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把地的事情解决了

林秋站在田埂上拿手遮着头顶太阳往下看,田边水渠里还有浅浅的一层水,水面被太阳晒得发烫,映着岸上那丛野薄荷的倒影,几只水黾在水面上划来划去。

“这地荒着可惜了。”林秋说。他今儿穿了件旧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田里的土,拿手指头捻了捻,土的肥力还在。“可以种白菜,萝卜,菠菜。都是生长期短的,耐寒,霜打之前能收一茬。”

周野转过头来看着他。

林秋蹲在田埂上,阳光把他的脸晒得红扑扑的,碎发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发梢上沾了根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草籽。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手指头在泥地上比划着哪块种什么哪块种什么,跟之前在炕上比划花样时一个样。

“家里不缺这口粮食。”周野把手里的草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渣子。

土渣沾在手纹里,拍两下掉了,但拍两下又掉不干净,他干脆在裤子上蹭了蹭。

“米面都能在镇上买,院子旁边菜地里的青菜萝卜辣椒也够吃,犯不着为了这两亩田再折腾一季。”

周野看了看林秋那张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又补了一句,“天太热了,这种天顶着日头翻地,你得晒脱一层皮。”

林秋站起来拍拍不小心弄到膝盖上的土。

他没接这个话,沿着田埂往前走了一段,拿脚后跟蹭了蹭田埂边上的一块硬土,那块土已经板结了,裂了一道缝。

“那要不租给有种粮的人家?总比荒着强。这么好的地荒着,赵叔上回路过看了都摇头,说再荒两年就真废了。租出去,到时候收点租粮也好,年底还能换几斗米。”

周野把手里那把草往田埂上一扔,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蹲在那儿想了想,看着林秋站在田埂上拿脚尖蹭土的玩样子,又看了看这片被他荒了两年的地。

一个人过日子的时候种什么地,打猎回来倒头就睡,灶台上随便整口吃的就行。

现在不一样了,家里多了个夫郎,什么事都得往长远想。周野站起来,说行。

林秋转过身来,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拿手指着旁边赵大家那块玉米地:“夫君,赵大家的玉米不是正好挨着咱们这块地吗?他今年玉米种得密,我上回路过听他跟钱哥儿念叨,说想扩一亩。这两亩要是给他种,水渠也是通的,他省得再挖。两家挨着,到时候浇地方便,他要过来干活也能顺道照应一下。”

周野看着他,没说话,忽然伸出手去,掌心向上。

那只手粗粝得很,掌纹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印子,虎口上全是拉弓握刀磨出来的老茧。林秋看了一眼那只手,把手指头放上去。他的手软软糯糯的,指腹上也有薄薄的针茧,但比周野的手嫩了不知多少倍。

周野把手指收拢了,攥着他的手往田埂上走。攥得松垮垮的,像是攥着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不敢用力,怕捏疼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看了看周野家那块田,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站起来目测了一下田埂的长度,说要,正好他明年想扩一亩玉米,这两亩挨着他的地,水渠也是通的,省得再挖。

田埂窄,只容一个人走。周野走在前头,林秋跟在后头。

周野走一步,林秋就跟着踩在同一个位置上,两个人在窄窄的田埂上慢慢地往前挪。路边的野草蹭着林秋的裤腿,草叶子上还挂着早晨的露水,把他的裤脚洇湿了一圈。

赵大这时候正在自家地里施肥。他从一人高的玉米秆子里钻出来,头上顶着一片干了的玉米叶子,头发被叶子拉得乱糟糟的,脸上糊了好几道花粉的黄印子,鼻尖上也蹭了一块,

他钻出来的时候把玉米秆撞得哗啦啦响,惊得地头上蹲着的两只麻雀扑棱棱飞了。

他手上还端着个破了一半的粪瓢,看见周野牵着林秋从田埂上走过来,赶紧把粪瓢往地上一放,拿袖子抹了把脸,结果那袖子比脸还脏,一抹把花粉从鼻梁抹到耳根,看着更滑稽了。

“周哥,林哥儿,这大热天的你俩跑地头来干啥?”赵大从玉米秆子中间挤出来,把挡路的玉米叶子往两边拨了拨,叶子弹回来又打在他脸上,他呸了一口。

周野抬手指了指旁边那块荒地:“这块田,你要不要?”

赵大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然后弯腰从玉米秆子缝里钻出来,走到田埂上蹲下去抓了一把土。他把土在掌心里捻了又捻,又凑近鼻子闻了闻,手指头把土里的草根挑出来,点了点头。

然后站起来拿眼睛目测了一下田埂的长度,从这头走到那头,步子迈得大大的,走了个来回,嘴里念念有词算着什么。

“周野,我要租。”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巴,泥巴干透了,拍掉的粉尘被风吹起来。“正好我明年想扩一亩玉米,今年种的太密了,秆子挤秆子。你家这两亩挨着我的地,水渠是通的,省得我明年再挖。我跟你们说,挖水渠可比种地累多了,去年我自己挖那条,手上磨了好几个泡,给钱哥儿心疼的哦。”

两个人蹲在田埂上。赵大从地上捡了根枯枝,在泥地上划拉了几下,写了个数字,又划掉了重新写。

周野看着他在泥地上划来划去,也不催,从怀里摸出水囊灌了一口,递给林秋,林秋接过去小口抿了一下又递回来。

“那就按年给,”赵大把枯枝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一年八百文。年底交租,收了秋粮我就给你们送过去。要是不放心,我让钱哥儿当中间人,他记性好。”

周野看了林秋一眼。

林秋蹲在旁边,无聊的拿手指头在泥地上画圈,圈圈画完了又画了朵花,听见这个数嘴角翘了一下,拿手肘轻轻顶了顶周野的胳膊。

“那就说好了,”赵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裤子上又多了一个泥手印,他低头看了一眼也懒得管了,

“明年开春我就翻地。这两亩挨着我的,我种玉米也方便,到时候收了棒子给你们扛几袋去。你们家林哥儿煮的玉米粥,钱哥儿上回喝了念了好几天。”

说完他又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破粪瓢,转身往玉米地里钻,钻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头上又多了两片玉米叶子,冲林秋挤了挤眼睛:

“林哥儿,钱哥儿说你要是再研究出什么新的绣花样,记得先拿给她看,他这几天闲着没事干,把家里柜子上的旧帕子全翻出来改了,绣了七八条,每条花都不一样。”

周野把林秋从田埂上拉起来。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周野还是走在前头,林秋跟在后头。

走到野薄荷丛旁边的时候,林秋弯腰掐了两片薄荷叶子,拿手指头碾碎了,清凉的汁液沾在指腹上,他伸手在周野后颈上轻轻抹了一下。

周野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他,林秋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背着两只手跟在后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碎发被风一吹,发梢上那根草籽终于掉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