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死/16

卫露圆今日的行程很满。

早晨有两节家教课要上,学校勤工俭学的图书馆工作要从下午一直做到晚上,下班后也不能休息懈怠,因为今夜有“猎物”。

这是她跟夏浛约好的。

不能迟到,不能爽约,不能把她一个人晾在那里。

所以,从图书馆回来后,卫露圆连饭也没顾上吃,直接回了家。

她放下书包,把狩猎工具塞进吉他包里,背着包从家里离开,原本打算直接去找夏浛汇合,但刚出小区,她的手机突然弹了一道提示。

她那间房子拥挤又凌乱,谁也不知道杂物角落里还藏着一只监控。

就在刚刚,监控APP弹来消息,说屋里有人活动。

卫露圆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黑白色的夜视模式画面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影。

那是谁?

卫露圆皱起眉。

她停下脚步,给夏浛发了条信息。 。:抱歉,突发状况,狩猎取消。

夏浛的回复很快送到。

Summer:是出什么事了吗?

Summer:好,我现在回来找你。 。:先不要回来。 。:等我消息。

夏浛的身体不大好,她不能见光,只有夜里能出去走动。

为免横生枝节,她也不能被太多人看见。

她生前死后受了太多委屈,卫露圆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所以发生像现在这样的意外情况时,卫露圆必须要先保证她的安全。

卫露圆快步往回走。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那只闪烁不停濒临死亡的老旧灯泡下,一瞬被埋在黑夜里,一瞬又暴露在光下,任脚底落一圈黑黑沉沉的影子。

她放下包,从里面抽出一根插了长钉的棒球棍。

她拎着那根棍子,抬眼望着安静幽黑的楼道,片刻,抬手往下压了下帽檐。

棒球棍顶端的长钉上沾着来自不知多少人的血锈。

卫露圆对屠杀一事早已不陌生。

敢闯进她的领地,她不会再给那人活着离开的可能。

事情比她预想的要好处理一些,确认过那人彻底死透之后,卫露圆才给夏浛发了消息,告诉她事情已经解决,一切安全,可以回来了。

夏浛几乎是跑着上来的。

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微微喘着气,看见卫露圆后先扶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她好几遍,确认了她衣服上的血不是她自己的才松了口气,但还是要多问一句:

“你还好吧?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家里进了只老鼠。已经解决了。”

卫露圆摘了帽子,整理一下自己沾血的发丝,才重新把帽子扣回去。

“……什么?”

夏浛有些茫然:

“为什么家里会突然进来外人?”

“不知道。我从他身上摸到一些铜钱符咒,他应该不是普通人。咱们或许已经被盯上了,这里现在不安全,咱们得赶快走。”

卫露圆的嗓音有些沉。

她拎起手里一叠串的铜钱铃铛和黄符,向夏浛示意。

按理来说,这种材质的东西应该很吵人,但卫露圆拎着它们晃了半天,却是一声也没响。

夏浛看着这堆东西,很轻地皱了下眉,大概是觉得哪里有点眼熟,她下意识想伸手去碰。

见状,卫露圆撤了下手:

“别碰,那人像个道士,还是什么灵师?他身上的东西应该对你不好。”

“嗯……”夏浛点点头,默默收回了手。

卫露圆把那堆东西随手扔到一旁的杂物堆里:

“等我尽快把这人处理了,咱们就走。我带你先去别的地方躲躲。”

说着,卫露圆迈步去了那间房间,径直走向冰柜旁躺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她熟练地从旁边的杂物里抽出一把斩骨刀。

杀人、分尸,轻车熟路,熟能生巧。

卫露圆单膝跪在地上,扬手一刀先砍上尸体脖颈。

毕竟是女生,力气不够大,一刀的功夫,就算刀再利,也不可能直接砍断人的颈椎骨。

于是卫露圆用力拔出刀,刀起时,有血溅出来,她没太在意,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握着刀还想再斩。

但扬手时,她动作突然一僵。

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重新垂下眼,去看自己左手刚才蹭下的血迹。

……不对。

这尸体少说也在这躺了有二十分钟,而且她杀人时为了保证人死透,足足用刺棍往这人后脑和脖颈处抡了五下。伤口那么多那么深,尸体的血早该流干了才对。

那为什么,现在肢解时还能飞溅出血?

就像是……在砍活人。

卫露圆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盯着自己手上的血,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她余光瞥见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卫露圆瞳孔微颤,视线缓缓下挪。

“……!”

她踉跄起身后撤两步——

她看见,地上那具尸体的手指,在动。

“嗬……”

安静的房间内忽然出现一道沙哑的喘。息。

像是老旧的风箱,又像是漏了风的喇叭,气声粗糙沙哑。

“嗬……哈哈……”

喘。息变成了低笑,短时间内,这声音愈发清晰。

足以告诉卫露圆,这不是她的幻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出现在漆黑的、充斥血腥味的屋子里,多少有点诡异,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本该早已凉透的那人笑得嘶哑,甚至在黑夜与月光中缓缓抬起了手。

“……”

卫露圆深深喘着气。

眼前超出认知的一切让她有些微的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咬牙挥起一刀想彻底砍断他的脖颈。

但不知为何,这一刀迟迟没有落下,就好像有什么力量从她身后禁锢拉扯着她,与她较着劲,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圆……!”

夏浛听见房中响动,过来查看,可还没等她开口唤卫露圆的名字,就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哑了声——

五根血色细线不知从哪里刺出,末端没入卫露圆的四肢和后颈,令她动弹不得。

今夜天晴,清冷月色从布满尘埃的、只剩边角玻璃碎片的窗框后直射进来,给这方不大的空间镀上一层浅蓝色的光。

有人倒在血泊中,略长的头发挡着脸,看不清样貌,只见他稍稍抬着手臂,手指很轻地在勾画什么。

而在那人侧后方,赤红的影子倒在角落里,长发散乱,一动不动,看着像是一具没有威胁的尸体,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令夏浛从心里深处感到恐惧的气息。

他是谁……?

这种感觉,夏浛并不陌生,因为在几天前的夜晚、京大无名湖边,她已经感受过一次。

当时那只鬼跟在她身后,森冷气息令她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比起寒冷,那更像是属于另一种层次的压迫感,就好像鹿要吃草,狮子食鹿,但就算是凶猛无比的狮群,也总有一只能够统领压制族群的王。

那只赤红色衣衫、四肢拖着锁链的鬼带给夏浛的就是这种感受。

她睁大眼睛,张张口,一时却连声音都难以发出。

畅快疯狂、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声缓缓淡去,最后以两声轻咳为收尾。

夏浛看见,血泊中那人突然紧握手指,同时卫露圆像是被某种巨力控制着向后扯去,整个人猛地被抛起来,重重摔去了墙上。

“圆圆!”

夏浛惊叫一声,忙跑去查看卫露圆的情况。

卫露圆摔在杂物堆里,墙皮和灰尘簌簌落下,人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摔得太疼,不断吸着冷气。

她握着刀,还欲起身,抬眼,目光却是一顿。

因为她看见那人从血泊里爬了起来。

他抬起的右手不知何时戴上了一串坠着铜钱的戒指,铜钱碰撞,丁零当啷。

而他抬手摸着自己的后颈,不太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脖颈,缓缓站直身体。

动作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轻响。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头发也黏成一缕一缕,大概是有点难受,他抬手将过长的刘海朝后顺了一把,露出被染红的眉眼。

“谢谢,”

那人终于开口说了话,嗓音还有未散尽的哑。

顿了顿,他抬眸沉沉道:

“我很满意。”

“……”

卫露圆不知道这话从何而来,他又在满意什么。

她只感受到,身边的夏浛似乎一直是在颤抖的。

她的目光好像一直盯着某处,眸子里满是恐惧。

卫露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并没看到什么特别。

因为令夏浛恐惧的东西并不会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不知何时,角落里倒下的红衣厉鬼已经起了身。

他拖着沉重的锁链走到那人身后,一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缓缓低下头,将唇靠近那人的后颈,像是在舔食他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处的血迹。

像是感受到了谁的视线,那鬼保持着低头埋在男人侧颈的姿势,抬眸沉沉看了过来。

夏浛看得很清楚。

那一瞬间,厉鬼灰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道猩红的光。

……

扶桑,扶三又,诸葛扶桑……真是个传奇惊世大傻叉!

霍为恨得牙根都痒痒,但还是得一边在心里骂、一边往扶桑那边赶。

就说建原小区,建原小区在哪儿?!

这地方地图上能查到,她可以不跟他计较,但到了小区然后呢?几号楼几单元?话也不说清楚,再打过去就不接了,怎么,还要她挨家挨户敲门问您家里有没有闹鬼有没有来过异瞳非主流吗?

霍为一肚子气直冲脑门,把高跟鞋踩得“哒哒”响。

她今天是开车来的,车停在学校停车场里,这导致她还得再绕一大圈,从京大后门烧烤店穿过大半个学校开车去找扶桑问罪。

气上加气。

什么真假卫露圆,话也不说清楚,装什么谜语人?

如果扶桑不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一定会让这放鸽子以逃避请客的死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霍为闷着头往前走。

快到门禁时间了,校园里没什么人,路过无名湖时她倒是瞥到有个人坐在路边,霍为原本没怎么在意,但她离那人越近越觉着眼熟,定睛一看——

这不扶桑那帅哥室友吗?

男生一个人坐在路沿石上,低着头看手机,心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如果霍为记得没错,今早他找扶桑麻烦时好像是说他那小女友生他气了来着。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彻底被甩了?

说不好是幸灾乐祸还是可怜这帅哥的遭遇,霍为在路过他时停下,朝他挥挥手:“哈喽?”

方泽浩抬眼看她,认出她是总跟奇怪地雷男待在一起的奇怪哥特女。

“兄弟,你咋啦?”

“?”这声问候虽然亲切,却令方泽浩觉得莫名其妙:“我们认识吗?”

“聊两句不就认识了?”霍为耸耸肩:

“或许你可以跟我聊聊你今晚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者,你那小女朋友家住哪儿?”

方泽浩本来没想搭理她,但没想到能从她口中听到卫露圆。

他警惕地盯着霍为:

“什么意思?打听她干什么?你们一个二个为什么都抓着圆圆不放?”

“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我也不知道。”

霍为叹了口气,叉着腰:

“三又跟我说什么真的假的,什么湖边的什么有档案的,我一句也听不懂。他就说他在建原小区,但又不说具体在哪,我猜他可能是去找卫露圆去了,就想着你不是跟你那湖边圆圆暧昧着吗……所以你圆圆呢?她家住哪儿你知道不?是不是在建原小区,几栋楼几单元啊?”

霍为绕了一大圈,终于回归正题。

“我不知道……她今天说让我陪她喝一杯,结果半路突然就走了,也没跟我说原因……”

方泽浩本来是很高兴的,他以为自己跟圆圆终于能有点实质性的进展,谁想还没出学校,圆圆只是看了眼手机,突然就一声不吭地转身跑了,任他在后面怎么喊,从始至终连头也没回,发微信也是石沉大海。

方泽浩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这算是反悔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不开,也没心情想,就一个人坐在马路边发呆,接着就遇见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说到这,方泽浩又转过弯来:

“等……你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扶桑还跑到圆圆家里去了?!”

霍为赶紧摆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啊,这只是猜测,猜测!”

“他这个人有毛病吧!”

方泽浩真的觉得离谱:

“难怪圆圆突然走了……我得报警!”

“不行!!”

方泽浩这边刚拿出手机,霍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很大地一巴掌把他手机拍掉。

“卧槽,你也有毛病吧?!”

方泽浩真是崩溃,他弯腰捡起手机,手机磕碎了一角,屏幕花了一片。

霍为搓搓手,十分抱歉:“不好意思哈,赶明儿赔你一个最新款,但警是真的不能报。这会让我们很困扰的。”

方泽浩觉得这世界简直是疯了:

“你有没有搞错?大姐?你和你的朋友打听我女朋友住址打算闯进她的家,我女朋友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伤害,你还不让我报警,因为报警会给你们这种不法分子带来困扰?!”

方泽浩都要气笑了。

“首先,你可以叫我‘姐姐’,但不能叫我‘大姐’,我个人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其次,我没说扶桑真去找你圆圆了,刚才我跟你说的一切只是我在发散思维,还有,我们不是不法分子,但这个事情现在很难跟你解释。最后,我得去找扶桑了,你能别报警吗?”

“?”

方泽浩:“倘若我偏要报呢?”

霍为稍作权衡,最后决定:

“那咱俩还是一起去吧!”

方泽浩就这样莫名其妙坐上了霍为的车。

他对自己这位奇怪室友的奇怪朋友真是没有一点好感,但他打定主意要去看看扶桑到底在搞什么鬼,还自觉担负起了保护卫露圆的重任,所以就这么接受了不法分子的邀请,让她带了自己一程。

建原小区建得有些年头了,里面的楼层不高,但楼间距窄、数量也多,这令霍为站在小区门口叉腰望着这些居民楼时颇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她叹了口气,四处张望着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又看了眼跟在自己身边的方泽浩:

“我现在有点后悔带你来了。”

方泽浩耸耸肩:“我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即将使用一些特殊方法,希望不会吓到你。”

说完,也不等方泽浩反应,她以两指从口袋里夹出一张符纸,折几折拢在掌心,简单结印后,再松手,掌心的符已经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鹤。

方泽浩原本还不屑一顾,直到那纸鹤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他骇得瞪大眼睛:

“……卧槽?这什么?魔术吗?!”

“没见识的麻瓜。”

霍为真是装爽了,她朝方泽浩打个手势:

“跟上。”

霍为给报丧鸟设置的目的地是扶桑,理论上来讲,只要一直跟着报丧鸟走,就能找到扶桑的人。

深夜,小区里挺安静,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楼上一扇扇玻璃窗亮着灯。

霍为盯着报丧鸟往前跑,一边还要关心着身后的麻瓜有没有跟上。回头看一眼发现方泽浩还在原地磨蹭,便开口催促:

“你还在那儿愣着干什么?不保护你圆圆……”

“砰——”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一声巨响打断。

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像是下了一场清脆的雨。

霍为循声看去,就见不远处一栋楼顶楼的玻璃窗整个炸开,似乎有狂风在屋里呼啸,因为霍为看到白色的窗帘从破开的洞口飘出来狂舞。

报丧鸟还在半空中兜圈子寻找扶桑的味道。

霍为打了个响指,把它收了回来。

方泽浩张着嘴巴走过来,眼睛盯着那户炸出来的、闪着光的玻璃雨:

“这,这又是什么?”

再看看霍为:

“你的鸟呢?”

霍为把已经失去作用的报丧鸟扔进方泽浩怀里:

“送你当个纪念品吧……我大概知道你圆圆住哪儿了。”

……

“……谢谢,”

扶桑在清冷月光下站起身,抬手摸着自己的脖颈,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涩的颈椎:

“我很满意。”

生长痛比死亡强烈数倍,以至于扶桑的手还有些微颤抖。

浑身上下都是黏腻的血,虽然都是自己的,但还是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有冷冰冰的气息从身后贴了上来。

扶桑没有理会他,任他扶住自己的肩膀,然后冰凉一点点靠近,最终贴上了他脖颈的皮肤。

有什么东西自未痊愈的伤口处蹭过,带起一片更细密的痛。

扶桑抬起戴着鬼血缠的手,虚虚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黑暗里立刻飞出一根包裹着层层符纸的长钉,像箭一般朝扶桑飞去,途中身形飞涨,到他手中时,已经变回了原本大小。

“去。”

扶桑握着蛇骨钉,把它架在手里转了一圈,末了用长钉尖锐的末端划开自己手臂的皮肤,让它沾上自己的鲜血,而后用它隔空点了点夏浛,冷冰冰道出三字:

“弄死她。”

长钉上的鲜血像是蛛网一般,慢慢向上蔓延,一点点覆盖了黄色的符纸,与符上朱砂融为一体。

那之后,顶层覆盖的符纸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掀起一角。

戚长缨身体随之重重一颤,他一双灰白的眼瞳顿时被血红覆盖,两侧犬齿化为形状更加尖锐修长的鬼齿,长发衣衫无风自动,恐怖浓郁至极的冥息立时爆发开来。

房间的玻璃窗不住震颤,终于在某个瞬间爆裂碎成千万片!

窗外的寒意倒灌进来,赤邪像一阵飓风,刮向夏浛。

灵魂深处的恐惧令夏浛失控尖叫出声,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

见状,卫露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第一时间提刀护在了她身前。

可这并没有什么大用,因为她看不见的鬼魂像一阵寒风吹透她的身体,拖着锁链穿过她,一把掐住她身后夏浛的脖颈,将人按在了墙壁上。

“……你对她做了什么?!”

卫露圆只见夏浛死死贴在墙上,脸色苍白,表情痛苦至极,甚至七窍已经隐隐漫出血色。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男人玩了什么把戏,她咬牙拎着刀冲上去,毫无章法地乱砍一通。

扶桑躲着她手里森白的刀刃,寻机会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一压,卫露圆吃痛松劲,斩骨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同时,鬼血缠下坠的红线铜钱像是有了生命与意识,如蛇一般游到卫露圆的身上,紧紧捆缚住她,用铜钱卡住她身上的死穴,令她动弹不得。

“你冰箱里住了挺多朋友啊,人都还挺好的,愿意留在你家过年给你当年货。”

扶桑微一挑眉,稍稍收拢手指,鬼血缠瞬间收紧,勒得卫露圆闷哼一声。

再开口时,他声音微沉,问起正事:

“你看不见鬼,不可能跟灵师沾边,是谁教你血祭死魂的法子?”

卫露圆咬着牙,不说话,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扶桑。

扶桑微一挑眉,也不着急,懒懒道:

“给你一分钟时间。”

说着,他悠哉地转着手里的蛇骨长钉,到了夏浛面前。

夏浛双眼鼻底以及唇角已经淌出刺目的血色,扶桑上下打量她一眼,才瞥向戚长缨,命令:“松手。”

戚长缨双目血红,朝他威胁似的亮出鬼齿。

于是扶桑没有一丝犹豫,他加固了蛇骨钉的封印,随后抬手虚握一下,蛇骨钉便狠狠刺进戚长缨左肩,将他钉在了墙上。

夏浛因此重获自由,她软绵绵跌跪在地,应该真是吓得狠了,浑身都在颤抖。

扶桑垂眸看她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一把拎起她的手腕,把她拽到卫露圆面前:

“一分钟到了。”

扶桑抬起手,掌心朝下,隔空按在夏浛头顶。

他手上的鬼血缠只剩下了五指铜戒,但对于冥灵来说,依旧有着莫大的威胁。

他盯着卫露圆:

“说话。”

“……卧槽!”

话音刚落,房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国骂。

“扶桑你他妈在干什……”

方泽浩看见房间内的景象,作势就要冲过来,却被霍为眼疾手快拽住了后领。

话音戛然而止,正好扶桑回眸冷然:

“滚。”

浓郁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扶桑又是背光站着,这么冷不丁被看一眼,方泽浩心里发毛,没说完的话也哑了声。

扶桑皱眉问霍为:“你带他来干什么?”

霍为有点心虚:“这不路上碰到了吗,他哭着闹着要来找他的圆圆,还想报警,我没办法就把他带来了。总不能让他找警察来吧?”

扶桑冷笑一声:

“下次把你嘴闭紧点,屁事没有。”

霍为吐吐舌头,知道自己大嘴巴爱说话的毛病,默默接受了批评,讨好似的掏出符纸替扶桑开了个阵法结界,保证谁也进不来谁也溜不掉,才走过去:

“这什么情况?原来你真不是故意放我鸽子啊,怎么阵仗这么大,连小将军都给钉那儿了?”

“说来话长。”

意思是懒得解释。

不过霍为这话的确提醒了扶桑一件事。

他用眼神向霍为示意夏浛:“看着她。”

而后转身回到戚长缨身边,中途路过方泽浩时不小心撞到了人家肩膀也没分人家一个眼神。

他径直走回墙边,戚长缨还被钉在那。

赤邪低着头,长发挡了大半张脸,扶桑看不清他的神情。

所以他抬手穿过垂落的长发,摸到戚长缨的下巴,扶起他的脸:

“清醒了吗?”

戚长缨一双眸子里的血红已经散去,鬼齿也恢复正常模样。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点点头。

于是扶桑放开他,转而握住他肩膀上的长钉,用力把钉子拔了出来。

长钉上有符纸作保,还祭了扶桑自己的血,不会真正伤到戚长缨的本源。

所以扶桑对这玩意没多在意,可拔钉后,他却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握着钉子站在原地没动,眸色渐深。

戚长缨捂着肩膀处的伤口。

那被开了一个黑乎乎的洞,不过不痛不痒也没流血,很快就愈合了。

再看扶桑……

“扶桑?”

戚长缨有点不确定地唤了他一声。

扶桑没什么反应。

他低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有血从他袖口里流下来,顺着手腕滑落到手指骨节,再聚成一滴从指尖滴落。

出神一瞬,他抬手摸上自己的左肩、和戚长缨刚才被长钉穿透之处一模一样的位置。

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扶桑低头从脚边的杂物堆里找见了一把刀。

他几乎没有犹豫,抬眸神色复杂地盯着戚长缨,一边用刀刃划开自己的手掌。

戚长缨不知道扶桑在干什么,但数秒后,他很轻地皱了下眉,抬起自己的左手。

掌心横着一条黑色的血痕。

和扶桑的伤口一模一样。

戚长缨略一怔愣,下意识去看扶桑。

却见扶桑已经丢了刀,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垂下手,把那道伤口隐藏在暗色里。

他只在没人看见的角度,抬眸看向戚长缨,很轻地用食指碰了下嘴唇——

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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