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滚。”战无痕再不多言,只从口中吐露这森冷一字。

听着这个字眼,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急躁武者,也不管战无痕在武林的辈份与威望,齐齐呐喊一声抽出兵仞便向着马上的战无痕砍去。

战无痕懒懒抬掌,食指、中指、无名指接连挥弹、快速伸展而出。只得得‘!!!’三声,那扑向他而来最近身的三名青年立刻有如被这三指弹出的一股无形气鞭连续抽中,人在半空中身子已狠狠抽搐、跟着狂喷鲜血倒地即亡;余下攻击者刚刚胆寒,战无痕却收臂半轮一圈,袖袍横扫之际,他身周已倒卧一圈尸体。

群豪齐吸一口气,不约而同退后几步方才站定,这些人同时察觉他们这么多人竟然还会露出怯色,不由得脸上俱是微红。

“战城主,我们前来相问也是对此事心存怀疑,以你在武林中的名望怎会在事情未查清之前便如此孟浪?”赵姓长者摇头叹道,语气极为诚恳:“如今大伙儿聚于此地只希听你解释一言……”

“解释?”战无痕这回居然笑了笑,眼中的讥讽有增无减。

“战无痕,痛快些说句话,盗取我派令旗的人是不是受你指使?”定下神来的江湖豪客们快速将同伴的尸身拖下,脚下再次齐齐逼上,人人手中的兵仞也已出鞘。

“谁说不是呢?”战无痕毫不在意这露骨的威胁,口里淡淡说得一句神色与往常却丝毫无异,但众人听着这话心中禁不住却又是一寒。

战行云心中一动,他依稀记得这句话,好象以前战无痕也在什么地方说过,但眼前群雄各自怒吼一声挥动兵器刺向那个男人时便打住了他的冥想。

他当然知道昨天晚上战无痕哪儿也没去,可是这个男人却没有做半分解释。也是呐,像战无痕这样狂傲自大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别人的误解加以解释?

这回战无痕没有亲口承认世人所加的罪状亦是奇了,若依那个男人古怪的性子说不定还会真个儿去做出什么事来、以让他所负名符其实。

思忖间,战行云已看到那群江湖人已如黑云般压近。

战无痕飘身下马,战行云却打马向后退了数丈:他知道战无痕心中不快,已决定拿这群缠绕不休的江湖中人撒气,所以并没打算出手。

果然,战无痕脚方落地,万仞便已在手。他随意刺出一剑赫然幻出十一式护住全身,但听得铮铮兵器交击的声响,第一轮进攻的武林人士兵器皆毁,同时捂着血淋淋的手臂咬牙后退,但随后而来的攻击何止凌厉十倍?

然而面对如潮水般涌上的人群,战无痕却连眉毛亦没挑扬,战行云与那书生都凝神观看他的招式,见着他顺风高高掠起,一飞五丈反而堂堂正正迎向袭卷而来的攻势。

这种速度与强劲的内息却不是他人可以轻易做到,自然这份豪气确也只有极度自信的人才可拥有。

周围的树叶,立即被剑气催落,碎裂纷飞如同凭空突然下了一场酣畅的叶雨,但平日里细柔的叶片此刻却顺着战无痕的身形随行,片片利如薄仞锐利无比、在无双城主双臂一收一展之间扑天盖地卷向人潮,刹那间穿透人体各要紧部位。

鲜血立即染遍这块林地,哀嚎亦立起。

收回这几剑的战无痕傲然而立,漫不经心地瞧着洁净的剑身,似非常满意万仞的利度。

这么汹涌的攻击在战无痕眼中只算上试剑的对象吗?他的剑的确快得离奇,否则就算是万仞那样的上古名兵也不会在刺杀那么多人之后一层不染。难道那个男人故意想证明什么吗?

战行云与那书生同时微微皱眉,才不过小半个时辰,围攻者便毁去过半,虽不知他们耗费战无痕多少功力,但无双城主神色未变的脸庞却更为让人心惊胆寒。

蓦然空气中杀气再变,战无痕抬头见着人群人飞身抢出七人,皆左手执有黑色盾牌右手拖着一柄链刀,中有三人高高跃起、其它四人则迅速分为两路,对着他头胸、腰腹与下身疾斩而来。

面对这看似直接的攻击,战无痕却脚下微错,剑招一引从七人交织的刀光中刺进,很快冲散他们的配合,一剑七式分刺几人咽喉。那些人知道厉害,刀势急变七人连接挥刀狠劈才勉强将战无痕这一式封开。

战无痕眼中倒露出几分赞赏,这七人武艺虽远不如他,不过这刀法配合的阵式却颇为精妙比之那群所谓的江湖好手还显高明。

他本对此番打斗亦甚觉无趣,是以存心多看这七人再能使出什么招术,出手时便留着几分情面,所以那七人才费力地勉力支撑。

战行云瞧在眼里顿感气闷,这种时候那个男人还是这般无聊玩猫戏老鼠的游戏,看来颇具闲情逸致哪像与人较之生死?

但旁人却无战行云这般眼力,只当这七人刀法厉害绊住战无痕,他们虽被战无痕的武学哧得面无人色,但眼前这等‘便宜’当即仍是心存侥幸,互使眼色便揉身打算再次混入战团。

‘啪。’突地一枪重重横来,将蠢动的人群扫飞数丈。

战行云冷冷打马上前,收枪居高临视残存性命于此之人,终让众人悟了:无论人数如何,他们也绝非战氏兄弟对手!

十一

战无痕游斗间侧首,见着那些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江湖群侠扔下自己同伴的尸体,竟连场面话也来不及交待几句便仓皇逃遁,回想之前那些人趾高气扬、笃定可以一战成名的嘴脸,他不禁忍不住望向仍然板着脸的战行云轻轻笑了笑,心念稍转手中万仞惊虹般刺出。

那七人避无可避只得运用全身内力于盾中,以求抵住战无痕这一剑,但剑气掠过坚固的盾面立即便将之整齐地折为两段。

懒懒瞧着那七人大变的神色,战无痕已不耐烦,决定快些结束这场争斗。

但就在战无痕的剑向着那七人追刺而去之时,一把锋利的弯刀实时凌空斩下,快如闪电击向他上身各要害处而来。

战无痕颇感意外,他没料到此地竟还有与如此人物也没料到对方手中同样握有一把罕世名兵,当下不及追刺那七人提剑回转。

这突如一刀便斩空,但执刀人偷袭一击并未得手,立即甩手两刀回身便飞掠丈外,显然来人轻功也极为高强竟然在行动中不带丝毫衣袂响声。

战无痕哪容他闪避,剑锋轻挑竟硬生生破开灿烂刀光,直追那人修长的身形。

那七人立将手中断盾执向剑影,他们动作虽然迅速但万仞的锋芒仍有部分扫在使刀者的右肩上。

衣裂声响,一股鲜血立从那人的肩头射出来,他伸出左手斥令那七人站于身后,望着战无痕时不由露出一抹苦笑,却正是那位眉清目朗的书生。

“何必藏头露尾?”战无痕暂且稳下身形,但见他这全力一剑只将书生肩上削出了一道深及两寸的伤口,他当然清楚在武林中有如此功力的高手除却战行云之外,便只有藏锋阁主了。

“无双城主果然目光如炬,印傲华佩服。”书生收刀回鞘将那柄精致之极的弯刀抛于身后部众,朗声开口:“与城主神交已久,如今方才相见,甚是让人心感愉悦。”

战无痕不答,收回万仞之时随即深吸一口气,他与印傲华虽然交手不足十招,但双方均为不世高手,方才那电光火石之间所耗之功、却比对付那些江湖人物更胜,尤其又在他已这之前连着消耗不少功力——

所以,印傲华的这条胳膊才得以保全。

“战城主武功绝世,在下非常敬佩。”印傲华点穴住血,一边长声笑道:“只不过城主借靠万仞锋利,却在很大程度在保全了你的内力,虽然城主用普通的兵器同样可以斩断我部下的盾牌、也可以伤到下在,但只怕城主所消耗的内力却是更多罢?”

“你可否想说,所以你刚才出手偷袭、救你部下也是情理之中?”战行云冷声插进话来,语气仍旧沉稳亦听不出喜怒。

“不敢,在下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印傲华转眼看着战行云,笑吟吟地拱手说道。此刻他身后只有七名负伤部下,面对战氏兄弟之时却无丁点惧色,也无盘距一方枭雄被人识破使用不光彩手段的尴尬之色,神色仍是洒脱之极。

“你混在那群人里面,不会只是为了与我过招罢?”战无痕淡淡说着,慢慢将手中古剑插回鞘里,他认为现在的情形已不需使用万仞。

“当然不是,在下很想见识一下城主的绝世神功,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便可顺便除去我吧?”战无痕轻描淡写地打断印傲华的话头,翻身回马。

“城主果然人中龙凤,所料不差。”印傲华居然坦然承认。

“那你此刻这种情形又如何打算?”战无痕略为伸伸腰,然后悠闲地盯向印傲华。

“见识到城主的武学,在下还能有什么打算呢?”印傲华叹息着,说话间又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战无痕身后双瞳如冰的战行云,摇头道:“在下终于明白与城主的差距在哪里。”

“哦?”战无痕将先前的闷气对那群江湖中人发泄过之后,心情好转居然破天荒由人?嗦一回。

“傲华明白:就算在下与留在这里的所有人连手对付如今内力有所消损的城主,只怕就算如愿以偿、在下亦会与付出与之相当的代价,因为城主绝对是那种足已拉下任何危害你的人同赴黄泉的厉害人物。何况……”印傲华说到这里,收回打量战行云的目光叹道:“更何况,城主的掌令官未经过丝毫战斗,此刻显得尤为神清气爽,如今应是在下担忧自己性命的时刻呐。”

“你想得还挺远。”战无痕听闻这话唇边不禁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回头凝视面无表情的战行云,甚是开心:“那我此刻是不是应该庆幸我的好弟弟,在没有拿到他最想要的东西之前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呢?”

战行云听了此话,狠狠剐了笑容满面的男人一眼,一夹马腹越过对方双方向前驶去。

战无痕对战行云待他冷淡而疏远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当然不会动怒;他只是懒懒地在印傲华脸上瞟了一眼,跟着便打马跟上竟是连最基本的场面话也不说一句。

看着战氏兄弟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浓密的森林里,印傲华清亮的眼眸亦染上一层奇异的色彩,更增锐利。

“战无痕,难道你真不知?这世上……本无绝对之事。”轻声念着这莫名之语,印傲华轻笑转身对那七人令道:“回总坛罢,以后不必再跟来。”

“是。”

看来,这一回又是白白忙活半日呐!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印傲华翻身上了那七人离去时所留下的一匹骏马,略为沉吟也便举鞭策马绝尘而去。

***

“为什么不杀了他?刚才是个很好的机会。”夜幕来临前,一直沉默的战行云终于首次向战无痕先行开口询问。

“你不该问这样的问题。”战无痕停下马来,前方仍是连绵不断的密林他们已再次错过宿头,再加上出现在他前方不远还有一处冒着热气的温泉,这些足已令他留步。

战行云闭上嘴,他知道他的确是问了一个不是多余的问题。因为他比江湖的任一位都清楚:以战无痕的实力,那个男人早可以率领无双城一统江湖,藏锋阁不过是战无痕刻意容忍的所在。

或许太过轻易到手的果实让战无痕倍感无趣,或许亦是这个男人太过悠闲,也或许玩弄他人更是战无痕的本性——

他总喜欢给人以希望然后毫不留情地将之扼杀!

所以印傲华的生死对于那位天下无双的男人来讲,只不过是在于时间与心情的问题而已。

不过,战行云不明白为何如今的他却有些不大习惯与战无痕形如陌路。十几年来他便是这样与对方相处,但这一回出得城来不过几月,他竟然似在开始背弃原则与理智?

这样下去,会产生什么他所不期望的变故?

“行云,今晚你我就在此处休息罢。”战无痕的兴致又复,他弹身足尖在马鞍上轻点,人已箭般掠到泉边;跟着手指拎住衣领……翻扯之下,衣袍便弃于地面人已跳入温暖的泉水之中。

果然,这个男人还是如此任意而为!

战行云冷冷地盯了一眼悠闲自在的战无痕一眼,他知对方经先前那战其实已觉疲乏,所以如今见到温泉自然是要好生享受一番。待战行云将马栓在树上之后,耳边已传来战无痕戏谑般的笑声。

“可想也来试试这泉水的温度?”

很想立即开口回答一声没兴趣,但战行云却忍下这股冲动。他不带丝毫感情的看了一眼趴在泉水壁边闭目享受的男人,便将目光望向了密林深处。

“我走动一下。”随口说了句,战行云提着诛天匆匆没入夜色之中的森林,因为面对此刻的战无痕,很难让他不去回想那日在天香阁所发生的事。

跃进一段路程,确定已然远远离开战无痕所在之处,战行云这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他紧了紧手中握着的诛天诧异地发现手心里竟然全是汗水?奇怪,以往面对战无痕他可从未如此失仪?

“战公子,独自赏月好兴致啊?”蓦地,一个微羡的语声悠然响起打断了战行云的神思。

回首,战行云见到了好象早在此地等候的藏锋阁主,他的马俨然是一匹经过训练的良驹,静静在一旁低头啃着地面的青草没有发出一声鸣叫。

对于印傲华的出现,战行云居然也并未表示出多少意外。他见着印傲华的伤口已然不再流血,经过简单的包扎还换了件外衣,看来对方马背中包袱里的物事备得亦极为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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