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进宫选秀

两人从驿站出来,雇了辆青布骡车,把随身几个包袱往车板上一搁,吱吱呀呀地往甜水巷去了。那宅子在东巷偏远处,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个头不大,雕工精细。

推开朱漆大门进去,迎面是一道影壁,壁上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绕过影壁就是前院,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院还有一排罩房和一块不大的园子。

园子里有棵新移栽的石榴树,叶子还蔫蔫地耷拉着,但枝头上已经冒了几个青涩的小石榴,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在风里轻轻晃着。

这宅子是圣旨赐的,地段不算金贵,东巷住的大多是些品级不高的京官,安静,不张扬,正合他们的意。

走进正屋光线敞亮,窗户朝南,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铺了半间屋子的金光,看起来比他们在山腰上那间茅草屋的堂屋还大一圈。

周野在院子里拿柴刀把石榴树根部的土松了松,又从井里打了桶水浇透了。他蹲在地上看着树坑里的水慢慢渗下去,跟林秋说:“这石榴明年就能挂果,到时候摘了品尝一下。”

林秋在正屋的桌子上铺开信纸,提笔给钱哥儿写信。

大意是不会回去了,以后可以写信联络,镇上的铺子就交由他们经营,你和李哥儿带着娃娃们也能照应得过来,刚好带娃娃也方便。

而自己这边要接手阿母留下的铺子,需要去看看经营状况然后进行打理,后面周野也要每天去官府里报到,林秋顿了顿笔,墨在笔尖上凝了一小滴,落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

两个人估计会忙得脚不沾地。

收拾妥当之后,两人到街上走了走。

甜水巷离朱雀大街不远,出了巷口往西走一刻钟就是东市。

林秋从前在长宁镇的时候觉得东街就是顶热闹的地方了,如今到了京城东市才发现那不过是条小街。

东市的铺子一间挨一间,绸缎庄的幌子是锦缎做的,文房铺的幌子上写着端砚湖笔,连卖馄饨的摊子都支着油布棚子。

周野跟林秋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走了没多远就看见街边蹲着个卖糖人的老汉,铜勺在石板上浇出各种形状的糖画,有小狗有蝴蝶有拿着长枪的小人。

周野站住了,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买了一只糖兔子递给林秋。

林秋接过来看了看,那只糖兔子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跟当年周野从山里抱回来的那只白兔有几分神似。

林秋把糖兔子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糖在齿间咔嚓碎开,甜味从舌尖化到嗓子眼到达心里。

两人又去了牙行,牙行在街尾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里,楼下大厅里站满了等着被挑的人,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低头不语的,有往前挤着自荐的。

周野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靠墙站着的中年汉子身上。

那汉子姓陈,四十出头,沉默寡言,以前在北边给人看宅院,战乱时逃到京城讨生活,别人都往前挤着自荐,就他安安静静地站着,只是在周野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上前一步极力推荐自己,

“小人在北境待过,身体强壮,什么活都能干,守夜巡更不在话下。周野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就把他挑走了。”

另一个年轻些,叫小九,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清秀,手脚勤快,原先在大户人家做小厮,那户人家犯了事被抄了家,他就被发卖到牙行了。

林秋问他“以前伺候的府里被抄了家,你不怕再遇到这种事?”

那小九摇摇头,声音不大但口齿表达清晰,说:“主子好奴才就忠心,奴才不怕抄家怕跟错人……”

林秋看了他好一会儿,从他眼睛里看得出来经历过事的人才有的机灵,便点了点头买下了他。

陈勇和小九就被安排先回宅子了。

从牙行出来,天色尚早,周野说去校场认个路,明天开始就得去兵部衙门点卯了。

两人沿着长安大街往北走,路过朱雀门的时候正好赶上宫里放出一批采选的哥儿回家等消息,几辆青布骡车从侧门鱼贯而出,车帘都放得严严实实的,车轱辘碾在青石板御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林秋停下脚步往路边让了让,看着那几辆骡车从面前驶过。车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车厢里头坐着的几个年轻哥儿,都穿着统一的浅碧色宫装,有的低着头绞帕子,有的互相靠着打盹,有的拿帕子掩着嘴小声说着什么。

林知星也在其中一辆车上。他坐在车厢最里头,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厢里还坐着另外两个哥儿,都在小声说着话,一个圆脸的说:“宫里的玫瑰糕做得比外头的好吃。”

“听说御膳房的糕点师傅是从苏州请来的?”另一个瓜子脸的接话:“皇后的那凤袍上绣了三百多颗珍珠,每一颗都有黄豆那么大!”

他站在最前头看得真真的。

林知星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裙摆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一小块泥点子,拿手指在泥点子上抠了好几下,抠不下来……

车厢里另外两个哥儿的说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那个圆脸的说:“我阿母说这回采选要是选不上就给我说亲,说的是太常寺少卿家的二公子,长得倒是周正就是个子矮了点。”瓜子脸的说:“矮怕什么,人品好比什么都强,再说人家好歹是个官,到时候你嫁过去就是官夫人了。”

林知星一句也没听进去,只希望自己之前的表现被选上。

骡车在长安大街上拐了个弯往西去了,车帘又落下来,把车厢里的人遮得严严实实。

林秋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骡车走远,手里的糖兔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糖霜融了一点沾在他指尖上,黏糊糊的。

周野从后头走上来,顺着他的目光往骡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伸过去把他指尖上那点糖霜擦掉了。

蹭过林秋指尖的时候带着老茧特有的粗糙,擦完了把手送到嘴巴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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