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龙凤蜡烛

这盒杭州胭脂膏子虽然比不上京城货金贵,但胜在质地细腻,抹在皮肤上轻薄透气,颜色也正,不偏黄不偏粉,是正经的好胭脂。

他拿指尖在手腕上轻轻晕开,又问老板:“这种有没有颜色更淡一点的?”

老板转身从柜子里另拿了一盒出来,打开给他看,是浅桃红色的,比刚才那盒更素雅,抹在手腕上几乎看不出来,只觉得皮肤透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钱哥儿在旁边自己试了好几盒,手腕内侧已经抹了三四道颜色,从浅到深排了一排,他举着手腕左看右看,最后挑了一盒颜色最鲜亮的,

“我成亲的时候没银子买好胭脂,就用了隔壁哥儿借的。如今我自己赚了钱,我得买一盒好的回去,让赵大看看他夫郎打扮起来也不比别人差。”

他说完把瓷盒往老板娘手里一塞,从袖子里摸出荷包,铜板一枚一枚地数在柜台上。

李哥儿没挑上心仪的胭脂,倒是看中了一盒香粉。

那盒香粉是苏州货,粉质细得跟面粉似的,拿粉扑子轻轻一拍,粉就匀匀地铺在皮肤上,不浮不厚。

他拿起来凑近鼻子闻了闻,是淡淡的茉莉花香,又放下来犹豫了一下,拿起来再闻了闻,最后还是问了价。

听老板报了个数,又犹豫了一下,林秋说上次那批帕子的工钱够买好几盒,李哥儿这才放心地打开荷包,慢慢数了几枚铜板出来,把香粉用帕子包好放进袖子里的时候,嘴角翘了翘。

林秋最后还是挑了两盒胭脂,一盒浅桃红的日常用,一盒稍微艳一点的成亲那天用。

老板帮他拿干净纸把两盒胭脂裹好,又送了一小罐桂花头油,说祝他用得上。

这话一说,林秋还没反应过来,钱哥儿在旁边先笑出声来,笑得胭脂盒子差点从手里掉下去,林秋的脸红了起来。

“林哥儿,你这脸不用上胭脂也好看”李哥儿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调侃一下。

钱哥儿一听更来劲了,挎住李哥儿的胳膊,凑到林秋跟前歪着头从底下往上瞅他的脸:“可不是嘛,你看这脸红得,比刚试的那几盒胭脂都正。”

林秋把竹篮往胳膊上一挎,也不理她们俩,转身推开门就往外走。

出门口的时候走得太急,肩膀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林秋脚步没停,几步走到槐树底下周野身边才站住。

背后传来钱哥儿咯咯咯的笑声和老板娘说“慢走”的招呼声。

他把手背贴在自己脸上,手背凉,脸颊烫烫的,凉意从指缝间漏过去也降不下那热度。

周野还蹲在槐树底下,背靠着树干,扁担横在脚边,两个空竹筐歪歪地靠在树根上。

他看见林秋从铺子里快步走出来,脸红得跟喝了半斤烧酒似的,后头还跟着笑得直不起腰的钱哥儿和抿着嘴偷笑的李哥儿。

他把扁担挑上肩,站起来问了句买好了没,林秋嗯了一声也把脸偏过去没在让周野看他红的脸。把钱哥儿和李哥儿叫过来分了东西就先各自散了。

胭脂铺往东走半条街就是香烛铺。

还没到门口就先闻见一股子檀香味混着石蜡的味道。

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拿块干布擦一对比胳膊还粗的红烛,那对红烛搁在柜台正中间,烛身上盘着的龙凤凸出来,龙须和凤尾的线条精细得根根分明,描金的鳞片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见周野进来,把手里那块干布往肩上一搭,笑着从柜台后头绕出来:“周猎户来了!你上回托人带话说要龙凤烛,我给你留着呢,这对是镇店的东西,全县就我这一家有。”

掌柜说着把那对龙凤烛从柜台上搬起来,烛身粗得一只手握不住,一尺半高,搁在柜台上的时候发出沉沉的一声闷响。

他拿袖子在烛身上虚虚地拂了拂灰,手指头点在龙眼睛上,

“你看这龙睛,朱砂点的,夜里点起来活的一样,盯着看一会儿都怕它眨。凤尾这儿,金粉是正经金粉,不是黄铜屑子掺的,烧起来没杂味。”

周野没说话,蹲下去凑近了看。也没敢拿手去摸,生怕弄坏了。只是蹲在那儿从龙须看到龙尾,又从凤冠看到凤爪。

他不懂描金也不懂朱砂,但他知道好东西什么样。这烛身上的龙凤盘得结实,描金匀净,凤尾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是单独描的,叠了好几层。

好看吉祥!

他蹲了好一会儿,站起来,声音沉沉的:“多少?”

掌柜的伸出五根手指头,又翻了一下:“这一对,四两。周猎户,成亲是一辈子的事,这蜡烛点在新房里那是要照一辈子的。”

林秋抱着檀木盒子站在后头,听见“四两”的时候手指头不自觉地在盒子上攥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四两银子,加上胭脂二两,梳妆台是早订的,木料加手工又是好几两,还有之前买青砖、木料、新布料,还有这些日子零零碎碎花出去的铜板。

他在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遍,越算怀里的盒子越沉,里头装着他这三四个月的绣活攒下的铜板和碎银子,本来觉得够多了,现在一算,觉得银钱远远不够花。

“周大哥,”林秋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尾音发紧,“蜡烛用普通的就行,龙凤烛太贵了。”

周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林秋站在铺子门口的光影里,怀里抱着檀木盒子,那根红头绳在他发髻上绕了两圈,衬着月白的褂子,干干净净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从怀里掏出钱袋子,袋口朝下往柜台上一倒,碎银子哗啦啦铺了一小堆,有之前卖野山参攒下的,有打猎卖皮子攒下的,银子在柜台上滚了两滚,被窗外的日头照得亮晃晃的。

他把银子往前一推:“要这个。”

掌柜的眼睛亮了,拿起银子一枚一枚地对着光看,又上嘴咬了咬,确认成色没问题,才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檀木盒子。

那盒子比林秋怀里那个小一圈,但用料一样是正经樟木,边角镶了铜片,盒盖上刻着双喜字,刀口干干净净的。

他把龙凤烛用红绸裹了一层又一层,裹到最后在绸面上轻轻按了按,才放进盒子里,合上盖子的时候铜扣咔哒一声扣紧了。

他把檀木盒子推到周野面前,又往林秋脸上瞟了一眼,笑着说:“周猎户真疼人,这位就是你家夫婿?好福气。”

林秋低着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他把怀里的檀木盒子往上托了托,下巴都快埋到盒盖上去了。

周野把装龙凤烛的檀木盒子接过来,拿那块干净蓝布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裹完了还拿手按了按,确认盒子在蓝布里不会晃荡,才放进竹筐里。

红绸从蓝布边缘露出一角,在满筐的干稻草上头格外扎眼,被风一吹轻轻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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