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驱魂/17

“……谁能告诉我现在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方泽浩多少有点崩溃。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熬了夜喝了酒做了梦。

……他经历了什么?

他被女朋友撂在路边后,跟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来到了一个没听说过的小区,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在楼下让一只纸鹤扑腾扑腾飞了起来,还没等他为这事震惊完,楼上窗户又炸了。他觉得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他作为一个正义路人总该报警,但奇怪女人,不,女巫再次拒绝了他的提议。

她只让他闭紧嘴巴,然后完全不管他的疑惑和死活,一路跑上了六楼。

那之后他又看着女巫用一张符炸开了别人家的门,到这里他觉得事情总不能变得更离谱了……

直到他进屋后发现这里整间屋子都灌着带着浓郁血腥味的寒风。

一开始方泽浩还没意识到这点,显然气味是这地方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因为他进来后乍一眼先看见的是屋里背对他站着的扶桑、扶桑身边一个被细线捆缚成诡异姿势的陌生女人,还有……还有跪在扶桑脚边七窍流血的“圆圆”。

刚刚得到的爱情令方泽浩一时忽略了所有古怪之处,只想冲上去拉开扶桑,却被扶桑冷声喝住。

那一瞬间,那人散发出的是类似武侠小说里“杀气”一词的凶戾,让方泽浩大脑空白一片。

之后,他定定地立在原地,才终于想起来动动脑子去思考一些刚才被忽略的问题。

比如,这地上为什么有那么多血?扶桑身上又为什么有那么多血?这些血都是谁的?

还有……

明明扶桑没有碰到“圆圆”,可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痛苦,眼睛也化为了一片纯黑。

不管眼下情况怎样,方泽浩能确定的只有一点——

没有刻意装扮的情况下,正常人类的眼睛不会变成这样。

……她到底是什么?

方泽浩真是要疯了。

他现在往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地吹着冷风呼吸着血腥程度令人作呕的空气,崩溃地质问这么一句。

“什么情况?”

听见他的质问,扶桑凉凉地笑了一声,而后不知从哪捡起自己的手电筒,用光晃了一下方泽浩的眼睛:

“我觉得你现在该做的不是疑惑,而是给我跪下来磕头说对不起和谢谢你,朋友。”

“?”方泽浩后退半步,被光刺得眯了下眼:“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就住上单间了。”

扶桑就近找了个冰柜掀开,伸手探进冰块里抓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正好是不知哪个倒霉蛋的半条手臂。

他握着那只小臂断口,举着它被冻得邦邦硬的手朝方泽浩挥挥:

“跟你的新室友打个招呼?”

“卧槽……?”方泽浩乍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清并意识到那玩意是什么,立刻骇得惊叫出声,连连后退险些一屁股墩在地上:

“卧槽!卧槽啊啊啊啊啊!!那是什么啊卧槽卧槽!!!”

“不喜欢吗?”

扶桑微一挑眉,把断肢扔回了冰柜里。

“吓唬个麻瓜有意思吗?”霍为站在旁边观赏了全程,没忍住翻个白眼。

“滚回你的霍格沃兹。”

“……”

霍为真想梆梆两拳把扶桑砸死。

懒得跟这人拌嘴,她扫了眼身边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二位,确认她们暂时都没有行动能力,才打开手机手电,仔细查看一下房间内的景象。

结果不看不知道:

“卧槽……这地板上怎么这么多血?”

她用自己的鞋底蹭蹭地上那片粘稠的血渍,发现它们竟还算新鲜,又打量一眼快成血人的扶桑:

“这谁的血?你的?”

“是。”

“这么多血,活不成吧……你死过了?”

“嗯哼。”

霍为嫌弃地撇撇嘴角,完全没有对刚才发生的事表示担忧,只冷嘲热讽一句:

“可爽死你了吧?”

“还行。”

扶桑诚实道,边散步似的重新走到卫露圆身边,抬手虚握一把。

卫露圆身上交缠的血线瞬间收紧,细线紧勒之处,皮肤已经渗出血色,线上那几颗铜钱更是发出“滋滋”烧灼声。

那滋味应该不好受,因为卫露圆咬牙也没忍住一声闷哼。

同时,跪在地上的夏浛也像是正经受着莫大的痛苦,嘶哑哀嚎出声。

“这是……?”

霍为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打量那个被鬼血缠制住的陌生女人:

“这是谁啊?”

“卫露圆。”

“?”霍为强调:“我说的是卷头发的这位。”

“真正的卫露圆。”

扶桑咬字清晰,还稍稍提高了音量,以确保屋里那位被女鬼迷得神魂颠倒的麻瓜也能听到。

“哦,她是卫露圆,那她是……”

霍为结合现有的信息合理猜测:

“……夏浛?”

“是。”

“我靠,牛逼啊三又,你这人真有点东西的我说,卫露圆、夏浛、冰箱男……居然还真是能串在一起的?”

“崇拜我?”

“滚。”霍为双手抱臂,迷上了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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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夏浛是鬼,卫露圆是人,她俩是一伙儿的。夏浛用卫露圆的身份接近男人,然后在男人为她着迷时联合卫露圆一起弄死他们,并且肢解藏尸?”

“或许吧。”扶桑点点头。

“那你确实得给我们三又磕一个。”

霍为百忙之中抽空审判方泽浩一句,又回归正题:

“可是卫露圆好端端一个人为什么要和鬼牵扯到一块儿,还和她一起害了这么多人,这没道理啊?”

“是,所以,在你们来之前,我正在逼供。”

扶桑微一挑眉:

“如果不是有你们这点插曲,现在我大概已经把事情搞清楚了。”

“……逼供?”

霍为好像不太认可,她认真打量一眼卫露圆:

“这不是都快被血线勒成臊子了也一个字没吐吗,人姑娘铁骨铮铮,你这逼得出来啥?既然人是硬骨头,为什么不直接从冥灵身上下手?”

“?”扶桑确实被她问到了。

想了想,他道:

“可能是因为我没学过,根本不会?”

“……”

霍为总会因为扶桑硬实力太超过而忘记他根本没系统学过冥道课程这件事。

“好吧,对不起,我又忘了。”

于是霍为清清嗓子:

“一般呢,赤邪以下的冥灵,咱都是主张渡化大于斩杀的,毕竟能化鬼的人大多数生前活得都挺惨的,能让他们保留魂魄转世投胎再世为人当然再好不过……好吧偏题了,那么冥道灵师要怎么渡鬼呢?这是个问题。

“首先,生魂化鬼是因为生前的执念,只要我们了解了她的执念并为她化解,她就可以脱离苦海啦。”

“能不能别说废话?”扶桑实在没有耐心听她叨叨:

“说些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是为了显摆霍小姐基础扎实?”

“那有没有可能是霍小姐讲不了更高深的东西呢?”霍为摊手:

“我是个学得很烂的学渣啊!我只知道灵师需要跟冥灵建立某种联系才能共享她的记忆和情绪,但具体怎么操作我真忘了。”

“?”扶桑觉得离谱:“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跟前辈一起出任务的时候他们在捉鬼你在旁边玩泥?”

“我靠我要撕烂你的嘴!我跟师兄师姐出任务的时候,他们也只是做到捉鬼这一步,渡化这种危险的精细活一般都是把鬼带回去交给更前的前辈来做好吗?所以咱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把夏浛带回去交给家里,你领一笔赏金然后回家把你的破电脑破房子一起给我换了,好、吗?!”

“不可能。”扶桑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

扶桑抬眸,凉凉地看着她:

“有事没问完,而且,我发现的鬼,是生是死,都得在我手里。”

说着,他又垂眸去打量夏浛。

夏浛已经蜷缩在了地上,她的长发铺散开来,像蔓延在暗处的藤蔓。

扶桑垂眸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好像做了某种决定一般,抽出一张符纸,抬手蹭过夏浛的眼底,就着她的血往符上画了一道很潦草的咒。

“这是驱魂符吧……你干嘛???”

霍为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给她找个新家。”

说着,扶桑突然抬眸朝霍为笑了一下。

霍为实在太了解扶桑,比如她知道,扶桑不爱除了冷笑以外的任何笑,而当他露出这种唇角弯弯疑似笑容的神态时,准没好事。

果然,在她制止之前,扶桑已经将以血画就的符纸吞入自己腹中。

“你疯了……扶桑!!”

霍为惊声尖叫。

如果想读取谁的记忆,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自己成为那个人。

驱魂符原本是灵师用来驱赶冥灵的符纸,成符强度不一,弱的只能赶一些未开智的小鬼,强的却能驱走活人体内的生魂。

扶桑想达到的效果显然是后者。

所以他画符没用朱砂,而是用执念阴气最为深重的鬼血,用符也没选择火焰,而是吞吃入腹用血肉。逼迫符咒势成。

这相当于他门户大开强制邀请夏浛来他的壳子里做客,简直没打算给自己留半条后路,压根没想过削弱、驱散自己的魂魄逼鬼上身,会给自己造成怎样不可估量的伤害,更没想过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等待他的结局轻则神智尽失变成傻子瘫子,重则魂飞魄散渣也不剩永世不得超生。

疯了……

简直是疯了!!

霍为痛苦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理论上,扶桑这招其实是可行的。

鬼上身不就能建立联系了吗?双魂一体不就能知晓她的秘密了吗?

但是抱歉这命是这样玩的吗?

有时候霍为真觉得扶桑离人很远离鬼很近。

她真的想不通人对自己为什么能狠到这种程度。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狠人扶桑已经把符纸吃了,霍为眼睁睁看着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从他领口爬到脸颊,看着他双眼眼瞳蒙上一层滤镜般的灰白色,人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颤抖。

霍为飞速估算了一下扶桑全身而退的概率。

不到百分之一。

事已至此她也做不了更多事,只能在心里祈祷扶桑能活着回来。

如果回不来,她也只能花点小钱风风光光地送这位朋友西去。

不过,要是扶桑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大概会说她太过悲观。

因为他预设的可能性里没有百分之一,只有百分之百和零二选一,这么一算,成功率足有百分之五十。

人这一辈子活得太无趣,总得来点惊险刺激把自己往死里整的赌局。

而等他忍过那段灵魂近乎撕裂的痛苦之后、慢慢找回意识,看见眼前闪过的画面如边角泛黄的老照片一张张展开时……

他知道,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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