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后悔
谢清折原本不想流泪的，尤其还在沈怀璧面前。他在心里哄着自己，可越哄泪水越是停不下来。再加上手心才涂了碘伏，自己连泪水都不能擦，这下更委屈，更想哭了。
泪珠就这么从他的泪腺里冒出来，一滴一滴，源源不断，滑落到小巧的下巴尖上，最终凝聚滴落在被褥上，酿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圆点。
沈怀璧没哄过甚至没安慰过人，他弯腰凑近谢清折，一只手拿着一包抽纸，对方一掉眼泪，另一只手就立马抽出一张纸轻柔擦拭掉。
有点耗纸。
也是凑近了，他才发现谢清折的眼眶眼尾都被染成粉色，倔强的不看他，死死咬着唇不肯露出一丝呜咽声。
委屈又可怜。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沈怀璧分出一丝心神，不由自主的想，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肯定是没见过谢清折这副模样。
如果谢清折是小美人鱼，掉的眼泪就不是眼泪了——是珍珠，这里就是珍珠重灾区。
等到谢清折情绪发泄够了，他才发现两人现在的状况有点难为情，他也不说话，只是用手背把沈怀璧要来擦眼泪的手推开了，无声表达拒绝。
沈怀璧没说什么，把抽纸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面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谢清折，抬头。”
沉浸于自己世界的谢清折没有听见这句话。
突然间，一双大手捧住谢清折的下巴，自下而上托起。
谢清折清晰的感受到，沈怀璧的手有点潮湿，好像是被自己眼泪氤氲的。
骤然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抵着鼻尖，灼热的呼吸互相交织，可以看到对方的眼中有小小的自己。
沈怀璧的脸本身具有冲击性，怼近就更不用说了，谢清折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谢清折，看着我。”沈怀璧又说了一遍，谢清折这才抬起颤巍巍的眼看向对方，睫毛还被泪水弄成一簇一簇的。
深蓝的眸子平静地盯着自己，不知怎的，谢清折浮躁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原来他在强行让他平静。
“我有点后悔。”
此话一出，谢清折的眼睛露出诧异的情绪，还没等到沈怀璧的下文，沈怀璧突然抱住他，却也控制着力度，避开了那些伤口。
这是他的安慰。
“但貌似也没那么糟。”沈怀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因为小美人鱼是第六名，很棒。”
“什……什么？”谢清折有些结巴道。
“你，第六名，很棒。”
一瞬间，谢清折大脑宕机，像是炸出了无数的烟花。他轻轻推开沈怀璧的拥抱，眼神不可置信，亮闪闪的看着他。
沈怀璧想，原来世上有粉色边框的星星。
时间到前几个小时。
沈怀璧将晕倒的谢清折小心翼翼的抱起来，在离开之前，与段锐对视了一眼，两人开始分头行动。
沈怀璧先将谢清折送到医务室，段锐来揪出那个罪魁祸首。观众席上或许太远看不清楚，但他们这个位置可不一样。
距离很近，因此那一脚的有意而为之他们看的确切，但后面的注意力在谢清折身上，并不确定那个人是谁。
况且树缘崇尚公平，每个人的运动鞋都是一样的，更难办了。
段锐直接找到总负责人说明情况，有人蓄意踩踏11号运动员，造假排名，希望调取监控。
等到沈怀璧安顿好谢清折，赶来时，现场的气氛不上不下，焦头烂额。
了解情况才得知，监控恰好缺失这段，像是被人蓄意破坏的，但旁边有知情人士说为了这次运动会的圆满举行，学校比较旧的器械，线路都翻新了，或许和这个有关联。
总负责人看着面前两位，面上不显，心里却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耽误整个赛事的进度，因此脸色并不算好。
段锐不似平常的轻浮，面对这种焦灼的情况和敷衍的态度，他紧皱着眉头，无端生出几分戾气，刚想上前说些什么，
“刚才，我录像了……”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而一直偷偷注意这边状况的5号，瞬间大惊失色。
说这话的女孩叫洛雅，长相清秀白净，但她似乎很不安，将手里的手机紧紧握在胸前。沈怀璧记性好，一眼认出这女孩是A班的。
“同学，方便给我们看一下吗？”，终于找到突破口了，总负责人上前对洛雅说。
“……好。”
女孩拍视频的角度都不能说偏僻了，用刁钻形容都不为过，这使得沈怀璧不得不多看了她一眼。
但好在清晰。
认真观看下来，前三圈都没什么大毛病。但沈怀璧和段锐看的相当仔细，很快，发现了当中不同寻常之处。
5号，前三圈跟他人不同，气息平缓，脸色相当红润，明显有夺冠的可能，可却一直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跟在谢清折后面。
如果说是为了保存体力，那也说得过去。
直到第四圈，他骤然加快速度，紧紧跟在谢清折身后，近乎贴身，趁着大家都因冲刺聚集在一块时，猛地抬脚踩在了谢清折左脚上，与先前两人看到的完全吻合。
真相摆在了大家的面前。
5号，也就是孟飞，他千算万算都没有料到有人会录像，也没想到谎言这么快就被戳穿，明明他刚应付好琛哥，下次和他一起当冠亚军。
周围的人朝他这边频频投来视线，不禁窃窃私语起来，他握紧的拳头彻底松开，没有必要再挣扎了。
总负责人走到他面前问他有什么想解释的，孟飞低着头死活不开口。
最后，孟飞的第六名成绩作废，并且此项行为会按照严重违规违纪处理。
“老师，请恢复11号的第六名成绩。”沈怀璧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还向洛雅轻轻颔首，征得对方同意，将视频孟飞还没踩谢清折的那一帧帧翻出来给总负责人看。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以当时11号的速度和位置，获取第六名的位次，毫无疑问。您觉得呢？”
“当然，我们也可以问问其余运动员和同学们的意见。”
周围，大家很是善解人意，纷纷说没有意见。
总负责人：把他想说的都说了，那他说啥？
看着面前的学生，明明二十岁不到，用词都可以称得上礼貌，但身上锋芒毕露的气势令人难以忽略。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的，但我会向学校递交申请，看看行不行吧。”总负责人有些紧张地说。
并没有给确切的答复。
“谢谢。”
“不行！不可以！不可以！！他那种人怎么可以！拒绝琛哥的人都不配！”一直安静顺从的孟飞突然发出暴喝，给周围的人吓了一大跳。
段锐可不管对方发疯，他又不是被吓大的，立马嘲讽道，
“哟哟哟，一提到你屁话也说不出一句，一提到小清清就急眼了。怎么，嫉妒人家啊？还是说，你对武琛的心思他本人知道吗？他现在被你打发到哪去了？
要我说，武琛也是傻，能被你这种人忽悠的团团转。”
段锐和武琛很久之前就认识，源于两家的生意交往，再加上两人对彼此性情的欣赏，关系就近了一点点。
他对武琛身边的小影子隐约有点印象，都没注意过，今天也算是刷新认知了。
孟飞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被气的。藏在心底的爱意被公之于众，他嘴唇发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况且面对的是段氏继承人。
最后，就在那种麻木的状态下，老师带着他离开了操场。
沈怀璧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得快回去，不然谢清折醒了见没人在身边，不知道会怎么样。
还剩一些细枝末节的事，他拍了拍段锐的肩膀，“剩下的交给你？”
话是这么说，沈怀璧的脚已经往医务室迈去了。
段锐朝对方扬了扬下巴，故作大方道，“我办事，你放心。”
转头就到手机上库库敲键盘，找对方要好处去了。
在回校医室的途中，沈怀璧找到一处隐秘的角落，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
外面运动会热闹非凡，而寂静的长廊里电话的拨通声是如此规律，无机质。
电话很快被接通，沈怀璧先开口，
“尽快批准高三（A）班谢清折的运动会成绩恢复请求；另外，树缘不需要高三（C）班孟飞这样的学生，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当然知道最终的结果都是好的，但他希望快点，他等不了那么久。
对面的人愣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到这通电话真的会打来，“明白，我会尽快处理。”
沈怀璧将手机塞进口袋，他一半的脸隐匿在昏暗之中，隐隐约约，看不真切，谢清折看到这一幕，或许会被吓到。
以绝后患，而不是赶尽杀绝，是沈怀璧的风格，也是他最后的仁慈。
泪珠就这么从他的泪腺里冒出来，一滴一滴，源源不断，滑落到小巧的下巴尖上，最终凝聚滴落在被褥上，酿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圆点。
沈怀璧没哄过甚至没安慰过人，他弯腰凑近谢清折，一只手拿着一包抽纸，对方一掉眼泪，另一只手就立马抽出一张纸轻柔擦拭掉。
有点耗纸。
也是凑近了，他才发现谢清折的眼眶眼尾都被染成粉色，倔强的不看他，死死咬着唇不肯露出一丝呜咽声。
委屈又可怜。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沈怀璧分出一丝心神，不由自主的想，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肯定是没见过谢清折这副模样。
如果谢清折是小美人鱼，掉的眼泪就不是眼泪了——是珍珠，这里就是珍珠重灾区。
等到谢清折情绪发泄够了，他才发现两人现在的状况有点难为情，他也不说话，只是用手背把沈怀璧要来擦眼泪的手推开了，无声表达拒绝。
沈怀璧没说什么，把抽纸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面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谢清折，抬头。”
沉浸于自己世界的谢清折没有听见这句话。
突然间，一双大手捧住谢清折的下巴，自下而上托起。
谢清折清晰的感受到，沈怀璧的手有点潮湿，好像是被自己眼泪氤氲的。
骤然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抵着鼻尖，灼热的呼吸互相交织，可以看到对方的眼中有小小的自己。
沈怀璧的脸本身具有冲击性，怼近就更不用说了，谢清折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谢清折，看着我。”沈怀璧又说了一遍，谢清折这才抬起颤巍巍的眼看向对方，睫毛还被泪水弄成一簇一簇的。
深蓝的眸子平静地盯着自己，不知怎的，谢清折浮躁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原来他在强行让他平静。
“我有点后悔。”
此话一出，谢清折的眼睛露出诧异的情绪，还没等到沈怀璧的下文，沈怀璧突然抱住他，却也控制着力度，避开了那些伤口。
这是他的安慰。
“但貌似也没那么糟。”沈怀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因为小美人鱼是第六名，很棒。”
“什……什么？”谢清折有些结巴道。
“你，第六名，很棒。”
一瞬间，谢清折大脑宕机，像是炸出了无数的烟花。他轻轻推开沈怀璧的拥抱，眼神不可置信，亮闪闪的看着他。
沈怀璧想，原来世上有粉色边框的星星。
时间到前几个小时。
沈怀璧将晕倒的谢清折小心翼翼的抱起来，在离开之前，与段锐对视了一眼，两人开始分头行动。
沈怀璧先将谢清折送到医务室，段锐来揪出那个罪魁祸首。观众席上或许太远看不清楚，但他们这个位置可不一样。
距离很近，因此那一脚的有意而为之他们看的确切，但后面的注意力在谢清折身上，并不确定那个人是谁。
况且树缘崇尚公平，每个人的运动鞋都是一样的，更难办了。
段锐直接找到总负责人说明情况，有人蓄意踩踏11号运动员，造假排名，希望调取监控。
等到沈怀璧安顿好谢清折，赶来时，现场的气氛不上不下，焦头烂额。
了解情况才得知，监控恰好缺失这段，像是被人蓄意破坏的，但旁边有知情人士说为了这次运动会的圆满举行，学校比较旧的器械，线路都翻新了，或许和这个有关联。
总负责人看着面前两位，面上不显，心里却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耽误整个赛事的进度，因此脸色并不算好。
段锐不似平常的轻浮，面对这种焦灼的情况和敷衍的态度，他紧皱着眉头，无端生出几分戾气，刚想上前说些什么，
“刚才，我录像了……”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而一直偷偷注意这边状况的5号，瞬间大惊失色。
说这话的女孩叫洛雅，长相清秀白净，但她似乎很不安，将手里的手机紧紧握在胸前。沈怀璧记性好，一眼认出这女孩是A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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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清晰。
认真观看下来，前三圈都没什么大毛病。但沈怀璧和段锐看的相当仔细，很快，发现了当中不同寻常之处。
5号，前三圈跟他人不同，气息平缓，脸色相当红润，明显有夺冠的可能，可却一直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跟在谢清折后面。
如果说是为了保存体力，那也说得过去。
直到第四圈，他骤然加快速度，紧紧跟在谢清折身后，近乎贴身，趁着大家都因冲刺聚集在一块时，猛地抬脚踩在了谢清折左脚上，与先前两人看到的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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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号，也就是孟飞，他千算万算都没有料到有人会录像，也没想到谎言这么快就被戳穿，明明他刚应付好琛哥，下次和他一起当冠亚军。
周围的人朝他这边频频投来视线，不禁窃窃私语起来，他握紧的拳头彻底松开，没有必要再挣扎了。
总负责人走到他面前问他有什么想解释的，孟飞低着头死活不开口。
最后，孟飞的第六名成绩作废，并且此项行为会按照严重违规违纪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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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以当时11号的速度和位置，获取第六名的位次，毫无疑问。您觉得呢？”
“当然，我们也可以问问其余运动员和同学们的意见。”
周围，大家很是善解人意，纷纷说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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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的，但我会向学校递交申请，看看行不行吧。”总负责人有些紧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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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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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锐可不管对方发疯，他又不是被吓大的，立马嘲讽道，
“哟哟哟，一提到你屁话也说不出一句，一提到小清清就急眼了。怎么，嫉妒人家啊？还是说，你对武琛的心思他本人知道吗？他现在被你打发到哪去了？
要我说，武琛也是傻，能被你这种人忽悠的团团转。”
段锐和武琛很久之前就认识，源于两家的生意交往，再加上两人对彼此性情的欣赏，关系就近了一点点。
他对武琛身边的小影子隐约有点印象，都没注意过，今天也算是刷新认知了。
孟飞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被气的。藏在心底的爱意被公之于众，他嘴唇发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况且面对的是段氏继承人。
最后，就在那种麻木的状态下，老师带着他离开了操场。
沈怀璧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得快回去，不然谢清折醒了见没人在身边，不知道会怎么样。
还剩一些细枝末节的事，他拍了拍段锐的肩膀，“剩下的交给你？”
话是这么说，沈怀璧的脚已经往医务室迈去了。
段锐朝对方扬了扬下巴，故作大方道，“我办事，你放心。”
转头就到手机上库库敲键盘，找对方要好处去了。
在回校医室的途中，沈怀璧找到一处隐秘的角落，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
外面运动会热闹非凡，而寂静的长廊里电话的拨通声是如此规律，无机质。
电话很快被接通，沈怀璧先开口，
“尽快批准高三（A）班谢清折的运动会成绩恢复请求；另外，树缘不需要高三（C）班孟飞这样的学生，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当然知道最终的结果都是好的，但他希望快点，他等不了那么久。
对面的人愣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到这通电话真的会打来，“明白，我会尽快处理。”
沈怀璧将手机塞进口袋，他一半的脸隐匿在昏暗之中，隐隐约约，看不真切，谢清折看到这一幕，或许会被吓到。
以绝后患，而不是赶尽杀绝，是沈怀璧的风格，也是他最后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