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成亲这话怎么能下意识说

"疼!"

林秋感觉自己的手腕被铁钳一样攥住,他下意识挣扎,却被握得更紧,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前踉跄,差点从炕沿摔下去。

周野猛地松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那截手腕的触感,就是感觉手腕纤细,温软。

周野再抬眼看林秋,只见那人眼眶里已经蓄了泪,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抿得发白,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我……"周野张了张嘴,脑子嗡嗡响,俊脸带着些许红云。

他看见林秋低头揉着发疼的手腕,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白皙皮肤上赫然印着几道青紫的指印。

是他刚才攥出来的。

那皮肤太嫩了,稍微用点力就留痕,让人不禁怀念那感觉。

周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轻轻蹭上那圈淤青。

"还、还疼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哑得陌生。

林秋摇摇头,耳尖却悄悄红了。那红从耳朵尖蔓延到脖颈,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一片淡淡的粉。

周野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灶台边缘,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

"对、对不起!"他嗓门大得吓人,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林秋低着头,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那截手腕。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没事的,周大哥。"

周野更窘了。

他转身去捡地上的药罐,蹲下去的时候脸烫得厉害,幸亏背对着林秋,没人看见他红透的耳根子。药罐没碎,就是磕了个豁口,他胡乱把草药渣子拢回去,手指抖得撒了一半。

屋里瞬间冷清下来。

周野蹲在地上,盯着那个豁口的药罐,数了三十下,才觉得脸上的温度退下去些。

他这才撑着膝盖站起来,瘸着腿走回炕边,没敢坐太近,隔了较远的距离坐下。

"……刚才对不住。"周野又道了一遍歉,"我太糙,没轻没重的。"

林秋摇摇头,手指绞着被角,把那块补丁都绞变形了。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良久,气氛稍缓

周野这才开口问道:"你什么打算?需要我给送你下山吗,镇上有驿站。"

林秋低下头,周野看不见表情,

"……我不能回去。"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嗯?"周野有点不明所以,"为什么?"

"我……我被赶出来了。"林秋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没落泪,

"他们说……说我嫉妒嫡哥儿婚事,陷害他。父亲信了,母亲……嫡母让人把我打出家门,说林家没有我这样心肠歹毒的哥儿。"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但周野看见他另一只手在被子里攥得死紧,被子都被揪出一团褶皱。

"哎……"周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没有,我什么也没干。"林秋直视他,黑漆漆的眼睛里倔强和泪光混在一起,让人心生怜悯。

"嫡哥儿自己要退婚,与马夫私通被当场撞破。他怕名声受损,便说是我设计陷害……父亲问都不问,信了。"

周野"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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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破事儿他听多了。高门大户里争宠夺嫡,栽赃陷害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这林秋看着就是个软柿子,不捏他捏谁。

"那你手腕那道伤?"他想起初见时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林秋下意识捂住手腕,脸色白了白:"……我想死来着。"

周野挑了挑眉。

"雪太大,没死成。"林秋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比哭还难看,"然后就被你捡回来了。"

"捡回来你也只是做个好事。"周野实话实说,"我这儿没药了,你这再冻下去不得了!”

“我已经好差不多了,周大哥!”林秋看有松口机会,赶紧回道。

林秋坐在炕上,裹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被,瘦伶伶的一小团。但他抬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在撑着那口气。

"回去也是死,嫡母不会放过我。"他说,"周大哥,我会干活,什么都能学。你……你能不能留我一阵子?等我腿好了,我自己走,不给你添麻烦。"

周野看了他半晌。

"会砍柴吗?"

"……不会。"

"会做饭吗?"

"……不会。"

"会打猎吗?"

林秋声音更小了:"……不会。"

"那你会什么?"周野嗤笑,"吟诗作对?弹琴画画?我这儿要那些有个屁用。"

林秋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我……我会算账。"

"算账?"

"嗯。"他声音低下去,"我母亲……是商贾人家,我自幼跟着他学看账本,打算盘。后来母亲走了,嫡母不许我再碰这些,但……但我没忘。"

周野摸了摸下巴。这倒有点用。他每年下山卖野味和皮子,总是被那帮奸商压价,憋了一肚子火。

"留下也行。"他说,脑子里转着算盘,"但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这怕是对你的名声不好,往后对于嫁娶有影响。"

他这话是实话。山沟沟里虽然不比镇上讲究,但哥儿家的名声还是要注重的。

一个未嫁的哥儿,跟一个光棍汉子同住一屋,传出去像什么话?

林秋却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们俩成婚不就行了吗?"

周野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掏了掏耳朵,往前凑了凑:"……你说啥?"

林秋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大逆不道,但还是在定决心再重复一次。"我们……成婚”

见周野愣住,他越发觉得自己说的可行,"成了婚,就是正经夫夫,谁还能说什么?"

周野的脑子"轰"的一声,像是被人塞了把炮仗,噼里啪啦炸得他找不着北。

他瞪着林秋,那人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试探,像是等着他点头。

第一次被哥儿如此"求婚",周野面红耳赤,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挠了挠头,耳根子烫得能煎鸡蛋,嘴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这……于理不合……"

"哪里不合?"林秋追问,身子往前倾了倾,"你未娶,我未嫁,凑一起过日子,怎么不合?"

"我、我……"周野"我"了半天,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想说"我是残废",想说"我穷得叮当响",想说"你堂堂镇上公子怎么能嫁猎户"……

但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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