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买胭脂

作者使用时间魔法:嘛咪嘛咪哄

周野就着饼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搁在灶台上,拿手背抹了抹嘴。

他站起来走到门后头,从坎边上取下那件新做的靛蓝布衫,抖了抖,套在身上。

衣裳是林秋前几天才做好的,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的滚边都收得服服帖帖,穿在他身上板板正正的。

周野低头扯了扯衣摆,又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大概是肩宽做得刚刚好,他动了两下,又拿手在衣襟上摸了摸,从领口摸到下摆,感觉哪哪都合适,舒坦。

他转过头去看林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翘起来了自己还没发觉。

林秋从屋里出来,手里挎着个竹篮,里头搁了块干净蓝布,预备着买了东西好裹着。

他今天换了件月白的新褂子,头发拿周野上回给他买的那根红头绳绑了个髻,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

一抬头看见周野站在门后头咧着嘴傻笑,那副样子活像只偷了蜜的熊,他先捂嘴笑了,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野看了他一眼,不明白林秋为什么笑,自己把目光转移到他后脑勺那根红头绳上停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把扁担挑上肩,扁担两头各挂一个空竹筐,筐底铺了一层干稻草,是预备着装东西用的。

头一家去的是木匠铺。

他们一起去采买成亲用的物品,因为没有长辈所以只能自己准备。

铺子在村东头,还没到门口就先闻见一股子松脂的苦香味混着新木头的清气,

铺子门口堆着小山似的刨花,松木的刨花白花花的,在太阳底下晒得发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张木匠蹲在院子里刨木头,刨子推过去,一卷刨花从刨口翻出来落在脚边,松脂的苦香味混着新木头的清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看见周野进来,手里的刨子没停,下巴朝铺子里头扬了扬:“周猎户来了,你的梳妆台在里头搁着呢,自己看看合不合适。”

梳妆台立在铺子最里头,是樟木的,台面还泛着新鲜的漆光,拿手背蹭一下能感觉到漆面又滑又凉。

铜镜已经镶上去了,铜面磨得锃亮,照出来的人虽然影微微泛黄,但轮廓清清楚楚。

台面下头三个抽屉,两侧各一个小柜,铜拉手是如意头的,打磨得圆润光滑。

周野没说话,先拿手背在台面上蹭了蹭,又蹲下去看抽屉的榫卯,把抽屉一只一只拉出来推进去试了试滑顺,手指头拨了拨铜拉手,拿指节敲了敲柜子侧板听木头的声音,闷而沉,是好料子。

最后他站起来绕着梳妆台转了一圈,鞋底踩在铺地的刨花上咔嚓咔嚓响,走到镜子前头停下,拿袖子在铜镜上擦了擦,镜面上映出他半张脸,黝黑的,绷着的,但眼睛里那点亮是藏不住的。

“可以。”周野说

张木匠拿着刨子走过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又拿手在柜子侧板上摸了一把:“樟木的,防虫防蛀,用几十年没问题。你这梳妆台比我上回给镇上王举人家的那个还多做了两个暗屉,打开看看,放首饰用的。”

他拉开中间那个抽屉,里头还有一层浅浅的暗格,藏在抽屉底板下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野弯腰看了看那个暗格,拿手指头在底板边缘上按了一下,暗格弹开,他点了点头。张木匠喊了两个徒弟出来,把梳妆台裹上两层草绳,又在四个角垫了破布防磕,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往山腰上去了。

出了木匠铺,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

周野挑着扁担走在前头,林秋挎着竹篮跟在后头,篮子里那块蓝布还空着,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

两人走到了镇上。

街拐角传来一阵脆生生的笑声,很熟悉。

是钱哥儿那个大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正在跟谁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转过去一看,是钱哥儿和李哥儿正站在胭脂铺门口,钱哥儿今天穿了件水红的新褂子,头发上别了两朵新做的头花,一朵鹅黄一朵粉红,看着跟春天开了两朵花似的。

他手里捏着个胭脂盒子正在掌心里颠来颠去地看,李哥儿站在旁边歪着头凑过来一起看,两个人头碰头地嘀咕着什么。

钱哥儿一抬头看见林秋,使劲招手,嗓门大得把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头都吓了一跳:

“林哥儿!这儿!你们买完木匠的东西了?我们正准备进去看看,听说新到了胭脂,要不要一起看看!”

“胭脂?”

“是呀,胭脂铺的老板哥儿说新到了杭州的胭脂膏子和苏州的香粉,还有画眉的黛笔!”钱哥儿几步跑过来挎住林秋的胳膊,

那只手胖乎乎的,挎上来就不撒手了,“你成亲那天总不能素着脸拜堂吧?正好挑一盒好的,我跟你说我知道哪几种颜色好看,刚才在门口已经瞄了好几眼了。”

林秋被她拽着往胭脂铺门口走,回头看了周野一眼。

周野挑着扁担站在街当中,左右看了看,把扁担卸下来靠在胭脂铺门口的槐树干上,自己也在树荫底下蹲下来等着。

胭脂铺的门脸不大,门口挂着面小幌子,上头写着“红妆”两个字,笔迹娟秀,幌子被风吹得微微晃着。

推开木门进去,一股子花粉香混着脂粉的甜味扑面而来,铺子里头不大,两面墙都是木格子,格子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瓷瓶瓷盒,有青花的、粉彩的、素白釉的,整整齐齐地码着。

柜台后头站着个中年哥儿,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见几个年轻哥儿进来就笑着招呼。

钱哥儿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往最里头那排木格子走,边走边回头喊林秋:“这边这边!老板说了新到的杭州胭脂膏子就在这排!”

他把林秋拽到木格子前头,指着上头一排瓷盒,瓷盒只有铜钱大小,盒盖上画着折枝花,釉色莹白,光是盒子就精致得让人舍不得碰。

钱哥儿拿起一盒打开,里头的胭脂膏子是浅绯色的,拿指尖轻轻蹭了一点,在手腕内侧抹开,颜色晕开了是淡淡的桃花红,不扎眼但特别衬肤色。

“这个好看!”钱哥儿把手腕举到林秋眼前,“你看,涂上去跟皮肤自己透出来的红似的,不像有的胭脂涂上去跟猴屁股一个色。”

李哥儿也凑过来看了看,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试的另一盒,那盒颜色偏深,是正红调子的,他来回对比了好几次,小声说了句:钱哥儿,你选的这个浅色真好看!”

林秋接过钱哥儿手里那盒,拿指尖蹭了一点在手腕内侧抹开,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他前世在林府见过嫡母用的胭脂,嫡母用的那些是京城货,一盒抵得上穷人家大半年的嚼用,抹上去香味浓得呛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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