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在一记最为凶猛的冲击下,全然失去理智的男人终于完完整整迸射了出来——

颓然而倒的同时却仍死死拥住身下之人,战行云闭眼之际只觉身体终于停止了叫嚣,舒服得便如同踏上九重云宵。

***

眼前仿佛有白色云岚环顾,周边景物蓦地快速飞退,战行云感觉他好似在马上放怀奔腾一般惬意。

依稀里,他看见仍是孩子的他与战无痕合骑奔于无双城的猎场之中,而他则偎在战无痕身前由着兄长把握缰强,欣悦兴奋间微微仰首便迎来男人眼中不经意带着的宠溺又温暖的笑,跟着战无痕一定会抽出双掌之一,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抚蹭自己的面颊……

战行云猛然睁开眼睛,出手如风狠狠拍开游走在他脸侧的手掌,对上战无痕依旧充满玩味的双眼——怎么突然梦到小时候初进猎场的事?

而他此刻,居然软软地趴在这个男人身上被对方环住,而他的双手则仍然箍着战无痕的腰椎?脑中下意识地浮现几个他按着这个男人忘情冲击的画面,战行云瞬间脸色铁青、满眼嫌恶——昨晚那些事可是真的?

“我真没想到,我的小云儿也有长大的一天。”战无痕却神情自若,仿佛他们之间这种背德之事从未发生一般,只拿手指轻轻挑起战行云浓黑的发丝凑至唇边摩挲:“你昨晚确是相当热情呐,都让我有些意外了。”

战行云脸上怒意绽现,想也未想便翻手格开战无痕的手腕,跟着立身重重一掌劈向温笑晏晏的战无痕。

‘劈。’战无痕不慌不忙抬手相迎,随意洒脱便封住战行云雷霆一击,好似早已料到战行云会有此举。

“动怒了?我以为你会很感激。”战无痕盯着恨意不绝的战行云轻笑言道:“我只是让你不那么难受而已,却没料到原来男人与女人身体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却没什么分别,轻轻一挑就都会变得那么敏感。”

斜退数步的战行云听着这话,眼中像要冒出火一般,他狠狠地瞪着在床上浅浅伸展上肢、看似对此觉得相当无聊的战无痕,当下深提一口真气硬生生止住再度上前攻击的冲动。

这却是他成年之后第一回与战无痕直接发生冲突——

因为,战行云怎么也无法忍受这个男人在这种情形下,仍是一副毫不在乎、理所当然,好似昨夜反倒是对方美美享受了他身体一般的模样!

他无法看清战无痕此刻仰卧挑望上方的神色,但若然不是对方刚才那舒展身体的动作,他亦无法看清男人麦色肌肤上那斑痕交错的情形——这么说,那些记忆中的片断可全是真的了。

不管他们之间再怎么互相仇视,可是那身体中的血缘却是相连——他们可是不折不扣的亲兄弟!怎能就因为区区的药物就与战无痕干下这有违伦常之事?

“干什么?你昨晚,可不是尽兴得很么?”沉默半晌,战无痕懒懒地开口,轻松又嘲讽的语气,好似他之前那几个时辰只不过是与战行云坐在一块喝了杯酒那般简单。

战行云头一次感到茫然,心中之怒亦因战无痕这句话而迅速冷却下来,接着转为了浓浓的惭愧与懊丧。

他脑中混乱一团,分不清是该恨还是该怒,但是他立即便明白一点:他根本不能再呆在这间还裹着情欲味道的房间里,他也根本不想面对战无痕裸露在他眼前的身体,那样便会提醒他更近一步记清昨晚的疯狂。

尽管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清楚那场床事不是两情相悦的爱,但是对于此刻这样暧昧混乱的场景,战行云做出他面对战无痕时仅有一次绝对不可能的选择——逃避。

听着‘呼啦’的破空声响,战无痕无所谓地转了个身趴在床铺里,掩去眼中淡淡郁色的同时嘴边玩味的笑容却更盛:抓着衣物破窗狼狈而出的无双掌令官战行云,只怕江湖中没谁见过吧?

约莫过了好半天,战无痕才听到房外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娇柔声音,颤抖着询问他发生何事。

“能有什么事呢?”战无痕喃语着翻过身抬手支起下鄂,淡然对外吩咐:“将热水送上来罢。”





战行云松手躺在地面的时候,重重压在诛天那被他握得有些发烫的部位上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仰望天空之际第一回尝到将全身之力完全挥空的滋味;但他肢体各个部位却仍充斥着满盈的内息——温暖而详和,就如同他之前离开战无痕怀抱时,所感觉到的、那种前所未有的舒适与神清气爽一模一样。

但,他怎会如此放任?怎么如此屈于肉欲?

身体的愉悦欢嚣与心中的自我厌恶撞得他头脑昏沉,四下被长枪挑断的巨树横列,枝杆残叶漫地,扑鼻而来的树木清新仍是打不掉战行云心中的迷惘与愤怒。

他居然和男人发生了肉体关系,而且对方不仅他最恨的男人,更是他的亲哥哥!就算是药,也不能这般发泄!否则如此一来,他岂不就也是一个背德乱伦的禽兽么?

原来到最后,他战行云也只不过是那肮脏又污秽的战家中一员!

狠狠锤击地面,战行云不明白——

为什么?竟会大意到中了春毒?那个男人又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

但是,最不可原谅的却是他自己,竟然真个干下与礼教法规全然背道而驰的事来!

翻身垂首,战行云双手狠抓地面深埋的草根好似连这块土地也打算一并撕裂,努力屏去脑中浮现的昨夜种种印象。

但是战行云如今神智清灵,脑海中渐渐浮现的桩桩件件却比他在激情之中瞧得更为仔细:那一具在他身下微微颤抖的坚韧身体、起伏不断的结实胸膛与记忆之中高傲脸庞大不一样的青白神色、还有男人那压抑的低沈喘息,对方那温热的宽厚手掌勉力抚在他的腰上尝试缓解他大力冲撞的角度与力量……

这些如今涌上脑来反而愈加惑人心智!如今想到却更让战行云一阵阵反常的心荡神旌、难以自持。

可恨!为何除却愤怒与羞耻他竟感受不到一丝恶心?他应该最为反感才是!难道在这种时候战无痕还在主宰他的思想?战行云不懂的是:受到他那样狂暴的撞击,战无痕也应该感到非常痛苦、非常难受才是,但他刚刚在那张脸上找到的却怎么只有仍然是自大得可恶之极的表情?

一念至此,战行云拍掌而起。他的确不明白那个总是喜欢操控他人的战无痕为什么竟甘愿以身相就?明明战无痕不就是最恨同性之人碰触他的身体、厌恶男子之间的这种背伦关系么?甚至那个男人对这种事已经厌恶到近乎病态的地步,但昨晚战无痕却又为何主动用身体来慰藉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战无痕仍像幼年时以折磨他为乐那样,昨晚放任他不管不就是最好的方法吗?或者还有其它方法,他为什么不用?

无数疑问冲入空荡荡的脑海,战行云暂且打消心中的懊恼与怒气,定了定神;张手之间,地面的诛天立刻经由强劲内力牵引、弹跳而起,任他满满一把握住。高大身形跃起之际,抬首望见了泛白天际中那轮细弯的白月——它还未从夜色转变到白日的时隙间从天穹里退出。

战行云一双清亮锐利的凤眼不自觉猛张:这般萧凉反常的景色,却好象在他生命之中曾经出现过……

对了,正是他14岁那一年的端阳——

同样是这样一个有着薄雾的清晨,灰朦的轻纱笼罩住整个无双城,四周的景物都有些瞧不大清楚。

那一日,他手中各拿着一盒上好的嘉兴甜粽向父亲请安。自从他与战无痕有嫌隙以来,身上的伤痕便因习武一日多过一日、身体也日渐疲乏;他的母亲在无双城中虽有名份但实则过得甚是辛苦——日常饮食若不是梅左君偶尔关照,只怕他们母子早已饿毙。

低首瞧着手中由娘亲好不容易攒下的贴己买回的礼物,战行云眼中不禁浮现冷冷的嘲讽:有谁相信他们以这么高贵的身份居住在这富庶的城池宫殿之中,过的却是任人嬉骂、侮辱的日子?

所有的开端,只不过是战无痕待他态度大变而已;加之战擎天在母亲临产之前便不再来踏入舒芷歆的住处,之后更是再无过问他们的情况,所以城中众位战家旁系对他们更是无礼之至。

心计渐长的少年如今明了:战擎天接他母子入城并非真个挂念他们,这其中必然有着缘故,只是他不知罢了。

所以此刻,若不是舒芷歆的央求,他根本不会站在只视他母子性命为棋子的男人寝宫外。

按照往常的惯例将礼物送于守门护卫,战行云转身的时候却听到厚重的宫门后面传来嘤嘤的啜泣与断断续续的哀求细音。

此刻耳力远非昔比的战行云自然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他不止一次看到从父亲房中送出的、那些奄奄一息的女孩子,她们的年龄却是一次次愈发年幼,甚至其中不少之人还约小着他几岁。

门前八名护卫目中的淫邪笑味让战行云心生不快,然而就在他们同时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充满恐惧与绝望、有如哀嚎一般的悲鸣之后,殿门突被人以强劲内力由内撞开,跟着一个高大健壮的人影状若疯狂般飞奔而出。

父亲?战行云目瞪口呆,他印象中的战擎天在人前永远有如天神般高大威武,森严之极,何曾有过这样如同见鬼般的仓皇神色?但那护卫似也见惯不惊地唤奴婢收拾里面的狼籍。

战行云略略瞟过一眼战擎天房间那散落一地的不知名古怪刑具、还有瘫倒在地的两名幼龄女童,快速叮嘱熟练整理房间的婢女:若然这两名女孩子尚有气息,便送到他的住处。

至少,在下人眼前他仍是无双城主人的孩子,这样被战擎天丢弃的玩物他当然可以要去。

提气远远地跟着战擎天,此时的战行云当然不会对那两名可怜的孩子仅抱以纯粹的同情。他只是心中清楚:如果她们可以活下去,那么对他来说绝对是最为忠心的奴婢。

战行云亦知道以他目前的功力跟踪战擎天,对方居然毫不察觉绝不对劲;所以他更不敢打乱跟踪的步伐,终于望见战擎天直奔到战无痕的居处——

每日这种时候,那个男人应该在心殿的阁楼翻阅文书,这已是无双城宫殿尽人皆知的事。但战擎天居然在这么急着寻找战无痕的情形下忘记这一点,可见父亲当真是心神大乱到难以自持的地步。

战行云反应最为快捷,早在转动这些心思之时提气比其父早一步赶到心殿,就在战擎天呼啸着闯入斥退所有人的巨大声动中,他跃身上得与殿外毗邻的参天古木,藉以茂密的树枝完美地掩去身形,小心地打量屋窗内的情形。

阁楼之中的战无痕对气喘吁吁、神色惶惶的战擎天到来毫不吃惊,亦无恭敬之色;他放下手中之书,神情自若地来到几案前的巨大的文王鼎前,抓案上锦盒漫不经心地往取出里面的香片撒进鼎内。

待缭绕的细腻烟尘与楼外随风飘入的雾气融合一块时,好似将他整个人裹在一蓬银色的粉沫中,却有些让人迷了眼。

瞧着雾尘之中的战无痕,树上临近的战行云才觉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面对’战无痕了,男人的身形却又再高了好多,在烟雾弥漫中,好似已然隐隐超过了他们的父亲。

“无痕!”一直捏着双拳沉默的战擎天在战无痕起身来到窗前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愤恨的呐喊。

正当战行云心里微动之际,他吃惊地看见他那高高在上、总是无情操控他人生死的父亲来到战无痕的面前,颤抖着伸手一把狠狠抓住其长子垂在肩上的发丝,目光狂乱而灼热,犹如干涸的喉头发出一阵奇怪的咕咕声响,刚毅的五官更是在这瞬间扭曲得如同恶鬼一般。

“想必,父亲刚才又与女子行房了罢?”战无痕轻描淡写地开口,只一句就让激动的战擎天激昂亢奋的情绪全然冷却。

“无痕,再给我一回。”战擎天的神情变得非常古怪,双目大睁死死地瞪着战无痕,眼睛里居然露出一种绝不可能出现的暴戾与哀求。

“上一次,不是说好是最后一回么?”战无痕嘴角擒着意味残酷的笑,推开战擎天的时候调头转向窗外莫名展颜,直让枝叶后的战行云屏息静气,不敢有丝毫动弹——现在,他隐隐觉得将要看到的东西不应是他该知道的。

“无痕!”突然间软弱下来的战擎天再次开口央道,语气赫然却是绝不可能在他这样的霸主口内所吐出的卑微,他直愣愣地盯着他面前容光焕发的青年,眼神恍惚间再次伸出手去。

‘啪。’双腕相击时,房内两人却各自退后一步,战无痕更是贴近了窗格。

“我只是要再感受一次!好孩子,你就应我最后这一回罢!!”战擎天收手情急之下竟然忽地双膝软倒跪在楼板上,跟着如被针一般快速扑爬上前去死死抱住了战无痕的腿脚:“你以前,不是应过我么?当你安插心腹入我的卫队削弱我的兵力时,你在那姓秦的疯女人死后顺利接收她在城中的势力时……还有很多回,我都没有插手妨碍你的行动……”

“所以此刻我接下无双城,你可以阻止我吗?”战无痕说着,昂头看了看蒙蒙的天色——阳光,或许还要一阵才能透出云层。

“但你若打算真正接手无双城,按着现在的情形,你在三十以前应该是不可能的罢?”战擎天说着,愈加紧了紧双手:“有更轻松拥有无双城的方法,无痕你怎么可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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