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铺子开张

一夜缠绵,次日清晨林秋是被鸡窝里那只刚开嗓的小公鸡吵醒的。

林秋翻了个身,腰窝里的酸软比上回轻了些,周野确实收敛了不少,至少没把他翻来覆去地折腾。

他伸手往旁边摸了摸,被窝是空的,褥子上还留着周野睡过的体温,温温的,枕头被重新摆正了。

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响和油下锅的滋啦声。

林秋套上衣裳走到灶房门口,周野正站在灶台前烙饼,围裙系得还是歪的,头发随便拿根麻绳扎在脑后,几缕碎发翘在头顶上被晨光照得毛茸茸的。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拿锅铲指了指桌上那碗还冒热气的粥:

“醒了?粥熬好了,饼也快好了,夫郎吃完,我送你去镇上。”

吃完饭周野去院子外头把牛车套好。这头老黄牛是前几天刚从赵大家的堂叔那儿买来的,花了些银子,但周野觉得值。

林秋如今隔三差五就要往镇上跑,天不亮就出门,天擦黑了才回来,他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走山路。

老黄牛脾气好,走路稳当,就是慢吞吞的,周野把车辕上的麻绳重新系了一遍,又在车板上铺了层干稻草,稻草上头又垫了块干净粗布,拿手按了按觉得够软了,才让林秋坐上去。

到了镇上,街两边的铺子刚下板开门,铁匠铺的炉子还没烧旺,卖豆腐的板车刚推到街角。刘府门口那个灰衣小厮远远看见林秋从牛车上下来,一溜烟跑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刘双溪亲自迎出来了,他今儿穿了件水蓝的褙子,手里拿着张铺子契书,见面先看了一眼林秋,又看了一眼站在牛车旁边拉着缰绳的周野,嘴角微微弯了弯,也没多说客套话,直接把契书摊开来给林秋看。

“东街那间铺子,门脸不大但采光好,窗户朝南。周掌柜已经让人把货架打好了,柜台是樟木的。你们先过去看看,哪里不合意我让人重新弄。”

刘双溪把契书上的几行小字指给林秋看,又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哥说了,租金的事不急,等你们买卖做起来了再算。”

铺子就在东街拐角,离布庄只隔了半条街,对面是饭馆。铺子门头上挂了个新做的幌子,上头绣着“秋记”两个字。

林秋推开铺门,里头干净清爽,窗户朝南,早上的太阳正好照进来,把整间屋子都灌满了金光。

靠墙一排新打的木架子,柜台上搁着个青瓷花瓶,瓶里插了两枝新折的桂花,是刘双溪让人放的。

钱哥儿、李哥儿、柳英都到了。

被小厮带了过来

钱哥儿正拿块抹布擦货架,袖子撸到胳膊肘,擦两下退后一步端详端详,再擦两下。

李哥儿蹲在地上把带来的头花一朵一朵往货架上摆,按颜色从浅到深排了一排,摆完了歪着头看了看,又把鹅黄的和水绿的换了个位置。

柳英站在柜台后头从竹篮里把新做好的荷包帕子扇套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柜台上。

林秋站在铺子门口,把契书折好放进怀里,又抬头看了看门头上那个幌子。晨风把幌子吹得轻轻晃着,秋记两个字在太阳底下金灿灿的。

钱哥儿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搁,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对林秋说:

“林哥儿,现在铺子开了,刘府那边的契书也翻了倍,活计光靠咱们四个人怕是忙不过来。要不把我们之前摆摊的孙哥儿来铺子里帮忙?”

林秋想了想,说先带过来看看。第二天钱哥儿就把孙哥儿带来了。

孙哥儿穿了件干净的旧布衫,袖口缝了道补丁,进门先挨个叫了人,从钱哥儿叫到李哥儿再叫到柳英,最后冲林秋微微欠了欠身叫了声林哥儿。

开张那天放了鞭炮还扯了红绸,把铺门大敞了,幌子挂正了,货架上的头花、帕子、荷包摆得满满当当。

林秋在此之前连夜赶了好些帕子,头花让钱哥儿和李哥儿平时多做些,把铺子摆得琳琅满目。

钱哥儿站在门口招呼客人,他今儿穿了件新做的绛红褂子,头上别了两朵新花色的头花,穿得喜庆,嗓门亮堂堂的,一声,“新铺开张,头花帕子手工绣活”

喊出去,半条街都能听见了。对面饭馆里正吃饭的客人都端着碗伸头往这边看。

头一批客人是之前赶集的老主顾,有个穿藕荷衫子的哥儿带了三个同伴来,一进门就指着货架说就是这家,上回你们买的头花就是这个摊子上的。

“我戴回去我阿母还问在哪买的。”几个年轻哥儿围在货架前头挑挑拣拣,拿起来往头上比来比去,叽叽喳喳地讨论哪个颜色配什么衣裳,有个哥儿拿起一朵粉红的往同伴头上别,别歪了,两个人笑成一团。

还没到中午,货架上就空了一半。周掌柜从隔壁布庄过来串门,站在铺子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见林秋正蹲在地上补货,说了句,“林哥儿你这铺子比我布庄开张那天还热闹”,

又看了看货架上剩的那几条帕子,摇了摇头说:“林哥儿,你这下回得多备些货才好,开店不宜卖空。”

有个从隔壁镇上来的客人站在铺子门口往里头张望了好几眼,大概是被门里挤挤挨挨的客人勾起了好奇,

进来绕了一圈,拿起一条帕子翻来覆去地看了背面,又拿起一朵头花对着光看针脚,最后什么也没说放下走了。

钱哥儿正想追上去问一句,被林秋拉住了袖子,说随他去。

没几天东街另一头就多了个摊子,卖的是碎布头花,花样跟林秋做的六七分像,但仔细看针脚粗糙,

花瓣的边角毛毛糙糙的,线头也没藏好,支棱在外头,颜色配得艳俗,大红大绿的往一堆凑。

钱哥儿去对面饭馆那儿端菜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回来气鼓鼓地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摔,说:“那人学咱们的花样,还专门摆在咱们铺子对面,这不是明摆着抢生意吗”

林秋正低着头往帕子上绣花,针没停,语气平平的:“随他卖。客人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好货不怕比。”

果然没出半个月那个摊子就收了。

消息是孙哥儿带来的,说她早上来上工的时候看见那个摊子空了,地上只留了几块碎布头和一根断了的竹竿。后来听孙老汉饭馆里的客人说,有人在那个摊子

上买了头花,戴了两天花瓣就散了线,拿回去找摊主理论,摊主不肯退钱,两个人当街吵了一架。

又过了几天另一个客人在摊子上买了条帕子,回去洗了一回,帕子掉色染了一盆红水,把白瓷盆都染花了,气得提着那条还在滴红水的帕子来找摊主,

摊主当场收拾东西卷铺盖走了,连摊子旁边那根竹竿都没来得及拿。

钱哥儿听完,一边擦货架一边哼了一声,拿抹布在柜台上重重地抹了一把,说了句活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