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人行

赵大冲林秋喊了一声,

“林哥儿!”

林秋这才抬起头来。

他正盯着周野背影上的汗渍发呆,那片湿痕从肩胛往下扩,眼神被赵大的嗓门惊散了。

"钱哥儿让我问你,"赵大咬着干饼子,说话有些含糊,饼渣子从嘴角往下掉,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刘府那活计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两天把剪子都磨好了,就等开工。"

林秋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回事。

"让他明天找我,"林秋说,"到时候先买点布料,去看看新花样。"

赵大笑了一声,学着钱哥儿的语气,尖着嗓子说了句:"不急才怪,我恨不得今晚就开工!"

然后自己先乐了,饼子渣子都喷出来,落在脚边。

他一边笑一边拿袖子抹嘴角,又冲林秋挤了挤眼睛,“你们俩也抓点紧啊,到时候可得请我喝喜酒。”

说完赵大赶紧把剩下的笋子用湿布重新盖好,靠着老槐树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咔吧咔吧

周野在背篓那边头也没回,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你先把笋子卖完再操心其他事。”

语气听着跟平时一样硬邦邦的,但他弯腰拎背篓的时候竹篓边沿不小心磕在膝盖上,差点脱了手,这个动作被赵大瞅到了。

林秋的脸却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他瞪了赵大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像小猫伸爪子,软绵绵的。

赵大浑不在意,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拿出新的饼子啃。

在他们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太阳刚沉到山脊后面,把整个院子罩在一层温柔的暮光里。

鸡已经回笼了,那几只褪了黄毛的鸡仔在鸡窝里挤成一团叽叽喳喳地叫,比白天还吵。

周野把米袋卸在灶房门口,直起腰,捶了捶发麻的肩膀。

林秋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揉了揉肩膀上的肌肉。

那肌肉硬得像石头,被他的手一碰,忽然软下去一块,摸着很舒服。

"我按重了?"林秋问。

"没。"周野说,忍着没动,由着他揉,"你手轻,有点痒,可以按重点。"

那软乎小手像是按在心里一样。林秋便加重了力道。

周野的肩膀在他手下慢慢松弛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最近有点燥热。”周野忽然开口,抬起手在脸旁边扇了两下风,那动作又急又乱,“应该是刚才扛米扛的。”

林秋停下手,歪着头看了看周野的后脑勺。那个后脑勺的头发被汗浸得湿漉漉的,发尾翘起来一小撮,被晚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应该是刚刚背那么多东西回来的缘故,你这汗浑身都是。”他把手从周野肩膀上放下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的汗,“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烧壶热水。”

“等会吧。”周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他把米袋拖进东屋,那屋子是他阿母以前的卧房,空了好些年了,现在只有一张旧床架子靠在墙边,床头堆着几捆冬天用的干草。

墙角摞着些猎具,地上有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拿砖头垫着。

周野把米袋搁在床板上,用几块旧木板垫高防潮,蹲下去把袋口重新扎紧,又拿干草在米袋周围塞了一圈,塞得严严实实的,动作细致得很。

干草的碎屑沾在他袖口上,他拿手拍了又拍,

林秋看了屋子一圈,简单收拾了一遍,周野在看竹笼里那窝兔子,白兔趴在最里头,兔崽子挤在它肚子底下吃奶,耳朵一颤一颤的。

周野往竹笼里添了把干草,又检查了一遍笼子的插销,这才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林秋转身去灶台边生火烧水去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野就起来了。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裳,没点灯,摸着黑去灶台边生火。

把昨晚上剩的骨头汤热了,又烙了几张杂粮饼子,饼子烙得两面焦黄,摞在灶台上拿干净布盖着。

他背起猎叉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饼子往灶台中间推了推,怕林秋看不见。然后才轻轻关上门,踩着晨露往山上走了。

林秋醒的时候太阳已经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炕上投了几块碎碎的光斑。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灶台上那摞饼子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林秋穿着布鞋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饼子底下的灶台,台面还是温的。

他把饼子掰开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杂粮的粗糙口感里夹着一点点咸味,好吃~

刚吃完半张饼,院门外就传来钱哥儿的声音。

钱哥儿推开篱笆门,他手里拎着个小布包,布包里头鼓鼓囊囊的,应该是他的针线家伙。

一进院子先没往屋里走,拐到菜地边蹲下来看了一圈,拿手指头轻轻拨了拨青菜叶子,自言自语说了句,

“长得倒挺快!”

又站起来走到鸡窝旁边蹲下去看那窝兔子。白兔正趴在干草上打盹,兔崽子在它肚皮底下你拱我我拱你,有一只从干草堆里钻出来,跌跌撞撞地滚到钱哥儿脚边上,顶了一脑袋的干草屑。

钱哥儿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它背上摸了摸,小兔崽子也不躲,趴在他手指头底下眯着眼睛不动弹了。

逗了一会儿兔子才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干草屑往屋里走,

“林哥儿,你家周野给你猎的白兔子真可爱!我们好久去挑料子,我昨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把花样都想好了,鸳鸯戏水!”

林秋把剩下的半张饼塞进嘴里,又给钱哥儿倒了碗温水搁在灶台上。钱哥儿端起来一口气灌了半碗,抹了把嘴,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等林秋。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刚准备出门,李哥儿也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他把头发绾得整整齐齐的,背着个干净的旧布包,安安静静地站在篱笆外头有点拘谨,只是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看他们出来没有。

钱哥儿看见李哥儿就招手让他快进来,“李哥儿,你快进来!”

李哥儿听到钱哥儿的声音,就推开篱笆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枚针尖钝了的针,走到林秋面前摊开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林哥儿,你家有没有磨刀石,我这针有点炖了。”

林秋从窗台上把磨刀石拿下来搁在门槛上, “给你!”

李哥儿蹲下去把针尖在石头上轻轻蹭了几下,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蹭了两下,才满意地别回针线包里。

三个人一起往镇上走。

晨雾已经散干净了,土路两边的野草上挂着的露珠被太阳晒没了,空气里飘着泥土和稻花的香味。

钱哥儿走在前头带路,嘴里一刻不停,从刘府在镇上新开的那家杂货铺,说到那家杂货铺再到赵大昨晚上睡觉打呼噜把他吵醒了两回。

李哥儿走在林秋旁边,时不时抿着嘴笑一下,也不插嘴,听着钱哥儿的话偶尔嗯一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