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卖点银钱

张掌柜的数完银子,碎银在柜台上一小堆,被窗外的日头一照,亮得晃眼。

周野拿帕子包了起来,揣进怀里,贴身放着,隔着衣裳能感觉出那沉甸甸的凉意。

他冲林秋向门口偏了偏头,示意现在走人动作快点,像怕张掌柜临时反悔。

林秋赶忙跟出去,脚步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八十五两,他前世在林府做庶子,月例才二两银子,嫡母克扣下来,到手里不足一半。如今一支山参,够他之前活十来年两倍。

这数字在林秋嘴里绕了一圈,嚼不出滋味来,只觉得舌头根发苦,像是含了一口没化开的药渣。

"周大哥……"林秋喊了一声,声音发紧,"这银子也太多了,那掌柜得后悔不?"

"不知道。"周野摇了摇头,

"我就是唬他。县城的泉安堂老东家我根本不认识,听说过名字罢了。张掌柜要是硬气,我就真只能去县城,到时候车马费花出去,剩的未必有八十五两。"

林秋愣住了,转头看他。

周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藏着狡黠的光,像山里的狐狸偷了鸡,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唬他?"

"跟你之前那技巧学到了点。"周野说,"他想压价,是看我懂不懂这野山参的年份,我给他说有后路,是为了不让他压价。"

林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来药材这方面自己了解少了,这么一思考确实是这样。

这时周野已经走出三步远,看林秋还没有跟过来,转过来招了招手,“”林哥儿,这边!”

等林秋过来周野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头,周野的手从他头顶滑下去,落在后颈上,捏了一把,“你是我未来的夫婿,我可该给你养的好一点。”

然后周野手伸回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来。

他也没数,约莫十五两的样子,塞进林秋手里。

那银子还沾着他的体温,烫得林秋指尖一缩,被迫握紧了。

"你拿着这些银钱。"周野说,"买针线,买糖,或者……"他顿了顿,眼神往街那头飘了一下,"或者你想托人打听什么消息,用得着。"

林秋捏着那几块银子,指头在碎银上摩挲,他心里算了算,这些够买多少匹好料子,够做多少个荷包多少条帕子。

帕子现在卖十五文一条,荷包三十文一个,有了好料子把花样再往上提一档,还能卖更贵。钱哥儿前几天还说碎布头快用完了,正好多扯几匹新布。

至于打听消息,林府那里他是不想回去了,嫡母巴不得他死在外边,省得碍眼。

他连想都不愿意多想那片青砖灰瓦的院子,还不如买点新布匹做点新款式。

林秋赶紧上前两步和周野并肩走,肩膀不小心蹭着周野粗壮的手臂,能感觉出对方走路时肌肉的起伏。

"那野山参,"林秋说,"是你挖的,我不过是看到了……"

"没有你,我路过那丛蕨草,眼都不会看那里。"周野说,没侧头,"你的功劳是最大的。"

林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米铺就到了。

周野已经跨进去,开始和掌柜的谈价钱,声音粗粝,听着很有安全感。

米是陈米,比新米便宜三文一斤。

周野要了一百斤,掌柜的拿斗量了,从柜台底下拖出个麻袋,把米往里倒,斗口刮着麻袋的内壁,发出沙沙的响动。

周野从怀里摸出碎银,数了数,又补了几块铜币。

林秋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那双手刚才揉过自己头顶的触感,粗粝的,温热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倒完了,他扎紧袋口,帮周野往肩上一扛,米袋压得周野的肩膀沉下去一块,林秋心疼了一下。

"肉铺在东巷里。"他说,扛着米袋往外走,"你跟好我,别走散了。"

林秋跟了上去。

街上有叫卖糖人的,琥珀色的糖浆浇在石板上,画出各种形状,有小狗,有蝴蝶,有拿着长枪的小人。

林秋匆匆看了一眼,没停步,可面前周野停了下来。

"要哪个?"只听见周野开口

林秋摇头:"我不喜欢吃这个。"

"尝尝味儿吧。"周野说,却把米袋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你来之后,还没有给你买啥好东西。"

他买了半斤麦芽糖,用油纸包了,塞给林秋拿着。那糖是浅褐色的,隔着油纸能闻到一股焦香。

到了肉铺。

肉铺的朱屠户认识周野,见他扛着米袋进来,笑着招呼:"周猎户,今日发财了?"

"运气好。"周野把米袋靠墙放了,拍了拍肩上的灰,"要五花肉,割二斤,肥的。"

掌柜的从钩子上取下一块肉,肥膘足有三指厚,在案板上剁了,用荷叶包了,递过来。

周野接了,没急着走,又在案板前站了站,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堆骨头上。

"那筒骨……"

"你要?便宜给你,五文钱一根,适合熬汤!”

周野买了两根,用草绳系了,提在手里。骨头上的肉剔得差不多了,但还有筋连着,红白相间,看着比肉还馋人。

他回头看了林秋一眼,说:"你身子虚,该喝骨头汤。我阿母活着的时候说,骨头里的油,比肉更养人。"

林秋"嗯"了一声,周野也没往下说,扛着米袋出了肉铺,骨头在另一只手里晃荡,荷叶包着的五花肉往下滴油,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色的点子。

东巷口有个空地,是村里人赶集寄放东西的地方,牛车也在那里等候着。

这时看到赵大蹲在那儿,正拿草叶子编蚂蚱,手指粗得很,编出来的东西却活灵活现,翅膀还能动。

他面前摆着个竹筐,里头是早上挖的笋子,用湿布盖着,已经卖掉大半,剩下些细的、小的,堆在筐底。

周野把米袋卸在牛车旁边,从背篓里掏出他摘的菌子和笋子,还接过林秋身上小背篓往赵大筐边一放:"帮我看着卖,卖出去给你抽一成。"

赵大抬起头,眯着眼打量那堆菌子,又打量周野:"哟,周猎户,今儿出手阔气?这上好五花肉。"

"卖了支参。"周野说,把背篓倒扣过来,坐在上面,骨头和肉搁在脚边,"你笋子卖得怎么样?"

"还行,剩这些歪瓜裂枣,半中午了没人要。"赵大把手里的蚂蚱塞给旁边一个流鼻涕的小崽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修房子的事儿,想得怎么样了?我堂哥做泥瓦匠,手艺好,价钱公道,你要定,我帮你喊他来看看。"

周野沉吟了一下,拿草鞋尖蹭着地上的土:"木料还差些,青砖也没买齐。原先想着开春再说,如今……"

周野顿了顿,目光往林秋那边飘了一下,"如今想快些。"

"哟,"赵大拖长了声调,眼神在周野和林秋之间转了个圈,"懂了,娶夫婿是吧?房子太破,不好看。我堂哥明儿有空,让他来量量尺寸?"

"后天吧。"周野说,"明儿我要进山, 弄几个陷阱,开春了猎物往下走,得提前占地方。"

赵大点点头,从筐底拣出一根最粗的笋子,扔给周野:"拿着,晚上炒肉。我堂哥的事儿,你放心,我回去就跟他讲。"

周野接过笋子,道了谢,拿草绳把骨头肉和笋子系在一起提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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