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貌/20

骨尺作为法器的能力与空间挂钩,它不仅为吴人美造了一场长达三十年的梦,还在她有故事却不知该从何讲起时,将她的情绪与记忆传达给了所有人。

这小姑娘只活了短短十二年,故事并不算长,却承载着他们没想过的重量。

“你想要什么?”

故事结束,在所有人陷入沉默时,扶桑先开口问。

“我,我看见他回来了……”

吴人美紧紧抱着骨尺,低着头,大概是想起了太多伤心痛苦的事,她的声音有些许哽咽。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她口中这个“他”是谁,众人心里都有答案。

霍为与诸葛家那两兄弟对视一瞬,互相都看得见对方眼底的复杂。

他们先前讨论过陈丙龙身上的疑点,但当时也只是在争他是不是个骗子、嘴里又有几分可信。结果这人的确是个职业骗子没错,跟他们说的话却不能算是假。

因为他在真相基础上隐瞒了不少信息,谁也没想到被他瞒住的部分被扒出来拼凑完整后会是这样丑陋不堪的真相。

在三十年前的偏僻山村,依靠信息差,利用村民对山神的信仰行骗谋财,甚至害命。

那把火不会无中生有从吴人美家点起来,事情都到这个程度了,他们自然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杀人凶手。

而比以上种种更嚣张的是,他杀了人、放了火,时隔三十年,竟还敢故地重游。

估计这个骗子自己也没想到,当年他冒充神明造孽,神明没有降罪于他,时隔多年的今日,却有鬼魂向他索赔。

虽然霍为不太支持跨过法律以仇报仇以怨报怨,但人家都惨成这样了,再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应该算是幸运吧,现在聆听吴人美愿望的人正好是扶桑。此人道德感低到令人发指,法外狂徒一位,主体性极强,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让别人付出任何代价,这代表着,无论吴人美接下来提出多离谱的要求,为解因果,扶桑都能帮她实现。

无论是抽筋拔骨,还是千刀万剐。

瘦弱的小姑娘跪坐在那里,低声抽泣着,许久后,才在众人注目下哽咽地说了下去:

“我想……我想让他……”

扶桑难得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

让他付出代价?不得好死?挫骨扬灰?

倒是都不难。

“让他……”吴人美像是在内心挣扎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道歉。”

“?”

这个问号应该不仅扶桑有。

他是替在场所有人打出来的。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他为什么要这么骗我们?为什么要伤害弟弟?……可我已经自己反思过无数次了,我确定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所以,他要向我道歉才行。”

吴人美咬着牙,十指紧紧攥着,不断重复:

“他要向我……向我们,道歉。”

“知道了。”

估计是不想继续听下去,扶桑开口打断了她。

他向她伸出手:

“东西给我。你想做的事,我会帮你完成。”

“……”听见这话,吴人美抬头看他:

“……真的吗?”

扶桑微一挑眉,语气淡淡,看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假的,骗你的。我也给你道个歉?”

霍为实在忍不住,往他后肩掏了一拳。

扶桑没理她,只再次朝吴人美勾勾手,示意她动作快点。

吴人美抿抿唇,用双手将骨尺递向他。

扶桑接过骨尺,垂眼细细打量尺身上那些血渍灰尘和划痕。

而后扶桑抬手结印,鬼血缠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发出轻响,往尺上下出数道封印后,待他将尺握在手里挽个花的功夫,吴人美和她身边的吴人帅就已经化烟凝进了白尺之中。

“你把他们收起来干嘛啊?陈丙龙还没跟小姑娘道歉呢。”霍为见状,忍不住问。

“你别管。”扶桑无情回复一句,瞥了眼蹲坐在一旁的守墨:

“把领域解了。”

又吩咐诸葛不惑和诸葛不疑:

“去把陈丙龙找过来,别跟他多话。”

诸葛不惑叉起腰:“嘿……你还指挥上了?”

扶桑挑眉,把手里存着两只鬼的骨尺向他一递:

“不服你来?”

来就算了,诸葛不惑还是有点服的,他承认扶桑的确比他多一点胆识和本事,勉强够资格指挥他,所以还是叉着腰骂骂咧咧地上山去了。

同样是接收命令,守墨就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起身在洞穴内打着转,或许是在寻找合适施法的位置。

该收的收了该走的走了,刚才还略显拥挤的洞穴一下子就变得空旷冷清起来。

霍为没得到分配,难得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她看看自己的脚尖,再看看扶桑,表面看起来很沉默,其实正攒着一肚子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她在心里疯狂打鼓时,扶桑好像读到了她的小九九,冷不丁道:

“有话就说。”

“咳……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吧……”得到鼓励,霍为心虚地轻咳一声,终于开口:

“你觉不觉得吴人美见到的那个溯离……给人一种特熟悉的感觉啊?”

“?”扶桑和霍为认识太多年了,对彼此已经了解到只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狗屁的程度。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左不过是在暗示溯离像他。

“眼睛不好就去治。”

“哎,不是我说,是真的很像哎!!”

这还需要用眼睛看吗?

就那冷冷淡淡说一句怼一句的劲儿,简直跟扶桑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吗?要不是三十年前扶桑这厮还不知道在哪儿,霍为真要以为是他穿了身古装cosplay去了。

那话又说回来,扶桑这人没爹没娘,那个溯离不会是他爸之类的吧?如果是儿子像亲爹的话,那倒也合理。

看那人一身装备和神神叨叨的状态,应该跟他们是同行没错,家世出身对得上,岁数也大差不差,真是爹的可能性奇高无比。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吴人美死的那会儿是三十年前,又不是三百年三千年前,八九十年代那会儿也不穿古装啊!复古也不是这样复的吧!

虽然目前已有的猜测都有不合理的地方,但霍为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因为刚才的既视感和冲击力实在太强,扶桑这人就是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忽略装扮,那背影就是跟诸葛扶桑十七八岁那会儿一模一样!

硬要说除了装扮还哪里有区别……就是性格了,感觉溯离说话会比扶桑温和一点点,就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点点。其实体感上应该没什么差别,但因为扶桑此人实在难搞又招恨,以至于就那一点点温和在他身上都显得无比突兀。

霍为急于寻求认同,她看向旁边的戚长缨:

“小将军,你来说句公道话,他俩像不像?”

扶桑不打算继续加入话题,只心不在焉地听着,但半晌也没等到戚长缨的回声。

直到霍为忍不住又唤一句:

“小将军?”

“……嗯?”

戚长缨像是才回过神。

“你走神啦?”霍为笑笑。

“啊,嗯……霍姑娘是问什么?”

“哦,我就是问你,觉得刚才那个溯离跟三又像不像。”

“……”

戚长缨又不说话了。

扶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见这鬼难得轻轻皱了眉,垂着眼像是在思索什么,看起来并不打算否认。

一种微妙的不爽在心底蔓延。

扶桑收回视线,自顾自往洞穴出口去。

守墨似乎已经解除了领域,因为扶桑注意到洞外出现了微妙的光线变化。

他抬步走出去。

果然,外面的势比之先前舒服了很多,最开始那些阴暗、凶戾、压抑、令人不快的气息已尽除,扶桑闻到的只有清晨清新潮湿的薄雾和草木味道。

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听到一道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脚步声。

是守墨跃到了他脚边。

扶桑余光瞥见他的小小黑影,没去理会,只自己眺望着东边新生的日光。

“扶桑。”最后还是守墨先开口,唤了他的名字。

“有话就说。”

“你会怎么处理那两只小鬼?”

“需要你操心?”

“……”守墨短暂沉默片刻,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话一直是这样吗,永远也改不了了?”

“用你管?”扶桑觉得守墨这话似乎也带了一点微妙的深意,但他没有证据,更懒得跟这猫计较。

“骨尺和小鬼都到了你手里,我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了,也该回到我该去的地方。我想我应该认真跟你告别,所以,有缘再会了,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扶桑。”

守墨没有在意扶桑带刺的话,他按自己的计划,认真和扶桑告了别。

扶桑微一挑眉,像是有点意外,才终于分了他一点目光。

低下头,他看见守墨蹲坐在他脚边,始终仰着头,就那么直勾勾望着他,将他的影子映在那双明黄色的眸底。

“我知道你会妥善处理他们两个,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说着,守墨站起身。

身材格外细长的黑猫抬起前爪,用爪尖在草地上划开一道口子,最后转头看了扶桑一眼,便纵身跃进那道裂缝中,整只猫消失不见。

扶桑盯着那片被猫挠开又愈合的地面,出神片刻。

直到他听见有人在远处唤他:

“姓扶的!”

他循声看去,见诸葛家那两兄弟正带着陈丙龙从半山腰往下走。

扶桑提前嘱咐过他们“别多话”,虽然不信任诸葛不惑,但他弟弟诸葛不疑还是稍微聪明一点并且能听懂人话的,应该有好好遵从他的指令,因为扶桑见陈丙龙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笑嘻嘻跟在兄弟俩后面,脸上一点不见心虚,显然还不知道他们这边都发生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倒是诸葛不惑臭着脸,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拍了拍扶桑的肩膀:

“畜生交给你了,你自己处理吧,我可不想沾这种因果。”

扶桑瞥了他一眼,很刻意地躲开了他的手:

“本来也用不上你,别太看得起自己。”

“?”诸葛不惑愤怒地瞪大眼睛。

但扶桑根本就不接受他的注视,离开他朝陈丙龙走去。

“???”诸葛不惑恨不得用自己滚烫的目光烧穿他的后背。

“嘿……道爷,您们这是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也太速度了吧!”

陈丙龙一看见扶桑就搓着手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虽然眼珠子颜色不一样的这位比较凶,说话也难听不好接近,但陈丙龙在道上混迹多年,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一眼就能从人堆里挑出那个话事儿的。

于是赶紧过来答谢套近乎。

扶桑半垂着眼,上下打量陈丙龙一眼,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尺,他像握剑似的握着尺尾,不大标准地用骨尺懒洋洋挽了个花,收势时不轻不重地用它敲了一下陈丙龙的背。

陈丙龙被敲得有点懵:“啊?咋,咋了?”

“没什么,”扶桑用眼神示意山下:

“你自由了。下山吧。”

担惊受怕半个月,突然得到赦免,陈丙龙好像有点难以置信:

“这,我,我能走了?走哪儿都行?再不会有鬼来抓我了?”

扶桑点头。

但陈丙龙还是有点不安:“好歹您救了我的命……我需要付点钱不?”

扶桑十分大方:“不用。我心肠好,救你是捎带。不用钱。”

“哎呦喂真是遇到活菩萨了……那,那我走了啊。”

“不想走可以多留一会儿。”

“嘿,您瞧您这话说的……”

陈丙龙眼睛不瞎,一路过来,他能看到目前所处的世界与之前那丝微妙的不同,久违的安心感回到心口,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自然不想继续在这晦气地方多待,跟扶桑他们告了别之后就一步三回头地沿着另一条路走了。

他绕开了米头村的方向。

很刻意的行为。

扶桑盯着他的背影,片刻才收回视线。

“你,你就这么把他放了?”诸葛不惑站在旁边观看了全程,忍不住问。

他原本还想看个热闹,瞧瞧诸葛扶桑如何尽显邪恶本质逼供老骗子令其涕泗横流承认错误呢,谁想这家伙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人放了。

连钱都不收???

“嗯哼。”

“那你答应吴人美的事咋办?那胖子现在可还美滋滋的呢,不是要让他道歉吗?”

“别管。”

“?”

陈丙龙身上背的因果很重,谁都不想沾染。

再说,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扶桑在处理,也是他答应吴人美要替她向陈丙龙要一个道歉。现在见扶桑风轻云淡的,虽然心里满是问号,但谁也不敢多说多管,毕竟这是别人的因果,插手极易生变。

所以,爱咋样咋样吧,有结果就听着爽一爽,没结果就为诸葛扶桑点个香。

太阳一点点从东方探出头。

扶桑插着兜,选择了被陈丙龙抛弃的另一条路,朝米头村的方向去。

还在山上时他就发现了,这个村子已经不复他先前在大小领域中见过的模样。

没有被浓郁到几乎令人无法视物的冥息包裹,也不再是一片片焦黑的废墟,更不是小路蜿蜒泥墙残破的贫穷山村。

记忆里的泥墙小院换成了两三层的白墙小楼,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柏油路,路边停着小汽车和三轮车。

村民们穿着时尚聚在家门口说说笑笑,看见他们这群陌生人从山上下来,纷纷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个村子……不是被大火烧了吗?”

霍为打量着周围景象,跟在扶桑身边,小声道。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以防她失忆,扶桑提醒道。

“我知道,但在吴人美的记忆里,那场大火应该烧死了不少人吧?她醒来后明明一个人都没看见,怎么后来还有人能扒开废墟重铸家园?”

扶桑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再次为霍为这堪忧的专业能力震撼:

“她那会儿已经死了,只是一缕残念,等阶太低,和活人不在同个位面,能找见活人就有鬼了。”

“啊,对哦,还有这出,忘了。”

“?”

“哎,帅哥美女们,你们是从山上下来的吗?什么时候上去的哇,怎么都没见过你们?”

正在扶桑盘算着让霍为发挥点用处想办法打听点消息时,一旁有好奇的大婶主动上前搭话问。

“哦……我们是从另一边上来的,来爬山旅游的!下山的时候看见这有个村子,好奇,就过来瞧一瞧。”

霍为自觉背负起了外交官的重任,张口就开始胡编乱造。

“这样啊,天哪,你们这群年轻人……这山可不是能随便上的,这山阴得很,不吉利,不干净!这次没事就好,下次可不敢在不了解的山上过夜了啊!”

大婶一副后怕模样,说着还抚了抚自己的心口,真像是被吓着了。

“……闹鬼?”听见这个词,霍为下意识看了眼扶桑:“闹什么鬼?”

“嗐,这就说来话长了。你们不知道,咱这村子三十年前起过一场大火,烧了一大半的人家,没了不少人。那些死在火里的人冤啊,没地方去,又得不到解脱,只能聚在山上,从那之后山上就不太干净,半夜总能听到小孩哭的声音,可瘆人呢!

“……哎,不过神神鬼鬼的话也就是这么一说,就算没鬼,咱也不能随便去爬没开发的野山啊是吧!还过夜,多危险哪,万一有个野兽怎么办呢?”

“啊?着过大火?我看这村子漂漂亮亮的,一点也不像诶。”霍为佯作不知,毫无表演痕迹。

“当然看不出来了,还能一直让它烧着啊?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咱肯定该修的修,该建的建了。”

“哦哦,那……我看村子周围有好多茶园,咱这村子现在还在种茶吗?”

“你瞧你这姑娘说的话,有茶园当然就是在种茶啊。”大婶觉得这姑娘说话一句比一句逗,忍不住笑了:

“我们这村子世世代代就靠这个营生,我们的茶好得很呢!……哎,瞧你们这风尘仆仆的,正好家里饭快好了,要不留下来吃点再走吧,正好给你们尝尝我们这的茶!”

世界上有什么话能比这还亲切?

这几人刚在不为人知的世界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冒险,一个个又累又饿又渴,能吃顿热乎乎的家常菜自然求之不得。

所以,在确认了大婶不是在客气而是真热情后,他们立刻挤进了大婶家的院子。

大婶是个热心肠,家里临时来了四位客人,她怕饭菜不够吃,立即撸着袖子下厨房又添了几道菜,在院子里热热闹闹摆了一大桌来招待他们。

这一天在领域里没吃没喝,四个人都饿疯了,一个个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端起碗就炫,诸葛不惑足足添了四碗饭,诸葛不疑比他哥矜持一点,但也吃了两大碗,扶桑更是全程没抬过头说过话,耳朵倒是一直竖着在听霍为和大婶闲聊。

这漫长的一顿午饭里,大婶和他们说了很多有关米头村的故事,原来,除了山上闹鬼,这村子还有许多其他的玄事。

比如,这村里以前供过一位山神。

相传,山神原来只是在这片山里生活着的一个普通人。当时这片村庄封闭穷困,人们连活着都成了难题,是那个人站出来,带着乡亲们种茶采茶,为大家伙找了条生路,得以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居住。

后来那个人因为过度操劳死在了茶园里,大家为了纪念他,就给他塑了像,把他摆在山上一代代传颂他的故事,久而久之,他就成了这片山的守护神。

直到三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那一场火烧了一天一夜,把村子都快烧干净了。费劲灭了火后,房屋的修缮重建也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但当时,村民们手里的钱都拿去供了山神,值钱的东西也都喂了火,实在掏不出几个子儿来修复家园。

就在村民们绝望无奈下打算离开米头村另选别处定居时,前些年去外头打拼的那对吴家的小夫妻回来了。

小夫妻这些年一直奔波在外做生意,赚了不少钱,本该风风光光回家,却遇上了这么一场大火。他们家的儿女和老娘都死在了火里,老娘和女儿烧得不成人样,小儿子更惨,连尸骨都找不见。

小夫妻悲痛欲绝,将孩子和母亲安葬了之后,决定竭尽所能为亡人和家乡积点福报,所以主动提出想帮助村民们承担一部分灾后重建的工作。

于是,被大火重创的米头村很快恢复了生机,等到这一灾年翻过篇,新的一年,小夫妻为村里带来了新的技术和机器,介绍了长期稳定的茶叶销路,主动赡养大火失孤的孤寡老人,带着大家伙一起过上了好日子。

到现在,小夫妻的生意做得很大很大,他们重修了村里的路,帮村里许多孩子走出大山上学读书,这份恩情比天还重,村里人自发为他们立了生祠。

相对的,米头村世代信奉的山神受了冷落,渐渐没了香火。

“嗐,这什么山神啊,都是老一辈用来唬人的!你看,咱们村子能富起来,根本不靠神啊!除了恩人的帮衬,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和努力过上好日子,对吧?靠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实际,就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我们现在科学社会,也不提倡信这些。

“对了,这山上原本还有个山神庙,但我们嫌碍事儿给推了。那位置可好,把庙推了之后,市里来人在那建了个高高的信号塔,方便得很,站在山里都能打电话!”

大婶笑呵呵地和他们聊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压低了声音:

“……哎,我悄悄告诉你们,你们可别笑话啊!那场大火之前,村里还来过个骗子,说是什么神仙下凡能守护村子的富裕安定,就靠这套说辞骗走了村里不少钱,结果呢,等村里真有了灾祸就找不到人了,人直接拿着钱消失了!

“唉……这人心啊,实在是坏,后来还有人猜测说当年的大火和那骗子有关呢,可惜没法求证,只能自认倒霉。只有老吴家,就是我们那对恩人夫妻,一直在找这个人的下落,但三十年前那会儿找个人多难啊,这又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就跟石头进了大海一样,实在是查不到,也没办法。唉……”

听到这里,霍为恨恨咬牙,没有社交技巧,全是真情流露:

“这种人,就该天打雷劈!”

“对!”大婶乐了,跟着她义愤填膺地握起拳:

“天打雷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