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加个餐
前方主力与北燕军的对峙还在继续。壕沟挖了一道又一道，挖出来的沙土堆在壕沟前头，冻硬的戈壁滩被铁镐刨得碎屑横飞，一镐下去只刨出个白印子，再一镐才裂开一道缝。
投石车把脑袋大的石块往对面砸，石弹划破冷风带着呜呜的闷响飞过壕沟，砸在冻土上能砸出半人深的坑，那碎石和冻土块溅起来打在盾牌上当当作响。
斥候每天都送来新的情报，消息零零碎碎地拼在一起，拼出一幅北燕王庭动荡的图景。
那老皇帝忽然重病，已经连着半个月没有上朝听政。
几个皇子为了争位闹得不可开交，大皇子手握重兵守在王庭不肯挪步，二皇子联合了几个部落首领在外围施压，朝堂上每天都有大臣被罢免、被流放、被关进大狱。
九皇子是最小的一个，母妃早逝，没有母族撑腰，却是老皇帝病重前最后召见的人。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被连夜送出王庭，结果半路上被另外一位皇子派出的杀手截杀，护卫拼死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误打误撞撞进了周野他们探查的那片山坳里。
追杀他的人大概也混在大军之中，只是当时场面太乱，分不清谁是护卫谁是刺客，九皇子才会惊慌失措地往水潭那边跑被抓，然后就被周野他们带回来了。
这个消息传到后营的时候，九皇子正坐在帐篷门口晒太阳。戈壁滩上难得有个没风的晴天，太阳白花花地照下来，晒得帐篷顶上的霜花化成了水珠顺着帐布往下淌。
他换了身干净的汉军常服坐在帐帘外头的地上，也不嫌脏，盘着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听见了传信兵跟帐前卫兵低声耳语的内容，脸上没什么反应，只是拿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地划着圈。
划到第四个的时候停住了，眼睛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嘴唇上扬，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周野接手百人队之后头一件事不是整肃军纪，也不是拉出去操练，他先去了霍百夫长的营帐里，开口就说：“手里这个百人队伙食太差了。顿顿杂粮饼子稀粥，巡夜巡到后半夜弟兄们饿得肚子咕咕叫，走路都打晃，没办法巡夜。”
霍百夫长正蹲在火盆边上烤火，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水面上浮着两片不知从哪儿搞来的茶叶。
他抬头看了周野一眼，又低头吹了吹碗里的茶叶，慢悠悠地说：
“你现在是百夫长了，你自己去粮台交涉，找我一个管新兵的有什么用？你手里那一百来号人的口粮归粮台管，粮台官姓孙，就住在伙房旁边那顶灰帐篷里，自己去说。”
说一不二，周野道谢过后就真去了。
他带着盖了军印的调令去找孙粮台。
那个孙粮台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脸上常年挂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手里拿着本厚厚的粮册翻得哗啦啦响，跟周野说后营百人队的粮草是按定例拨的，每人每天多少杂粮多少盐多少柴火，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多一粒米都没有。
周野把调令往他桌上一搁，
明白了没有什么利益，根本没有说服力，就又从怀里摸出个布袋子，袋子里是林秋给他还有在老兵队里攒下的铜板和碎银子，还有刚发下来的饷银。
他把袋子口朝下一倒，碎银子铜板哗啦啦堆了一小堆，说定例不够的就用银子买，按市价算，他要给后营百人队的弟兄们把杂粮饼子换成细面馍馍，隔天再加一顿腌肉。
孙粮台看着桌上那堆银子，又看了看周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粮册合上，说了句:“行吧，不过腌肉营里也不多，隔天一顿够呛，三天一顿有保障。”
周野说：“三天一顿就三天一顿，我也不为难你。”
然后把银子推了过去。
伙食改善的那天傍晚，伙房多蒸了好几笼细面馍馍。
老马头从蒸笼里把馍馍捡出来的时候还烫手，拿干布垫着往竹筐里码，嘴里念叨着：“你们这群小子有口福了，这细面是周百夫长自己掏银子买的，吃完好好巡夜别给人家丢人。”
馍馍每个都有拳头那么大，白胖胖的，拿在手里软乎乎地冒着热气，在戈壁滩的冷风里能暖到手指头缝里去。
腌肉切成了薄片，每片都有巴掌大，薄得透明搁在馍馍中间夹着，一口咬下去肉汁渗进面里，咸香咸香的。
后营百人队的士兵们蹲在营帐后头围着篝火啃馍馍。
篝火烧得噼里啪啦响，火星子往上窜，映在一张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有人咬了一口馍馍噎住了，旁边的人赶紧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有人把馍馍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揣进怀里，说留着明早再吃，馍馍比饼子扛饿。
有个年轻的小兵，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嘴唇上刚冒出细细软软的胡须，手里捧着个细面馍馍啃了两口，嚼着嚼着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眼泪滴在馍馍上，把馍馍皮洇湿了一小块，他赶紧拿袖子擦掉，又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声音轻哑：“我来军营半年了，头一回吃到细面馍馍。以前在村里天天吃的就是这种馍馍，我阿母蒸的馍馍就是这个味儿。他蒸馍馍的时候总在灶台边上哼小调，我嫌他哼的调子老土，现在想听都听不着了。”
旁边几个老兵都安静了下来，默默地啃着手里的馍馍，谁也没笑话他。有个老兵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也不知是擦汗还是擦什么。篝火烧得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蹿得老高。
周野坐在旁边用刀尖挑着馍馍在火上烤，听见这话也没抬头。
他把烤好的馍馍从刀尖上取下来，又把碗里那块巴掌大的腌肉掰成了两半，站起来走过去，把大的那半塞进了小兵碗里。
小兵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还汪着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周野已经转身走回去坐下了，拿起刀尖上另一半馍馍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了句吃完早点歇着，今晚还得巡夜。
伙食好了，巡夜也有力气了。
后营百人队的士兵们站岗的时候不再缩着脖子打晃，手里握着的长枪枪杆稳稳当当的，换岗时的脚步声也比之前整齐了不少。
周野每天晚上带一队人沿着后营外围走一圈，走到粮仓附近会多停一会儿，拿火把照照角落里有没有人影。
姓吴的老兵被调来做了副手，每天蹲在粮仓门口拿那把磨得能照出人影的刀一下一下地刮着刀柄上的木刺。
郑一刀负责带另一队人巡外围，两个人碰头的时候也不多话，周野说东边没事，郑一刀说西边也没事，两个人点一下头，各自带队继续走。
投石车把脑袋大的石块往对面砸，石弹划破冷风带着呜呜的闷响飞过壕沟，砸在冻土上能砸出半人深的坑，那碎石和冻土块溅起来打在盾牌上当当作响。
斥候每天都送来新的情报，消息零零碎碎地拼在一起，拼出一幅北燕王庭动荡的图景。
那老皇帝忽然重病，已经连着半个月没有上朝听政。
几个皇子为了争位闹得不可开交，大皇子手握重兵守在王庭不肯挪步，二皇子联合了几个部落首领在外围施压，朝堂上每天都有大臣被罢免、被流放、被关进大狱。
九皇子是最小的一个，母妃早逝，没有母族撑腰，却是老皇帝病重前最后召见的人。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被连夜送出王庭，结果半路上被另外一位皇子派出的杀手截杀，护卫拼死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误打误撞撞进了周野他们探查的那片山坳里。
追杀他的人大概也混在大军之中，只是当时场面太乱，分不清谁是护卫谁是刺客，九皇子才会惊慌失措地往水潭那边跑被抓，然后就被周野他们带回来了。
这个消息传到后营的时候，九皇子正坐在帐篷门口晒太阳。戈壁滩上难得有个没风的晴天，太阳白花花地照下来，晒得帐篷顶上的霜花化成了水珠顺着帐布往下淌。
他换了身干净的汉军常服坐在帐帘外头的地上，也不嫌脏，盘着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听见了传信兵跟帐前卫兵低声耳语的内容，脸上没什么反应，只是拿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地划着圈。
划到第四个的时候停住了，眼睛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嘴唇上扬，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周野接手百人队之后头一件事不是整肃军纪，也不是拉出去操练，他先去了霍百夫长的营帐里，开口就说：“手里这个百人队伙食太差了。顿顿杂粮饼子稀粥，巡夜巡到后半夜弟兄们饿得肚子咕咕叫，走路都打晃，没办法巡夜。”
霍百夫长正蹲在火盆边上烤火，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水面上浮着两片不知从哪儿搞来的茶叶。
他抬头看了周野一眼，又低头吹了吹碗里的茶叶，慢悠悠地说：
“你现在是百夫长了，你自己去粮台交涉，找我一个管新兵的有什么用？你手里那一百来号人的口粮归粮台管，粮台官姓孙，就住在伙房旁边那顶灰帐篷里，自己去说。”
说一不二，周野道谢过后就真去了。
他带着盖了军印的调令去找孙粮台。
那个孙粮台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脸上常年挂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手里拿着本厚厚的粮册翻得哗啦啦响，跟周野说后营百人队的粮草是按定例拨的，每人每天多少杂粮多少盐多少柴火，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多一粒米都没有。
周野把调令往他桌上一搁，
明白了没有什么利益，根本没有说服力，就又从怀里摸出个布袋子，袋子里是林秋给他还有在老兵队里攒下的铜板和碎银子，还有刚发下来的饷银。
他把袋子口朝下一倒，碎银子铜板哗啦啦堆了一小堆，说定例不够的就用银子买，按市价算，他要给后营百人队的弟兄们把杂粮饼子换成细面馍馍，隔天再加一顿腌肉。
孙粮台看着桌上那堆银子，又看了看周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粮册合上，说了句:“行吧，不过腌肉营里也不多，隔天一顿够呛，三天一顿有保障。”
周野说：“三天一顿就三天一顿，我也不为难你。”
然后把银子推了过去。
伙食改善的那天傍晚，伙房多蒸了好几笼细面馍馍。
老马头从蒸笼里把馍馍捡出来的时候还烫手，拿干布垫着往竹筐里码，嘴里念叨着：“你们这群小子有口福了，这细面是周百夫长自己掏银子买的，吃完好好巡夜别给人家丢人。”
馍馍每个都有拳头那么大，白胖胖的，拿在手里软乎乎地冒着热气，在戈壁滩的冷风里能暖到手指头缝里去。
腌肉切成了薄片，每片都有巴掌大，薄得透明搁在馍馍中间夹着，一口咬下去肉汁渗进面里，咸香咸香的。
后营百人队的士兵们蹲在营帐后头围着篝火啃馍馍。
篝火烧得噼里啪啦响，火星子往上窜，映在一张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有人咬了一口馍馍噎住了，旁边的人赶紧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有人把馍馍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揣进怀里，说留着明早再吃，馍馍比饼子扛饿。
有个年轻的小兵，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嘴唇上刚冒出细细软软的胡须，手里捧着个细面馍馍啃了两口，嚼着嚼着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眼泪滴在馍馍上，把馍馍皮洇湿了一小块，他赶紧拿袖子擦掉，又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声音轻哑：“我来军营半年了，头一回吃到细面馍馍。以前在村里天天吃的就是这种馍馍，我阿母蒸的馍馍就是这个味儿。他蒸馍馍的时候总在灶台边上哼小调，我嫌他哼的调子老土，现在想听都听不着了。”
旁边几个老兵都安静了下来，默默地啃着手里的馍馍，谁也没笑话他。有个老兵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也不知是擦汗还是擦什么。篝火烧得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蹿得老高。
周野坐在旁边用刀尖挑着馍馍在火上烤，听见这话也没抬头。
他把烤好的馍馍从刀尖上取下来，又把碗里那块巴掌大的腌肉掰成了两半，站起来走过去，把大的那半塞进了小兵碗里。
小兵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还汪着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周野已经转身走回去坐下了，拿起刀尖上另一半馍馍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了句吃完早点歇着，今晚还得巡夜。
伙食好了，巡夜也有力气了。
后营百人队的士兵们站岗的时候不再缩着脖子打晃，手里握着的长枪枪杆稳稳当当的，换岗时的脚步声也比之前整齐了不少。
周野每天晚上带一队人沿着后营外围走一圈，走到粮仓附近会多停一会儿，拿火把照照角落里有没有人影。
姓吴的老兵被调来做了副手，每天蹲在粮仓门口拿那把磨得能照出人影的刀一下一下地刮着刀柄上的木刺。
郑一刀负责带另一队人巡外围，两个人碰头的时候也不多话，周野说东边没事，郑一刀说西边也没事，两个人点一下头，各自带队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