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攻城定在年初三夜里,雪已经在阳光的照耀下融化了,上游的河水加上解冻的河水奔流而下,泛起的水花雪白冰冷。士兵们都做着攻城的准备,即将的决战意味着可以班师回朝,让他们掩不住的兴奋。



唯一不为回朝兴奋的只有楚羿宸,常常空闲的时间就看着云陌,似乎想将她最后的样子铭记在心,永远不忘似的。



眼中的哀伤让云陌不忍看,很想不顾一切跟他回去,只是想到肚里的孩子,不想回去再有什么意外失去这个孩子。如果没有孩子,她愿意和他一起回去,即使死也让他看着,这样他会记住她一辈子吧!



初三晚,兵士们早早吃了晚饭,就做好了准备,等待着即将吹响的进攻号角。



楚羿宸穿戴好铠甲,配了剑,却看见云陌也同样穿戴好铠甲,配了剑。楚羿宸皱起眉头:“陌儿你这是做什么?”



云陌走了过来,对他笑了笑说:“王爷,过了今夜我们就要分开了。这最后一天,就让陌儿陪着你吧,看你攻下函谷关的过程,离开也够以后回忆了。”



“胡闹,那么危险,我不许你去。”楚羿宸沉了脸,呵斥道。



云陌满脸的倔强:“难道王爷以为陌儿离开你就会高兴吗?危险和伤心,不都是一样的吗?我愿意和你一起战死,也不愿意就这样孤独的走了!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满足我最后的心愿,以后你想满足都不可能了!就让我再任性这一次好不好?”



“陌儿。”楚羿宸看着她,半天才无言地走过去,捧起她的脸,狠狠地在她唇上啃噬了一下,最后嗅了嗅她的香味。



不再拒绝,牵了她的手,说:“我们走。”



齐整的军容,静候着冲锋号角的响起。



云陌远远离楚羿宸骑在腾云上,脸上和众士兵一样都是肃穆。



“咚……咚……咚”楚军的战鼓已然擂响,回应的是远处贺军的战鼓。楚羿宸放眼看函谷关内,太子约好的火光却没亮起,他冷冷一笑,对舒华南说:“按第二套方案攻城。”



“是。”舒华南传令下去,两军开始进攻。



楚羿宸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函谷关,私下调聚了其他两路军补充,约好一齐攻城。战鼓擂响,四路军一起从四面八方攻向函谷关。四面攻打,势不可当。函谷关虽然险峻,但以如此强大兵力攻关,叛军也毫无办法,只能坚守关墙。



楚羿宸本来想借助太子的内应减少攻城的伤亡,可看不见内应的火光只好硬拼了。



先头部队是舒华南率领的弓箭手,借助掩体的接近逼近了函谷关下,一声号令下,从城下射去的弓箭,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连续不断的拱桥,一刻不停的压制关口守军,余下士兵借机接近函谷关。



激烈震天的喊杀声震动天地从四野响了起来,几十人的弓箭手虽然无法给关上守军造成毁灭性地打击,却足以压制住他们,给夺关地的精锐士兵争了冲锋时间。



无数的云梯搭上了城墙,只见刀光剑影,利箭纵横。朝廷军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如虎似狼,掩过云梯杀上城头。向着关上的守军发起了潮水般地进攻。以十抵一的比例,首攻的皆为青壮之士,身强力壮且身披厚甲、手执锐矛。



关上守军兵力不占优势,而且久守疏懒。再加上叛军节节败退,导致士气低落,因此甫一接战就纷纷败下阵来。



城墙逐渐碎裂,风泣血腥,血色漫溢函谷关上空,幸亏雪停了,否则也污了这天地间的圣洁之物。



城门推倒,楚羿宸率领众将杀入其中,才见城中约定的火光晚点地冲天而起。可是关墙已经易手了,叛军大势已去,纷纷逃散了,这火光的作用也可有可无了!



“众将听令,兵分五路,势必抓到信王,找到太子仲……”楚羿宸下达完命令,再在人群中找云陌时,已经不见了!



楚羿宸呆了呆,强忍下心头的空洞,举剑,从牙缝里崩出冰冷地一个字:“杀啊!”



士兵们如潮水一样追杀着叛军,楚羿宸的奔霄以惊人的速度奔向火光起的地方,信王不足为虑,只有太子仲,才是这纷争的终点……



抓到他,一切就尘埃落定……





作品相关 情殇

火光起处。

叛军之将领,一银甲满脸胡茬的男人正一手提一男人,一手提剑恶狠狠地骂道:“刘炜,你误我大事,我恨我怎么没早反了你!”



剑下那男人抖抖索索:“太子,大势已去,你又何必计较这些呢,随我降了吧!”



太子竖眉瞪眼,直接给了他一剑,破口大骂:“懦夫,你坏了我的大事,我,我只恨赌错了你……”



他愤怒地骂着,一剑朝刘炜刺了下去,正中刘炜的胸口。

刘炜本就惨白的血色一瞬间更白了,映着喷出来的血,污了太子的宝剑。



太子厌恶地一脚将他踢开,在他身上擦了擦剑,抬起头来,直视着迎面而来的楚军。



平台上自己的亲兵已经所剩无几,太子却没有什么弱势,只是仰天长叹了一下,才对已经来到自己面前的楚羿宸扬眉一笑:“羿宸,别来无恙乎!”



楚羿宸骑在马上,看到那一身银色铠甲都沾满了血的太子矗立在满是尸体的场中央,满脸的胡茬虽然布满了风尘,却依稀还能看到当年太子的影子,不由下马抱拳施了一礼:“太子殿下可安好?”



“安好?我这样算好还是不好呢?没想到士别多年,羿宸也学会了官话啊!”太子冷冷一笑,有些鄙视地看着他。



楚羿宸也不生气,淡淡一笑:“太子还不好吗?在南阳国做着驸马,膝下小儿女成双还不知足,跑来争这天下有什么意思?不过都是权力,在哪不一样!羿宸想过你这样的生活还没这个福气,你怎么还不好啊?”



太子被惊到了,一脸惊骇地看着楚羿宸,话都不说不出来,许久才无奈地摇头道:“羿宸真是厉害,难怪我会输!输在羿宸手上我服了。只是昱仲想问你一句,这事只有你知道还是他也知道了?”



楚羿宸摇了摇头,看看被他摈弃在一丈之外没有靠近的士兵将领,低声说道:

“羿宸和太子相识一场,不论政事是非,太子谋反有罪,你的儿女我想还是让他们过他们自己的生活吧,没必要搅和进来。”



太子脸上浮起了感激的表情,呆呆想了半天才说:“羿宸,有你这话我败了也值得了!谢谢你为我守了这个秘密!”



太子转头看看继续潮水般涌来的朝廷军,贺军和其他军都来了,呈包围形状地向他围来。



太子自嘲地一笑,对楚羿宸说:“我蛰伏了多年,养兵蓄锐,还以为能东山再起,谁知道竟然挑中了这等废物,成事不足还败事有余,竟然坏我计谋……”



他仰天长叹:“罢!罢!这天下终究不是我的,所以才注定我数次失之交臂……”



众军已经逼近,大势已去,他最后看了楚羿宸一眼,挥剑横颈……



楚羿宸没阻止,高傲的人自有他高傲的死法,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能给自己的只有自尊了!



赫连王朝的血统不止在云陌身上流着,也在太子的尊严里活着!



血溅在了楚羿宸铠甲上,本已经血迹斑斑的铠甲又多了这些新鲜的血迹,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同。



或许众生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高贵,谁又比谁低贱!当变成了尸体,一切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楚羿宸看着他的尸体迟疑了一下,才转头对一个士兵说:“割了他的首级,送给贺将军吧!”

这是赫连昱真要的结果!一个可以从此高枕无忧的结果!为人臣,尽管心不愿,还是无法抗拒地要去遵守规则!



士兵依言去做了,楚羿宸却疲惫地转身,开始在人群中寻找着云陌。



用故人的首级换取升官进爵,这样的功劳他不要,就让贺山去领功吧!这也算为云陌惊吓他间接地赔罪。不管他的主子是谁,他只坚守自己的原则。



“陌儿……谁看见了公主?……楚云陌……”



明知无望,楚羿宸还是在兵慌马乱中寻找着云陌,呼唤着云陌!



不在乎让将士们看到他的失魂落魄,也不在乎这样的样子毁了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他现在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失去了所爱,失去了心的男人。



等楚羿宸的将领们发现了他的失常,纷纷围过来,楚羿宸只是对着他们说着同样的一句话:“公主不见了,陌儿不见了……”



他翻每一具尸体,借此掩饰着自己越来越空的心!



他的计谋运筹天下无双,他的权力自此后更是权倾天下,他是赫连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新贵!



可是,再也无人,也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到快乐了!



这世间他所能得到的东西,只想用来换回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



看着满目疮痍,四处破败的函谷关,再看看死伤惨重,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到处不分敌我的尸体,鲜血,断剑,火光……



楚羿宸忽然觉得厌恶之极,这样的纷争又是为了什么呢!



谁有错?



太子要回自己的权力没错!



他维护天下的和平没错!



云陌坚持要走也没错!



到底是谁错了?



楚羿宸混混沌沌地在众尸体中游魂似的穿梭着,脑中乱七八糟地想着,直到有一双手拉住了他,一个严厉的声音巨雷般地在他头上响起:“楚羿宸,你这是在做什么?”



楚羿宸抬眼,看见是六王爷,下意识地又说:“陌儿不见了,我在找她!”



六王爷给了他一拳,骂道:“谁让你准她上战场的,我看她死了你怎么赔一个公主妹妹给我!”



楚羿宸茫然地说:“她不会死的,她只是不想和我回去走了……”



他的心在说着这话时才有了知觉,剧痛起来,知道云陌这次是真的走了,而自己只是不肯承认这个事实,才这样抗拒着。



可是,当看见诸鹏惊慌地跑过来,对着他叫着:“王爷,找到公主了!”



楚羿宸眼睛立刻血红了,难以相信地叫道:“在哪?”



“那边,中了两剑,还有一只箭,穿心而过,已经死了……”



楚羿宸耳中什么都听不见了,直冲过去,然后看见那熟悉的面孔上沾了血迹,静静地躺在众多的尸体中,素静的面孔一如记忆中,那么的刻骨铭心……



楚羿宸看着,突然惨叫了一声,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股血腥就涌上了喉头,张口就喷出一口鲜血。



他强忍着跪了下去,想伸手抚摸他的陌儿的脸,只是手在半空中就软下了,再也支撑不住连日的疲惫还有心头的剧痛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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