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成亲咯!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成亲吉日到了。

天还没亮周野就醒了。他在赵大家西屋的炕上躺了一会儿,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枕头底下摸到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指腹在上头那只有些像胖老鼠的绣样上轻轻蹭了两下,然后翻身坐起来,套上那件大红的喜褂。

这件喜褂是林秋做了小半个月的。正红的料子,领口和袖口都收得严丝合缝,盘扣是用红绸编的如意扣,每一颗都编得紧实圆润。

周野站在西屋门口,对着水缸里的倒影扯了扯衣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把领口整了整,又扯了扯袖口,再一看水缸,看到水中倒影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赵大从后头走过来,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打了个哈欠,走到周野背后站定,上下打量了两眼,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震得周野往前踉跄了半步。

“你小子别照了,好看得很,赶紧去接你夫郎。”赵大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从门后头拿出两个冷饼子,自己叼了一个,另一个塞给周野,

“先垫垫,待会儿有你的忙。”

周野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还盯着水缸里的倒影。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穿这么鲜亮的颜色,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但想到林秋穿上那件正红嫁衣的样子,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

锣鼓班子是周野提前请好的,都是附近村里的庄稼汉子,农闲时凑在一起给人办红白喜事。

他们天不亮就到了,在村口老槐树底下试了试锣鼓,咚咚锵锵的响声把树上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了一片。

先去接林秋,

林秋被钱哥儿和王阿母给喊醒,换上那件自己一针一线缝了小半年的嫁衣。

正红的料子,前襟的盘扣编得紧实细密,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滚边的每一针都戳得扎扎实实。

钱哥儿拿手指头挑了一点胭脂膏子,在林秋两颊上各点了一下,又拿指腹轻轻地、慢慢地晕开。

胭脂是那天在胭脂铺挑的浅桃红色,抹在皮肤上轻薄透气,不扎眼。

他一边抹一边歪着头端详,李哥儿则是在一旁嘴里念叨着少抹点少抹点,林哥儿本来就白。

王阿母把银耳环给林秋戴上。

这对银耳环是之前给林秋他们的礼物,上头刻着两朵小小的并蒂莲,花纹已经有些模糊了。

林秋想说点什么,王阿母已经退后一步端详着他,点了点头,说了句真好看。

钱哥儿和李哥儿出去在门口等着帮忙,等林秋穿戴整齐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

钱哥儿手里正拿着的红双喜字掉在了地上。他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地上的双喜字捡起来,

拿手肘顶了顶旁边的李哥儿,说:“李哥儿你看你看,林哥儿现在跟画上走下来似的。”

李哥儿抿着嘴使劲点头,把手里攥着的那条红绸发带都忘了递过去。

迎亲的队伍到家门口的时候,太阳刚从山脊上冒出来,把半个村子都染成了金红色。

周野走在最前头,赵大跟在他身后半步,锣鼓班子跟在牛车后头敲得震天响。

到了院门口,周野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院子里。

然后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林秋站在正屋门口,穿着那件正红的嫁衣,头上的红绸发带被晨风吹得轻轻飘着,银耳环在晨光里闪了闪。

胭脂在他脸上晕开淡淡的桃花色,衬得他的皮肤白里透红,红嘟嘟的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上翘,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站在晨光里头像是发着光。

周野一只脚还在门槛外面,就这么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秋站在门口,捏着手帕的手紧张地攥了攥,目光却直直地望着周野。看到周野呆站在门槛上那副手足无措的傻样子,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眼眸里映着满满的晨光和穿着大红喜褂的周野,甜甜地笑了一下。那一笑,让周野整个人都晃了晃神。

赵大在后头憋着笑,拿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陈锣鼓,压着嗓子说了句,“瞧见没!周哥被夫郎迷住了!!”。

陈锣鼓笑得锣锤差点脱手,旁边的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说周猎户平时在山里跟野猪对峙都不眨眼,这会儿倒被一个哥儿给钉在地上了。

众人调侃着,林秋看着周野那副愣在门槛上的傻模样,心里又甜又急,顾不得娇羞,上前两步伸手拉住周野的袖子,轻轻拽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轻得跟猫挠似的,但周野被他拽得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被林秋握着袖子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林秋。

他憋了半天,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林哥儿,你真好看。”声音哑得不像话,比平时低了半度,尾音还带着点颤。

钱哥儿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李哥儿拿手背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连王阿母都拿围裙角擦了擦眼角,笑得直摇头。

几个汉子起哄得更来劲了,陈锣鼓把锣锤往铜锣上重重敲了一下,哐的一声脆响,算是给新郎官解了围,又扯着嗓子喊了声,

“吉时已到!”

牛车从村口出发的时候,锣鼓敲得更响更脆了。

其实就是村里那辆老牛拉车,被钱哥儿和李哥儿拿红绸裹了个遍。

牛角上绑了两朵红绸扎的花,车辕上缠了一串红双喜字,连牛尾巴上都系了根红绳。

那头老黄牛平时拉车拉惯了,今天被打扮成这样,甩了甩尾巴,哞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耐烦。

周野坐在牛车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拳头,表情绷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赵大在旁边赶车,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放松点,娶夫郎又不是去打仗。”

周野没理他,拳头还是紧紧攥着的。

牛车慢悠悠地沿着村路往山腰上走,锣鼓班子跟在旁边敲敲打打。

村里的孩子们最起劲,跟在牛车后头跑,叽叽喳喳地喊娶夫郎咯娶夫郎咯。

有个胆大的小男孩跑到牛车旁边伸手想去摸牛尾巴上的红绳,被牛尾巴甩了一下,咯咯笑着跑开了,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继续追。

有人往牛车上撒了一把花生红枣,花生壳砸在车板上噼里啪啦响,红枣骨碌碌滚到周野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搁在手心里。

王阿母站在路边,身上穿了件干净的新褂子,头上包了块红布巾,拿围裙角抹眼睛,嘴里说着好好好。

林秋坐在牛车上,偷偷侧过脸看了周野一眼,正好撞上周野也侧过脸来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花生红枣的噼啪声里碰在一起,都红着脸低下头去,都没有说话。

周野把手心里的红枣递到林秋面前:“林哥儿,先吃点枣子垫一下。今儿一整天都有得忙,别饿着。”

“好”

林秋接过去,拿指尖捏着那颗红枣,低头咬了一小口。枣子是村里晒的干枣,皮皱皱的,肉却甜得很,甜味从舌尖漫到嗓子眼,跟他胸口里那股暖烘烘的滋味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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