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钱哥儿送了个好东西

周野出门去王阿母家之后,林秋一个人把竹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置好。

喜糕放在灶台旁边的柜子上,拿干净纱布盖了,免得落灰。

龙凤烛的檀木盒子搁在正屋的供桌上,摆正了,又退后两步看了看,确认盒子四平八稳才放心。

胭脂和桂花头油用蓝布裹好放进梳妆桌的柜子里,柜门关上的时候他手指头在门板上按了一下,确认关紧了。

外头太阳正好,院子里那几只半大鸡在菜地边上刨虫子吃,白兔蹲在兔笼上层眯着眼睛打盹。

林秋站在院子里歇息了一会儿,觉得该去钱哥儿那儿走一趟。

成亲的事还有些零零碎碎要跟他打听一下,请他到时候帮忙招呼客人、安排席面,这些事钱哥儿经历过,多少懂得比自己多。

而且周野一个人在外头跑,自己总不能坐在家里什么也不管,显得跟个甩手掌柜似的。

林秋把芝麻糖和葵花籽准备用个小布袋装了挎在胳膊上,推开篱笆门下了山。

钱哥儿家的院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院子里晾着几件刚洗的衣裳,还在滴水。

林秋推门进去的时候,钱哥儿正盘腿坐在炕沿上缝一件赵大的旧褂子,袖子破了个大口子,他选了块靛蓝布裁了块补丁往上缝,针脚大开大合,跟林秋缝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听见脚步声他一抬头,赶紧把针线往炕上一搁,招手让林秋坐。

“林哥儿快坐,我正跟这件破褂子较劲呢,赵大上回扛木头把袖子扯成这样,补了三回了。”钱哥儿把褂子往旁边一推,又拿脚把炕沿上的线头扫了扫,腾出块干净地方。

林秋在炕沿上坐下来,把小布袋递过去,又把来的意思说了一遍。

周野去了王阿母那儿请他帮忙操持一下,但具体的事自己也得心里有数,到时候自己也要请钱哥儿早点过去帮忙招呼客人安排席面,有些规矩自己不懂,得靠他提点着。

“周野去王阿母那儿了?早该去了,你们俩成亲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个长辈操持。王阿母人好,心细,他经手的喜事那肯定地地道道。”

钱哥儿一边说一边接过林秋递来的布袋,打开一看是芝麻糖和葵花籽,眼睛亮了,当即掰了一小块芝麻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

“钱哥儿,到时候你能不能早点过来帮我招呼一下客人?我怕忙不过来。”林秋说。

“那还用说!我天不亮就来,你赶都赶不走。”钱哥儿嚼完了芝麻糖,拿手帕擦擦嘴角,忽然想起什么,

转身从炕梢的小木箱子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旧布包来。那布包不大,用红布裹了好几层,布角都洗得发白了,看着像是藏了好一阵子的。

“这个给你。”钱哥儿把布包往林秋手里一塞,动作快得像是怕林秋反悔似的。

林秋接过来,捏了捏,里头应该是是本巴掌大的册子,纸页不厚,软塌塌的。

他问是什么,钱哥儿说:“你回去再看,现在别翻。”说完自己先抿着嘴笑了,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贼兮兮的,眼神一直往旁边飘。

林秋没多想,把布包放进挎篮里,又跟钱哥儿聊了几句宴席的事就先回去了。

回家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林秋把挎篮搁在正屋桌上,先灌了碗凉水,又去院子里给菜地浇了一遍水。

萝卜苗长高了一截,再过几天就得间苗。辣椒又结了几颗新的,青青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林秋把水瓢放回桶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事做了,才回屋坐到炕沿上,把那个布包从挎篮里拿出来。

他解开布包,里头是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封皮是旧黄的纸,上头没写字。他随手翻开第一页,然后整个人就定住了。

画上画了两个人,是哥儿和汉子,两人交缠在一起。笔触很细,连头发丝的弧度都画得清清楚楚,身体交叠的姿势、手臂缠绕的角度、腿弯勾住腰侧的位置,全画出来了。

旁边还有小字注解,写着这叫什么“式”,那叫什么“势”,字迹娟秀,画工精美,翻页的边缘还有手指头反复摩挲留下的凹痕。

林秋的手指头捏着书页的边角僵住了,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一路烧到额头,耳朵红得透亮像滴血似的,连眼皮都泛了粉红色。

他想把册子合上,可手指头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又翻了一页。

第二页画的姿势更让人脸红,画上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腿缠绕在一起,旁边用小楷写着“坐莲式”。

第三页是侧卧的姿势,叫“并蒂”。第四页是站着的,画中人的手扶在墙上,腰肢微微下弯。

他越翻心越乱,翻到第六页的时候画中汉子,身形跟周野有几分相似,宽肩窄腰,胸膛结实,手臂的肌肉线条画得流畅有力。

林秋脑子里一下子浮起周野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砌墙的样子,那个汗淋淋的后背,那道被汗水浸得发亮的旧刀疤,那个扁担压下去又弹回来的肩窝……

林秋啪地一下把册子猛猛合上,手指头还夹在书页中间忘了抽出来,被纸页边缘划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也没觉得疼。

林秋坐在炕沿上大口喘了两下,觉得屋里闷得很,去把窗户推开了半扇,外头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那块裹过书册的布轻轻晃着。

他赶紧拿手在脸旁边扇了两下风,又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重新坐回炕沿上,低着头盯着那个布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想想怎么办这个放哪。

最后林秋站起来走到东屋,把柜子打开,把册子塞到最里头,压在婚服那个木盒子底下。

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不妥,又把册子抽出来拿块蓝布裹了重新塞回去。

再到处转悠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妥,就把柜门关上,在柜门前站了片刻,胡乱塞床头上,转身就去灶台边灌了碗凉水。

凉水顺着嗓子眼往下走,把心里头那股燥热浇下去一点,林秋把碗搁在灶台上,拿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水,深吸一口气。

周野还没回来,自己再看看有什么地方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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