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得知林府被抄

周野站在井边又冲了两瓢凉水,把身上最后一点血污和汗渍冲干净了。

水珠子从他肩胛骨上滚下来,沿着后背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淌成几条细流,滴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水。

他从晾衣绳上扯了块干布随便擦了两把,换了身干净的旧布衫,布衫是林秋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在箱底压了两年,上头还带着淡淡的樟木味。

林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小瓷罐,,是药膏。他拿手指头挑了一点药膏,往周野后背上那道最深的新伤疤上抹。

那是肩胛骨上被箭射穿的旧伤,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疤痕还是粉红色的,周围的皮肤紧绷绷的。

药膏抹上去的时候周野嘶了一声,肩胛骨猛地缩了一下,“痒。”

林秋顿了一下:“你忍忍,这药膏凉,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把药膏一点一点地抹开,手指头顺着伤疤的纹路慢慢地打着圈,从肩胛骨抹到肋骨侧面那道刀伤,又从刀伤抹到腰窝上那块被勒出来的淤痕。

每抹过一道疤,眼神就暗了几分,周野背对着林秋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背上微微发抖。

周野拉过林秋的手说:“我没事,都是些小伤,军医缝了几针就好了。”

林秋把瓷罐搁回灶台上,把周野那件旧布衫的后襟拉下来盖住那些伤疤,说了句:“以后别再添新的了。”

收拾完自己,两个人开始收拾这间一年多没住人的房子。

周野把枣树底下那半筐烂萝卜拖到院子外头挖了个坑埋了,铁锹铲进土里的时候翻出来几条正在蛄蛹着的蚯蚓,扭了两下又钻回去了。

林秋拿扫帚把院子里的枯叶往墙角拢,拢成一大堆,又拿簸箕撮到灶房后头当引火柴。

鸡窝那塌了半边,周野收拾了后,拿柴刀砍了几根竹子重新搭了个架子,又去山脚下割了两捆干茅草铺在顶上,拿石头压紧了。

林秋蹲在旁边把他砍下来的竹屑扫到一边,说这个鸡窝先空着,等过几天了再去赵大家抓几只小鸡仔回来养。

东墙根的兔笼只是笼门虚掩着,里头的干草早就被风吹成了一堆碎屑。

林秋弯腰把笼门打开,拿湿布把竹条一根一根擦干净,又把兔笼里外都打扫了一遍。

周野从后头走过来蹲下,拿手指在兔笼门框上摸了摸,说:“白兔呢。”

林秋说:“你和赵大他们走之后没多久,白兔又生了一窝,五只全是白的,实在养不过来,就送了两只给钱哥儿,两只给了李哥儿,还有一只留在铺子里陪等等玩。那那只大兔子也快寿终正寝了,它现在在钱哥儿家好吃好喝待着呢。”

“你没给自己留一只?”

“我留那么多兔子干什么,有你一个就够了。”周野低头搓了搓手指上的竹屑,听到这一席话脸上有点发热。

两人把屋子从里到外都收拾了一遍,灶膛里的火重新生起来了,炕烧得暖烘烘的。

正屋窗户上糊了新窗纸,林秋从柜子最底下翻出来的,纸边有点泛黄了,但还是能用

周野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碗凉水,看着林秋站在窗边贴双窗纸的样子,忽然开口说道:“林府被抄了。”

林秋的手停在窗户上,手指还按在窗纸的边角上。

周野把在县城听到的消息从头说了一遍。

林官员在朝堂上站错了队,被政敌翻出了旧账。

当年为了霸占他外祖父许家的田产和铺子,伪造契书逼死佃农,又害得你阿母许言玉郁郁而终,数罪并罚,整个林府都被下了狱。

田产和铺子全部充公,那座青砖灰瓦的大宅子只剩了个空壳,门口的石狮子都被衙役搬走了。他说得仔细,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林秋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撑着身后的窗沿,低着头看着自己布鞋尖上沾的一小片枯叶屑。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在灶口闪了一下又灭了。

然后他这才抬起头来,脸上布满了泪痕,感觉压在心上很久的大石头忽然被人搬走了,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喘气的空茫。

“阿母的嫁妆也在充公的那些田产里头。那些铺子和地,本来都是外祖父留给我阿母的。”林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他占了那些东西害了我阿母,到头来也没守住。”

周野去端了碗凉水搁在灶台上,走过去站在林秋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

安抚着……

林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我想给舅舅写封信,他在县衙那边,充公的田产铺子归官府管,也许能追回来一些。”

林秋坐在灯下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了几行字,把林府被抄的事告诉了许言辞,又问了问许文晨从外祖家回来没有看看能不能拿回什么。

晚上也没有歇息好,被周野抱着哄。

信是当天晚上写的。

林秋写完了把信封好,第二天一早就托村里去镇上赶集的人捎到了驿站。

许言辞的回信来得很快,两三日便到达。

信上说他已经在查林府被抄没的田产清单了,里头确实有几间铺子和几十亩田是当年许家登记在册的祖产,被林官员伪造契书霸占了这些年,如今充了公反倒好办了,只要能拿出当年的原始契书和族谱田册,就能从官府手里把祖产赎回来,

但是嫡母和嫡哥儿没有被牵连,反而他们外祖家把人给接回去了。

许文晨已经从外祖家回来了,那边的田产和老宅都安顿好了,过些日子就来长宁镇,到时候当面商量赎产的事,后续舅舅希望你能在镇上生活,以后好探望。

林秋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他在灶台边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去问周野:

“舅舅说那些田产铺子可以赎回来。你说赎回来之后,咱们是留在村里还是搬到镇上去?”

周野正蹲在院子里给菜地翻土,听见这话手里的锄头停了。

他站起来把锄头靠在篱笆上,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夫郎在哪儿我在哪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