关系的升温貌似是个错觉。

感觉又要从朋友变成普通同学了,谢清折突然这么想。

再加上有次段锐无意中提到,沈怀璧不喜欢出汗与人挤人的地方,所以对运动会相关一向不感兴趣。

因此,谢清折也没问他会不会来,沈怀璧也没主动提起。

“请报名男子1500的运动员做好准备……”

听到广播声响起,谢清折使劲摇了摇头,他要排除杂念,专注比赛。

谢清折运动服上印的是11号,来到准备地点,他还遇见了8号武琛、5号——那个男孩。他大致扫了一眼,总共十二个人,前六名才会有奖。

尽力吧。

武琛完全没有表白被拒的尴尬模样,很是轻松自在,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谢清折也自然的回应着。

5号站在一边,低着头,只听不说,但谢清折眼尖的发现,对方的身体似乎一直紧绷着。

“请各位运动员有序上场……”,播报声响起,该上场了。

谢清折感受运动鞋踏上红色跑道的触感,明明之前训练已经体验过无数回,这次心跳得格外快,快到听不到操场的喧嚣声。

莫名的,还有一丝悬在空中,抓不到的感觉,感觉怎么填都填不满。

“小清清!”

……谁?段锐?

“小清清!这里!这里!”

谢清折应声转头,还没找到段锐,就赫然与一双平静又沉寂的双眼对上。

此刻,时间静止,两人完成交接。阳光使这双眼半眯着,以至于他看不确切其中的深蓝是否得以浸润。

视线一转,这才看见一旁一直对他招手的段锐,对方嘴里还不停的喊他的名字,由此引来了许多人好奇的视线。

谢清折也笑着对他招招手。

这是操场上人最少的区域,也是太阳最毒的地方。

此刻,谢清折才觉得自己那颗悬在空中的心得以落回实地,他也感受到了丰盈的力量。

段锐倒是不嫌丢人,直接手作喇叭状,大声喊了起来,嗓子都有破音的迹象,“小清清你只管向前冲,你永远是我的大宝贝儿!”

此话一出,引得旁边的同学们笑语连连。

沈怀璧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谢清折朝他们郑重点点头。

“3!

2!

1!

砰!”谢清折准确抓住枪声,他使用的是先储存力气后冲刺的计策。

跑第一圈以及第二圈时,气息还算平缓,他能听到段锐的打气声,虽然没亲眼看见,他也能感觉到沈怀璧一直盯着他的视线。

第三圈对谢清折是最漫长的,平时训练跑归跑,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一圈很快就没了。现在满脑子是比赛,运动会这种很有压力的事,这一圈分分秒秒的痛苦,他都在切实体会。

也是在这个时候,逐渐有人反超他。

就这样跑到第四圈,谢清折整个人眼前都是发昏发黑的,嗓子也只发出如同老人一般的沉重的“嗬嗬”声,腿像是感知不到,只知道单调麻木的执行向前跑那唯一的程序。

段锐在一边喊累了,抹了把脸“这小清清也太有毅力了,咋那么拼呢。”

见沈怀璧没怼他,段锐往边上瞧了一眼。

只见沈怀璧的下巴紧绷着,视线紧紧盯着谢清折,一秒都不错过。

段锐瞧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很是缺心眼的安慰道,“诶呀!别担心,我数了数,到小清清刚好第六……”

还还没说完,段锐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我去!武琛这么快!”

是的,在众人刚到第四圈,武琛已经抵达终点。他张开手迎接属于他的欢呼与荣耀,此刻他刚加冕的国王。

反观谢清折这边,情况已经到了不容乐观的地步,已经有好几个人抵达终点。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不清,眼睛有些睁不开,身体达到极限,看上去会随时倒下去。

但他隐约听见了前方的欢呼和鼓掌声。事实就是如此,大家会为前面的人鼓掌欢呼,后面的人反而依次递减,直至没有,无人在意。

段锐的欢呼,以及,一抹深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咬了咬嘴角肉,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决不能止步于此。

谢清折这一块的人比较集中,他还是凭借自己的蛮劲稍稍领先了一点点。

世界似乎在变得清晰深刻,他看见终点边,老师在播报成绩,“第3、第4、第5……”

马上,马上就能成功了……

一刹那,

“嘶……”

左脚一疼,有人在谢清折的左脚上不轻不重踩了一脚。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的平衡被打破,让本就力气所剩无几的他,重重摔倒在红色跑道上,手心、膝盖硬生生在上面摩擦出骇人的血痕,血丝涌出。

“谢清折!”

“小清清!”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勉强地睁开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冲向终点。直至,所有人,只剩他。

来不及情绪产生,由于负荷过大,谢清折晕了过去。

世界再次变得模糊浅薄,他逐渐感觉不到向他袭来的身影与声音。

校医室

窗外阳光照拂,充满生气;窗内,躺在床上的谢清折,安静,虚弱,皮肤是病态的白。

一旁的沈怀璧轻柔小心的撕开棉签包装袋,抽取一只蘸上水,抚在谢清折干燥起皮、毫无血色的唇上。

要是段锐在,肯定要表情夸张的阴阳怪气一番,难得哟,沈太子也是会伺候人了。

窗外的烈阳逐渐转变为夕阳,学校终归安宁。

谢清折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白的天花板。接着向四周看了看,是校医室,而沈怀璧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不是的在想些什么。

谢清折低头,身上的伤口涂了一层碘伏,但已经淡化了,应该过了很久了,肚子上还盖着个小被子。

他试着起身,可全身都酸痛无比,没有力气。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也引来了沈怀璧注意。

沈怀璧上前,扶着他起身,往他腰后又放了一个枕头,“醒了?喝点水。”

谢清折眉目垂着,轻声说“好。”

谢清折手心擦伤,水是沈怀璧一口一口喂的。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比赛的事。

校医的来临打破了此刻的沉默,是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精神抖擞的。

“小伙子,醒了啊!你这身子骨别人不清楚,你自己还不清楚啊?要爱惜身体,以后可别参加这种剧烈项目了。

再涂一遍啊,后面每天涂个两次,记住了啊。”

说着,把口袋的碘伏拿出来,作势要帮他涂。

谢清折瞬间紧张起来了,他很怕痛。

一只大手直接拦截了那即将来临的痛苦——沈怀璧接过了校医手里的碘伏。

“我来吧,校医老师。”

校医看着沈怀璧,眼中满是审视,这孩子别看站在一边话不多,气势却不一般,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干这种细活就怕不知轻重的,“真的可以吗?”

沈怀璧点点头,语气不容拒绝,“可以。”

最后校医还是把这项任务交给他然后离开了,离开的背影有些焦急。

碘伏覆盖在膝盖伤口的那一刻,疼痛由表层传达大脑皮层,谢清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别动。”

沈怀璧一手拿碘伏,一手拿棉签,面对谢清折的挣扎,直接用手肘压住他乱动的腿,容不得他动弹半分。

虽说怕疼,谢清折却一直盯着沈怀璧给自己的膝盖涂碘伏。眼睛眨都不眨几下,眼眶都红了。

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沈怀璧没有说话,等涂好碘伏,清理好双手后,见谢清折还是那副倔强的模样。

他上前直接伸出一只手挡住谢清折的眼睛,对方的上半张脸立马覆盖了一层阴影,他哑声道,“别看了。”

房间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等沈怀璧把手放下,不出意外,小病患已经掉小珍珠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