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要三天不见咯
赵叔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衫，领口的扣子一颗颗扣得板正。
他手里捏着那本旧黄历，边角卷得比上回见又厉害了些，纸页泛黄，
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些小字，有些地方墨迹都洇开了，仔细看还能分辨出哪家哪户办什么事，他给挑的什么日子。
他没客套，往院子里的枣树底下一坐，把黄历摊在石桌上，翻了十来页，拿拇指指甲顺着天干地支的格子一行一行往下划拉。
划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指尖点在纸上，凑近了看了又看，又眯起眼睛对着日头想了想，嘴里念叨了两句什么，然后抬起头来。
“五天后。”赵叔把黄历转过来给周野看，手指头还点在那行小字上，“这一年里头最好的日子，宜嫁娶、宜纳采、宜安床，生肖跟你们俩都不犯。”
那行字竖着写的，墨迹淡了，纸面上还有个指头印子，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的。
周野凑过去看了一眼，其实也看不太懂那些天干地支，但他认得赵叔指的那个位置。他回头看了看林秋。
林秋正端着两碗粥从灶房里出来，粥熬得稠，热气往上冒，他把粥搁在石桌上，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低头看黄历。
“错过这天，”赵叔伸出两根手指头，“下回这么好的日子得等两个月。”
周野说行，就这天。
林秋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赵叔的表情，赵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就是那种替人办完了事该办了的踏实。林秋也点了点头。
赵叔合上黄历，没急着收起来，又在石桌上拍了拍，让周野把婚书拿出来。
周野从屋里柜子最里头把婚书取出来，外头还裹了块布，怕潮。
他把婚书在石桌上摊开，纸面平整，上头两枚红手印挨着。
赵叔从袖子里摸出印泥盒子，盒子是旧铜的，边角磨得发亮。盒盖一打开，朱砂的红在晨光里亮得晃眼，一股子印泥的香味散出来。
“上回写了婚书，今儿得去衙门把户籍落了。落了籍，林秋就正式是周家的人了，这婚书才算数。”赵叔把印泥盒子往周野面前推了推。
周野拿起婚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识字不多，但那上头周野和林秋挨在一起他认得，赵叔的名字他也认得。
看完把婚书递给林秋，林秋也看了一遍，目光在自己名字上停了片刻，然后两个人分别在婚书上自己名字上按了一回手指印，红色的指印落在宣纸上，跟上次那两枚并排挨着。
去衙门的路上，周野走在前头，林秋跟在后头，赵叔走在中间。
到了县衙户房，办户籍的老书吏翻了翻婚书，又抬头打量了他们两眼，大概是见惯了来落户的新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提笔在户籍册子上添了几笔，把林秋的名字写在周野的名字旁边，又拿印章盖了个红戳，然后把婚书还给他们，
“恭喜。”老书吏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语气跟说“下一个”差不多……
周野接过婚书的时候手指头微微发颤，他自己都没觉出来，是旁边林秋看见了，伸手在他手腕上拍了一下。
周野这才把婚书折好放进怀里，小心翼翼贴着胸口的位置放稳了，还拿手在外头按了按，确定真实性。
从衙门出来，赵叔在衙门口的台阶上站了片刻，把黄历夹在腋下，拍了拍周野的肩膀。
那时候周野还是个半大孩子，刚没了爹娘，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赵叔就是这么拍着他的肩膀说留在村里有活路，如今自己现在也是要成亲了。
回到家以后，日子就像上足了发条一般，一转起来就停不住。
王阿母当天下午就来了，头上包着块新蓝布巾，袖口卷到胳膊肘，进门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把五间新屋一间一间地打开门看了，看完出来站在院子当中叉着腰，开始清点缺什么东西。
他说一句，周野就应一句，应完了转身去办，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秋则在一旁仔细听着，把王阿母说的每一样规矩都在心里默记一遍，回头还拿了块碎布头用炭条记了几个要点，免得忙起来忘了。
钱哥儿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天还没亮透就推开篱笆门，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搁着他连夜剪好的红双喜字。
那些双喜字是用红纸剪的，有大的有小的，大的贴在门窗上，小的贴在碗柜上、水缸上、甚至连鸡窝和兔笼都没落下。
李哥儿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一摞红绸，是昨天专门去镇上扯的，料子虽不算金贵，但颜色正，在晨光里红得喜气洋洋。
柳英最后一个到，手里拎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他这几天晚上点灯熬油做出来的，两条红绸发带和一对绣了缠枝莲的枕套。
他说不知道送什么好，就给林秋做了这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不大，但比之前稳当多了。
林秋接过枕套的时候拿手指头在上头的缠枝莲上轻轻摸了一下，针脚细密工整，比他手把手教的时候又精进了不少。
王阿母正站在院子里安排活计，看见几个年轻人进了院子就笑了，好不热闹：
“正好缺人手，钱哥儿你个子高，去把正屋门框上的红绸挂上。李哥儿心细，去把供桌上的龙凤烛摆好。钱哥儿和柳哥儿去灶房看看碗筷够不够数，不够去隔壁借几套。”
等东西都归置好，窗上贴了双喜字，门框上挂了红绸，供桌上摆好了龙凤烛和喜糕，院子里摆好了从村里借来的方桌和长凳。
王阿母站在院子当中叉着腰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脑门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满意变成了严肃，拿手指头朝周野和林秋一人点了一下。
“成亲前三日，你们两个不能见面。”
周野正扛着一摞借来的碗往灶房里走，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左脚绊在门槛上差点把碗打了。
他站直了，转头看王阿母，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句：“那我去哪儿住？”
“你去赵大家。”王阿母的语气不容商量，拿手巾掸了掸围裙上的灰，“这三日你就住赵大家，白天在山上打猎也好，在村子里晃也好，反正不能回这个院子看林哥儿。这是规矩。”
林秋正蹲在兔笼前头给白兔添干草，听见这话手指头在草堆里停了一下，接着就把干草往笼子里推了推。
钱哥儿听见王阿母的话回过头来，看见林秋低头喂兔子的样子，又看见周野站在灶房门口那副发愣的表情，笑着在围裙上拍了拍手上的浆糊渣，说:“规矩就是规矩，周野你忍三天呗，以后你们俩小口子日子长着呢。”
引得在场哄堂大笑……
他手里捏着那本旧黄历，边角卷得比上回见又厉害了些，纸页泛黄，
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些小字，有些地方墨迹都洇开了，仔细看还能分辨出哪家哪户办什么事，他给挑的什么日子。
他没客套，往院子里的枣树底下一坐，把黄历摊在石桌上，翻了十来页，拿拇指指甲顺着天干地支的格子一行一行往下划拉。
划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指尖点在纸上，凑近了看了又看，又眯起眼睛对着日头想了想，嘴里念叨了两句什么，然后抬起头来。
“五天后。”赵叔把黄历转过来给周野看，手指头还点在那行小字上，“这一年里头最好的日子，宜嫁娶、宜纳采、宜安床，生肖跟你们俩都不犯。”
那行字竖着写的，墨迹淡了，纸面上还有个指头印子，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的。
周野凑过去看了一眼，其实也看不太懂那些天干地支，但他认得赵叔指的那个位置。他回头看了看林秋。
林秋正端着两碗粥从灶房里出来，粥熬得稠，热气往上冒，他把粥搁在石桌上，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低头看黄历。
“错过这天，”赵叔伸出两根手指头，“下回这么好的日子得等两个月。”
周野说行，就这天。
林秋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赵叔的表情，赵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就是那种替人办完了事该办了的踏实。林秋也点了点头。
赵叔合上黄历，没急着收起来，又在石桌上拍了拍，让周野把婚书拿出来。
周野从屋里柜子最里头把婚书取出来，外头还裹了块布，怕潮。
他把婚书在石桌上摊开，纸面平整，上头两枚红手印挨着。
赵叔从袖子里摸出印泥盒子，盒子是旧铜的，边角磨得发亮。盒盖一打开，朱砂的红在晨光里亮得晃眼，一股子印泥的香味散出来。
“上回写了婚书，今儿得去衙门把户籍落了。落了籍，林秋就正式是周家的人了，这婚书才算数。”赵叔把印泥盒子往周野面前推了推。
周野拿起婚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识字不多，但那上头周野和林秋挨在一起他认得，赵叔的名字他也认得。
看完把婚书递给林秋，林秋也看了一遍，目光在自己名字上停了片刻，然后两个人分别在婚书上自己名字上按了一回手指印，红色的指印落在宣纸上，跟上次那两枚并排挨着。
去衙门的路上，周野走在前头，林秋跟在后头，赵叔走在中间。
到了县衙户房，办户籍的老书吏翻了翻婚书，又抬头打量了他们两眼，大概是见惯了来落户的新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提笔在户籍册子上添了几笔，把林秋的名字写在周野的名字旁边，又拿印章盖了个红戳，然后把婚书还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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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周野还是个半大孩子，刚没了爹娘，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赵叔就是这么拍着他的肩膀说留在村里有活路，如今自己现在也是要成亲了。
回到家以后，日子就像上足了发条一般，一转起来就停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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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儿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一摞红绸，是昨天专门去镇上扯的，料子虽不算金贵，但颜色正，在晨光里红得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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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母正站在院子里安排活计，看见几个年轻人进了院子就笑了，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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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东西都归置好，窗上贴了双喜字，门框上挂了红绸，供桌上摆好了龙凤烛和喜糕，院子里摆好了从村里借来的方桌和长凳。
王阿母站在院子当中叉着腰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脑门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满意变成了严肃，拿手指头朝周野和林秋一人点了一下。
“成亲前三日，你们两个不能见面。”
周野正扛着一摞借来的碗往灶房里走，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左脚绊在门槛上差点把碗打了。
他站直了，转头看王阿母，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句：“那我去哪儿住？”
“你去赵大家。”王阿母的语气不容商量，拿手巾掸了掸围裙上的灰，“这三日你就住赵大家，白天在山上打猎也好，在村子里晃也好，反正不能回这个院子看林哥儿。这是规矩。”
林秋正蹲在兔笼前头给白兔添干草，听见这话手指头在草堆里停了一下，接着就把干草往笼子里推了推。
钱哥儿听见王阿母的话回过头来，看见林秋低头喂兔子的样子，又看见周野站在灶房门口那副发愣的表情，笑着在围裙上拍了拍手上的浆糊渣，说:“规矩就是规矩，周野你忍三天呗，以后你们俩小口子日子长着呢。”
引得在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