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意识的担忧

周野蹲在灶台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粥,耳朵却竖着,听着炕那边的动静。

他听见瓷碗碰在炕沿上的轻微声响,听见林秋小口小口啜粥的呼吸声,听见那人偶尔被烫到而轻轻抽气的声音。

周野没抬头,但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林秋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舌尖含很久才咽下去。

白粥味道寡淡,却比他前世吃过的任何珍馐都要烫人,烫得让人忍不住眼眶发酸,他指尖发麻。

林秋分不清这烫是从胃里升起来的,还是从眼眶里坠下去的。

林秋赶紧把眼泪擦掉,急忙拿一块咸肉干咬了一小口,肉质硬得跟树皮似的,嚼得腮帮子发酸。

他却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稀罕物件,连肉丝里嵌的盐粒子都细细地化了。

"难吃就别硬塞。"周野忽然开口,声音从灶台那边闷声闷气地传过来,"我这儿就这肉干能吃,腌了三年了,齁是齁了点,晚上弄兔子肉给你吃。"

"……好吃的。"林秋说。周野呼噜粥的声音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来,比刚才更响了几分,像是要盖过什么似的。

林秋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粥。热气熏得他眼睛湿润,他眨了眨眼,一滴水珠落在碗里,溅起极小的涟漪。

他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动作太大牵扯到手腕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

"怎么了?"周野猛地回头,粥碗还捧在手里。

"……没事。"林秋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那截纱布,

"烫到了?"周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只看见林秋乖巧的喝着粥。

周野快速把碗里的粥刮干净,搁在灶台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然后他开始收拾屋子,走来走去,把散在地上的柴火归拢到墙角,把猎叉上的雪粒子抖落,把破了个洞的窗纸用稻草堵上。

周野的腿确实瘸得厉害,走快的时候左腿不敢使全力,肩膀一高一低地晃,像是随时会歪倒。

但他动作很快,收拾东西麻利得很,一看就是常年一个人过活练出来的。

"周……周大哥。"林秋忽然喊了一声,声音还有点生疏,第一次叫这个称呼有点不好意思。

周野正踮着脚够房梁上挂的干辣椒,闻言差点没站稳。他扶住墙,回头:"嗯?"

林秋就捧着碗,看着他忙。周野的腿确实瘸得厉害,走路的时候左腿不敢使全力,肩膀一高一低地晃,像是随时会歪倒。

但他动作很快,收拾东西麻利得很,一看就是常年一个人过活练出来的。林秋的目光落在那条瘸腿上,心里某个地方揪了揪。

他想起前世在林府,嫡母也曾"好心"请大夫给他看过病,自己吃完浑身起疹子,不得不自囚于府,不得外出。

那时候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救一个人。

现在感觉得出周野不一样,这人有点嘴硬心软。

林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指尖触到那支木簪子硬硬的轮廓。

母亲临终前塞给他,说:"秋儿,这簪子……你收好了,里头有咱们家祖上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

他那时候只顾着哭,没细问什么是"万不得已"。现在攥着簪子,忽然觉得,或许就是此刻了。

"周……周大哥。"他喊了一声,声音还有点生疏。周野正踮着脚够房梁上挂的干辣椒,闻言差点没站稳。他扶住墙,回头:"嗯?"

"你的腿……"林秋顿了顿,"能给我看看吗?"屋里安静了一瞬。外头的风还在呜呜地刮,从门缝往里钻,把灶膛里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周野保持着那个扶墙的姿势,背光站着,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有什么好看的。"他说,声音平澜无波,"废了就是废了,看过大夫也治不好。"

"我……我娘留下过一些东西,"林秋攥紧了簪子,掌心被硌得发疼,"或许……或许有用。"

周野嗤笑一声,终于够下那串干辣椒,往灶台上一扔:"你阿母是郎中?"

"……不是。"林秋低下头,"但他……他懂一些。"他没说谎。母亲确实是商贾之子,外祖家早年跑过船,从南洋带回来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物件。

那支木簪子,据母亲说是"能救命的东西",却从没说过怎么用。

周野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攥着胸口的手,又落回脸上。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他没追问,只是走过来,在炕沿坐下,把左腿伸直了,裤管往上一捋。

"看吧。"

那膝盖暴露在眼前的时候,林秋倒吸了一口凉气。比他想得严重得多。

膝盖骨上方一道狰狞的疤,扭曲盘结,像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肿得变形,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小腿肌肉萎缩得厉害,比另一条腿细了一大圈,皮肤干巴巴的,像是枯树皮。

"吓着了?"周野语气带着自嘲,"早跟你说废了。"

林秋没说话。他盯着那道疤,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紧握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秋儿……簪子……拧开……"他颤着手,从怀里摸出那支木簪子。

梅花簪头被摩挲得发亮,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试着转了转,转不动;又试着拔了拔,簪身纹丝不动。

"什么东西?"周野皱眉。"我……"林秋急得额头冒汗,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他说……遇水……"

他下意识地把簪子往嘴边凑,用舌尖舔了舔簪头,舌头有些刺痛。

清新的木头味混着一点淡淡的涩,没什么特别的。

他正要放弃,舌尖忽然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凹凸,像是花瓣上的一道纹路。他顺着那纹路轻轻一咬。

"咔。"极轻的一声,梅花簪头弹开一道细缝,露出里头中空的芯子。

林秋瞪大了眼睛,手指抖得厉害,差点把簪子摔了。

他小心翼翼地往下一倒,一滴翠绿水珠落在他掌心。那滴水珠落在他掌心,凉丝丝的,却瞬间化开,渗进皮肤里,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周野凑过来看,眉头拧成疙瘩,"什么玩意儿?"

林秋也懵了。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又看看簪子里头黑漆漆的,似乎还有,但一时半会也倒不出来了。

他试着又按了一下花瓣上的纹路,簪头"咔"地合拢,严丝合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发颤,"我娘说……说能救命……"周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点自嘲的味道:"你娘逗你玩呢。一滴水,救什么命?"

林秋眼眶红了。他攥着簪子,低头盯着掌心,那滴"水"化进去的地方,皮肤似乎比周围亮了一点,又像是错觉。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碰周野的膝盖,在指尖触到那道疤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周野只觉得一股极细极细的暖流,从林秋指尖透进来,像一条温吞吞的小蛇,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那感觉绵长持久,像是冬日午后晒在身上的太阳,懒洋洋的,却烫得人眼眶发热。

"你……"他脸猛然一红,猛地抓住林秋手腕,"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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