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一天又没事,王爷忽然怀念起小时候和叶公子偷尝的糖葫芦,于是换了衣服上街闲逛,逛着逛着,后面有人一拍肩膀:陈兄弟!

王爷下意识地回头,原来是纪大侠!

纪大侠那天送走王爷,一拍脑袋,想起光顾着聊天了,竟然除了王爷的姓,其它什么都没记得问(其实姓也是白问),王爷要是不记得来,自己都没处请去。懊恼之余,只好自己安慰自己:有缘必能再相会。

结果今天在路上看到一个很相象的背影,赶上来一瞅,果然是本人!

王爷颇用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自己在纪大侠面前是姓陈的,不禁有点伤脑筋,当时虽然谈得投机,但考虑到纪大侠是叶公子的熟人,要是不小心拆穿了,大家、尤其是叶公子那里会很尴尬,而且自己过不多久还要回边关的,到时一南一北相隔千里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不如就此算了。没想到的是,自己竟在大街上给抓了个正着。

纪大侠可是一门心思要再见面的,既然遇见了哪有放过的道理,拉着王爷手说我家里又有好酒了,到我那去喝两杯吧,去吧去吧去吧!

纪大侠的热情让王爷有些招架不住,北疆的将军们基本都是纪大侠这种豪放派,京城都是些文绉绉端着架子的官员,逼得跟着豪放惯了的王爷也天天端架子端到烦,好不容易遇上纪大侠这么个也豪放的,王爷觉得挺对胃口。在数次以今天还有公事拒绝失败后(因为手里还拎着给太子侄子买的小玩具,露馅了),王爷半推半就地又被纪大侠拉走了。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纪大侠开始打探王爷的家世背景个人状况。问在哪高就,王爷想想,说谎只能说一半才不容易露馅,于是说自己是王府的家将;问成家了没,王爷说没;问有父母弟兄其他亲戚么?王爷又想了想,有也不能说,于是摇头。

再问到王爷生辰八字的时候,王爷忍不住了:纪兄你祖上在户部做事的吧,怎么查起户籍来了?

纪大侠挠了挠头,挺不好意思地找理由:其实我有个兄弟惹了点小麻烦,这次是来京城给他跑门路的,所以……

王爷点头:哦,什么麻烦,我看能不能帮忙?

纪大侠赶紧摇手:没什么大事,现在已经摆平了,不管他,喝酒喝酒。

王爷没再多问,其实也是,京城大官多了,一个王府的家将能帮什么忙,扯到利益上就伤感情了,不管更好。

于是还是照例对饮聊天,到王爷准备告辞的时候,纪大侠很期待地问:过几天想出城去打猎,一起去如何?我到王府去约你。

王爷出了一身冷汗,到王府去就露馅了,赶紧说王府门禁森严你去了也通报不着,约个时间在城外会合吧。

大侠高兴:那可一定要来,等不着我就去王府请你了。

王爷擦擦汗:一定去。心想完了,被套住了。

第 3 章

到了约定的时候,王爷还是去了(怕被找上门,不敢不去)。

纪大侠一眼看见王爷一身劲装的打扮,眼睛又亮了亮,夸奖:陈兄弟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这话听着有点别扭,王爷想不出怎么回,只好笑。

其实京郊也没什么好猎的,荒郊野外又不是猎场,也就是打几只兔子,跑跑马而已。王爷感叹:还是北疆好,可以打的野物比皇家猎苑还多。

大侠奇:皇家猎苑你去过?

王爷汗,漏嘴了。赶紧嗯啊的敷衍过去,大侠又道:其实南郡也有很好猎场,你有兴趣的话跟我去南郡作客,到时咱们再一起打猎。

王爷笑,摇头:我能去哪里我说了也不算啊。

大侠想想也对,陈兄弟是从军的人,得跟着上司走。于是叹:在朝廷作官就是这点不好,你哪天要是辞了官不做,就好了。

这要是个官瘾大的,就得拿棍子抽你。王爷忍了忍笑,差点没忍住。

中途停下喝水休息的时候,纪大侠拿了王爷马上的箭袋看着玩,发现箭囊里有三支箭是单独放的,好奇地抽出来看,感觉比一般的箭要沉些,箭头是精钢磨制的,锋利无比。大侠奇怪:这是干什么用的?

王爷喝着水凑过来:这是特制的,战场上狙杀敌将用,普通的箭不够利,我还有张好弓今天没带着,配上那张硬弓,二百步内绝对百发百中。

大侠掂掂:这才三支,最多也就射三个人吧,够用吗?

王爷笑:哪能啊,普通人三个,要对付纪兄你这样水准的,三支一起还不一定能放倒呢。

大侠也笑了,把箭插回去:将来要有陈兄弟拿弓对着我的一天,千万念在咱们一起喝酒打猎的份上,下手轻点儿。

王爷当作玩笑,也把玩笑开回去:好说,到时一定偏上三分~

夕阳西下,两个人准备打道回府,纪大侠突然兴致勃勃地道:陈兄弟,你看咱们两个这么投缘,不如结拜兄弟如何?

王爷犹豫了,平时交朋友随口纪兄陈弟地叫叫就罢了,真要结拜不大象话,而且若是他年纪大还好,偏偏纪大侠比王爷还年长那么一点点,他一个王爷天天赶着别人叫大哥,要是传出去,就是御史不参他,太后和皇帝也得骂一顿。

于是王爷不怎么赞同:结不结拜不都是同样的称呼,何必学山寨的作风搞这些虚礼,现在这样不就挺好吗?

纪大侠没吭气,半晌闷闷地道:既然陈兄弟说好,那就这样吧。

看得出来,纪大侠挺失望,王爷顿时很有负罪感。

接下来的气氛就有点冷了,两个人骑在马上进了城,告辞分手,一直没怎么说话。

夜深人静,王爷躺在床上睡不着,越想白天的事越觉得自己不对,结拜又怎样,自己在边关,一帮子人也没少混叫。

再想想纪大侠的人品,其实也挺好的,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很聊得来,性格又合,某种程度上比叶小公子还贴心呢。

打住打住!王爷出了一身冷汗,怎么想着想着就和叶公子放一起比较了,这两个人哪是同一种关系,这么容易就见异思迁,怪不得叶公子总说他的感情经不起考验哪。

决定谁也不想了,王爷抱着被子蒙住头睡觉,快睡着的时候,还在迷迷糊糊地琢磨:纪大侠是个好酒的,王府的地窖里有的是陈年佳酿,改天带一坛送他,算是赔礼吧……

王爷还没来,叶公子到客栈拜访纪大侠来了。

叶公子一进后院,就看见纪大侠活像三天没浇水的花一样,没精打采地坐在廊下发呆。

叶公子愣了一愣,拉过纪大侠的一个伙计问:你们纪大哥怎么了,受什么打击了?

伙计笑嘻嘻地回答:我们老大失恋了~

叶公子失笑:哪家姑娘这么厉害,连你们老大也敢甩?

伙计神秘兮兮地凑上来:不是姑娘,是……哎哟喂!

一只酒蛊天外飞来,正中伙计顶门,纪大侠黑着脸站起来:闲着没事刷马添草打水扫地去,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伙计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叶公子很八卦地走过来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纪大侠叹气:不提也罢,你呢,又被那个死缠烂打的王爷吓得躲出来了?

叶公子澄清:没那么夸张,其实王爷人不坏。怎么说到这个了,我今天来是告诉你,最近京城不太平,不宜久留,你办完事赶紧回南郡吧。

纪大侠哼哼:人坏不坏不关我事,他们一家子都是我的仇人。你爷爷叫我快回去,是怕我在京城闹事吧。

叶公子低头:爷爷他也是一片为国为民的好心,也是关心你。

纪大侠冷笑:为国为民?我祖父也是为国为民,最后落了什么下场?一家三百多口,满门抄斩!我那时要不是年纪小,也一起埋到万人坑去了。

叶公子给噎住了,半天没说话。纪大侠看看他,叹气:不让你为难。过两天是我家人忌日,给他们上了坟,我就走。

叶公子告辞没多久,王爷提着一小坛子酒上门了。

大侠因为提起了陈年旧事,心情更郁闷了,看见王爷上门,小小吃了一惊。

因为王爷从来没主动登过门(头一次是踢馆来的不算),这次竟然还带着礼物来,纪大侠很意外,大感付出还是有回报的,心头一暖,郁闷之情扫去大半。

王爷看见大侠脸色不大好,以为他还在生气呢,正想是不是要赔个礼呢,大侠过来拉他的手:来得正好,这酒送我的么?来来陪我喝两杯。

王爷苦笑,来了三回喝三回,这纪大侠酒瘾还真不小。

纪大侠这回有点借酒浇愁的意思,很快就半醉了,席间握着王爷的手说:过几天我要回南郡,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有点舍不得。

王爷听了也有些伤感,毕竟南北相隔数千里,就是书信往来一年也递不了几封,只能安慰道:我和纪兄能在京城结识就是有缘,既然有缘肯定有再见的机会,不要太伤心。大不了这几天多陪陪你,你要喝酒还是打猎,我随叫随到。

纪大侠高兴:也好,我京城的朋友家有个小别院,种了一院好花,明天咱们一起去赏花,好好游玩一天。

王爷走了,纪大侠在屋里踱来踱去,唉声叹气,贴身随从进来:大哥别转悠了,看得我们也闷气,兄弟们知道你愁什么,不就是放不下那个人吗?

大侠叹:我是心里放不下他,可是要邀他和我同走,他肯定不去。

随从不屑:老大你在京城呆了这些日子变老实了,您以前想要什么几时用过请的?不管怎么带回咱们的地盘上去,还不是随老大爱怎么就怎么!

纪大侠不言语,又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决心了。

第 4 章

第二天,两人就去了大侠说的朋友家,据大侠说,那个朋友经常出远门,家里现在没外人,不用拘束。

果然宅子里除了大侠带的人确实没外人,两人在花园里看了会花,大侠拉着王爷进屋:跟我来,给你看样好东西。

一进屋大侠就把门闩上,王爷四下一打量,连窗子都关得严实,笑道:藏着什么奇珍异宝,这么小心?

话音还没落,纪大侠猛地扑上来,一把把王爷抱个满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纪大侠的脸突然放大,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了王爷的嘴唇。

王爷整个人傻了……

不能怨王爷反应迟钝,他活了二十多年,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脑筋就不转了,纪大侠亲了半天准备把舌头往里探的时候,王爷才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一脚踹将出去。

纪大侠豆腐吃得投入,身体反应也挺快,赶紧松开手往后一退,那一脚就没踹着。

王爷那个怒气啊,腾腾地往上冒,一张脸涨得通红,也顾不上斟酌说话用词了,一挥袖子,怒道:你……你……放肆!

纪大侠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退到屋角落不敢抬头,道:陈兄弟,其实我……那个……对你……

怎么说王爷也是个成年人,不用多做解释,他刚才的行为已经很能说明问题。王爷怒的是,自己对大侠的感情非常纯洁,结果大侠对自己,竟然这么不纯洁!

两人面对面沉了会,纪大侠想想又逼上前来,王爷脸色一变正要发彪,就听纪大侠说: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和你说实话吧,我不是什么贩马的客商……

爷听了这话,愣了愣脸色一沉: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纪大侠严肃认真地道:姓氏没骗你。我姓纪,单名一个凛字。

王爷的脸顿时全青了,舌头打结:你……你是那个纪凛?!

纪凛这名字在南郡官员递的奏折上出现率相当的高:横行南六郡的反贼首领,天高皇帝远,南六郡就是他的天下,朝廷官员个个束手无策。朝廷也派了好几拨人前去剿灭,都是无功而返,现在刑部挂着十万白银悬赏他的人头,挂了好几年了,这人仍然逍遥法外,连官员都不敢去那边上任。

光王爷亲眼见的,有好几回,皇帝大哥手捏写着纪凛名字的奏折,在御书房里咬牙切齿地来回踱步,只差没把他的名字刻进地砖每天踩上一踩。王爷还有回请缨上阵,打算亲自带兵剿灭来着,不过皇帝和太后都不同意,没去成……

这么一琢磨,王爷的脸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变换了好几回。

纪凛瞅瞅王爷的脸色:看样子我是谁你心中有数,也不用多费口舌。只想告诉你,我活到这么大,头一次动了真心,我不能在京城久呆,这就得回南边,能不能跟我走,你给我句话吧!

听到“头一次动了真心”这话,王爷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感动,而是怒火:你这个朝三暮四的混帐,说这种话,你对得起叶公子吗!!

这边纪凛大哥眼巴巴地在等王爷的回复,那边王爷沉默着装哑巴。等了半天纪凛憋不住了,劝诱道:左右你也没有父母家室,拖累不着家人,跟我走,我绝不会亏待你。

不说还好,一说王爷更气了,原来你以前查户籍似的打听就为了这个啊,于是哼道:我好好的做我的良民百姓,你能给我多少好处,让人舍得抛了一切跟你去做贼?!

纪凛不吭气,想了半天才道:你也知道,南六郡就是我的地盘,朝廷插不进手。厚脸皮的说,说是南六郡的皇帝也不过分。你跟我去,想要什么没有?比在王府做个小小的家将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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