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主动/9

“你们关系可真好啊。”

正在扶桑为戚长缨的行为怔神时,旁边幽幽地冒出个声音来。

他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活物在。

他回过头,就见俞渡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翻了个面,人有气无力地趴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咽气,但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探照灯似的好奇地盯着他们的动作看。

“眼睛不想要了?”扶桑冷声威胁。

“……哎,别不好意思嘛,和宠物贴贴咋了,虽然你的宠物是人形有点奇怪吧……但我也经常亲我师兄养的猫啊。但他那猫不和我好,老用爪子挠我用嘴巴哈我,你这宠物还挺乖的哈,还主动亲你嘞。”

“。”

很难想象。

世界上最能理解扶桑的居然是这个惹人烦的小孩。

霍为之流不可能理解他,只会觉得他脑子抽了和鬼谈恋爱。

宠物就是宠物。

他能分不清?

心情终于稍微好了一点。

收回视线,扶桑起了个印,把戚长缨收回蛇骨钉里,自己站起身,到床边重新把俞渡背起来,边布置任务:

“开道,回人境。”

“啊你又压榨我,我都要死了——”

“快点,别死我身上。”

“呜——”

俞渡垂着手,打了三次响指,才勉强从地上开了道口子。

扶桑垂眼看着裂口下的表世界。

陈无越和霍为正在下边仰头看着他们。

见到这俩人湿漉漉血淋淋一个背着一个的状态,陈无越吓了一跳,忙伸手来接:

“发生什么了,怎么了这是?”

“我,要死了……”

俞渡像个麻袋一样被扶桑递出来被陈无越接过去。

他个头本来就不高,陈无越格外高大,就显得他更小,横在陈无越怀里就像张小手幅似的。

“别说不吉利的话!”陈无越皱眉。

“是,真的……”

俞渡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随着呼吸的频率,他嘴巴涌出一股股暗红色的血,连带着话音也含糊不清:

“师妹……照顾好自己,后面的路……师兄不能陪……你了……”

“……哎……哎!俞渡!!”陈无越吓懵了。

她看着俞渡朝她缓缓抬起手,但还没碰到她,手臂就软软垂了下去。

人也闭上眼,一歪脑袋,失去了全部意识。

“……”陈无越站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大睁着眼睛,抱着俞渡僵在原地,直到片刻后——

她听见了俞渡均匀的呼吸声。

刚酝酿出来的悲伤顿时跑没了影。

死小孩又在演。

“他死不了,他吃过虫蜕了。”

扶桑从裂口跳下来,站稳,抬眸看了不省人事的俞渡一眼,好心解释道。

“虫蜕?”陈无越立刻从没必要的悲伤中抽离。

“蛊虫成形后第一次褪下的皮,状如白玉,也叫玉蜕,用来解毒的。”

“那你又是什么情况??”霍为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将他上下打量。

这人是在里边经历什么了?

浑身都湿透,身上又是泥巴又是血的,还有这……

“……你鬼血缠怎么了?!”

霍为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

顺着她的视线,扶桑垂眸看了一眼。

鬼血缠的铜戒和血线是一体的,他小指的血线断了,小指的铜戒便也碎裂,如今只剩了小半残躯,晃晃荡荡地垂在手指下面。

“断了一根。”扶桑省去了中间那些惊心动魄,言简意赅道。

“怎么会断呢……鬼血缠可是你用血炼的,算是本命吧?你感觉怎么样,人没事吧???”

本命法器伤了残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死不了。”扶桑摘了鬼血缠,随便塞进了口袋里。

里世界发生的事情太多太麻烦,一两句解释不清楚,加上扶桑和俞渡的状态都不好,几人便决定先各自休整,等晚些再约个时间对对信息。

发生这样的事,临竹小屋已经被整个清空,过来记录勘验现场的警察们也离开了,只剩两位值班警察还陪着店老板守在这。

今天情况特殊,时间又晚,霍为和扶桑的酒店在苗寨外,来回跑很麻烦也不太现实,只好先在临竹小屋暂住一夜。

老板把他们的房间都安排在二楼,扶桑回屋洗了澡,人是干净了,可他那身衣服已经没什么清洗的必要了,就直接进了垃圾桶。

这样一来,他就没了能穿的衣服,于是霍为挺身而出,拍着胸脯告诉他这事由她来解决,之后就自己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下楼找店老板去了,没一会,笑眯眯地给扶桑抱了身衣服上来。

扶桑穿着浴袍,倚在门框上,对着霍为诡异的笑容,把霍为带来的衣服拎起来抖抖。

他的目光在上边停留片刻,然后又转向她那一看就没憋好屁的笑脸。

这是套苗服。

估计是真的心虚,扶桑还没说什么呢,只是看她一眼,霍为就“叭叭”地自己开始解释:

“这大晚上的去哪儿都不方便,咱又在涉案场所,不好走动,我想来想去找来找去也就瞧见一楼那妆造店挂着一堆衣服……这还是新款嘞,人家刚到的高定还没拆封,我觉着不错,还正好是你的码,我就直接要了老板电话爽快把它拿下带给你了!反正就这么一套衣服,我已经花钱买了,你爱穿不穿,不穿就光着!”

霍为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眼疾手快大胆抓住机会、在妆造店精挑细选了一套最精致最繁琐穿上就能直接去漫展的漂亮衣裳给扶桑,用奇迹桑桑来满足自己那点私心打扮欲。

“没说话呢,你急什么?”扶桑微一挑眉,从霍为手里拿过衣服,自己进了房间。

他只是不喜欢特意打扮特意拍照而已,衣服的作用是蔽体,就眼下这种情况,给个麻袋或者给条裙子他都会套身上。

霍为得逞,自己在外边靠着墙等着。

没一会儿,门重新被拉开,扶桑的头发洗了又被吹干,没特意抓过,所以自然地顺着垂着,过长的发丝几乎挡住了眼睛,显得人更颓丧几分。

只能说,不愧是霍为精心挑选,他身上的衣服是黑蓝紫配色,花纹精致繁琐,该宽的地方宽该紧的位置紧,露出细瘦的腰身,只有一点……

“你咋没戴配饰呢?”

亮晶晶项链呢?半指手套呢?流苏呢?!绑带呢?!

灵魂呢?!!!

霍为不能接受。

“?”扶桑扬了下眉:

“四五点的时候再戴吧,出去转一圈跳支舞,争取把所有的鸡都吵起来打鸣。”

“……”霍为垮起脸。

“诶?都在啊,那正好,我们……”

陈无越从扶桑对门的房间出来,估计是刚处理完俞渡的问题,才得出空闲。

她反手带上门,正想找个地方细问扶桑他们在里世界遇到的情况,但就在门即将合上时,门内探出一只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手,抵在门板边缘挡了一下。

而后,那人收回手,提醒一般从里面轻轻敲了一下门。

陈无越显然愣了一下,念叨一句“这么快”,而后匆匆和对面的扶桑霍为说“抱歉稍等”,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霍为眨了眨眼:“刚那不是俞渡吧?啥时候多了个人啊?”

扶桑见怪不怪:“他们有空间把戏。”

霍为恍然大悟:“哦,也是。”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很快,陈无越就再次出现,自己打趣解释着:

“不好意思,家长来接孩子了。”

“……啊?小尖牙被接走啦?”听语气,霍为倒像是有点不舍得。

“是。”

“把他逮走对你们来说应该就是开道门的事,为什么不早点?”扶桑微一挑眉,问。

有一说一,这小孩真的很吵很烦。

早早弄走,也省得他受那些折磨。

陈无越无奈地笑笑:

“呃……空间能力其实还挺稀有的,放眼整个灵道,也只有俞渡和我们大师兄有能够不受限制随意使用的空间能力。而且从川宁直接跨到苗寨,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俞渡也做不到。师兄倒是可以,但他这两天病着,我就没把这事儿告诉他,本来宗门的人已经在坐高铁来接人的路上了,但……这不是出意外状况了吗,师兄还是知道了,他不放心,也怕路上再出变故,就亲自来了一趟。”

……难怪这小子这么嚣张。

扶桑突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他的确有嚣张的资本,溜出来一趟又是坐高铁接又是惊动病号的,足以见得他在宗门过的是怎样的皇太子生活。

“哇,团宠啊,这么兴师动众的。”霍为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替他总结了一句,而后又道:

“但你别怪我多话啊,我觉得吧,小孩也不能太惯着太护着了,得出来多经历一点事,不然等出了社会会被毒打的!你看这次遇上扶桑这疯子,一言不合就要杀人,这找谁说理去……”

“他……他的情况比较特殊。”聊起这个,陈无越神情有点复杂。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他活不过十八岁,所以长辈爱惯着宠着,除了不允许他离开不忘洲,其他想做什么都由他。但他能力特殊,别人看不住,平时都是由师兄来管教,这次他是趁师兄病倒了偷偷溜出来的。

“唉……这孩子在家里撒野惯了,在外面也没轻没重的,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扶桑微一挑眉,多少有点意外。

于是事情又变得合理了一点。

活不过十八岁……难怪能把孩子惯成这样。

“啊?怎么会这样啊?”霍为共情能力太强,听到这个坏消息,立马愁起来了:

“我看他健健康康,也挺有活力的啊。”

“我们灵道的情况是这样的,没办法,”陈无越叹了口气:

“灵道灵师的能力不是上天平白馈赠,而是需要用其他东西代偿的,大概率会比较消耗寿命和健康。能力多而杂每样都会点但每样都不精通的人,比如我,反而会好些,但能力格外强大的人,比如我大师兄,就三天两头病着。俞渡也是灵道有名的天赋怪,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活不过十八岁,这是命数,长辈们心疼他,才成天护得跟宝似的。”

不忘洲不是什么大宗门,底下没几个人。

难怪陈无越的论坛ID叫“AAA顶梁柱越姐”。

扶桑跑了下神。

老大病秧子,老二熊孩子,老三自然就得担起顶梁柱的重任了。

无关话题说完,陈无越把扶桑和霍为带进了自己房间。

扶桑把里世界发生的事简单和她们说了,包括但不屑于蛊妖痛到极致的喊叫、女鬼诡异的等阶暴升、可疑的人偶,以及最后蛊妖在逃命时抽空扔给他的解毒玉蜕。

“‘我没做错’、‘他们都该死’……?”

陈无越皱皱眉,有些出神地重复着从扶桑那里听来的两句话。

“是,他说‘该死’,说明他或许不是随机杀人,他是有目的有选择的。你刚才说,在苗寨之前,蛊妖还在川宁杀过一个人?那就考虑是连环杀人案?他很可能还有第三个目标,如果能先他一步把第三个目标找出来,我们提前守株待兔,等他自投罗网就是。”

扶桑低头看着自己被血线勒出道道红痕的指节,边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陈无越叹了口气:

“我和霍为对着档案研究了一下午,目前来看,这两桩案子的受害者根本就没有过交集,也没有一丝相同之处。

“川宁那边的死者是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他用自己大半辈子的积蓄在家楼下开了个小书店,没娶妻,一辈子连川宁都没出过。苗寨这里的死者是个大学生,家境一般,成绩也一般,各方面都平平无奇,这次来苗寨是陪女朋友旅游来的,此前他根本没来过黔州。

“这两个人,没前科,档案干干净净,身份差年龄差都很大,还素不相识。

“如果蛊妖觉得他们‘该死’,那他们应该是做过对蛊妖,或者对‘妈妈’不好的事?无论如何,总得有个理由。但这两个人圈子非常简单,不可能有这种条件,我觉得寻仇一说恐怕不成立,我们提前找到下一个目标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听着她的话,扶桑点点头,没再应声。

这样一来,大家拼凑出来的信息和线索都走进了死胡同。

房间里沉默许久,直到陈无越低头看了眼时间,提议:

“时间很晚了,不如我们先各自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把情况整理一下交给李警官,做个大致说明,有个交代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了,再之后的事……毕竟此案事关冥灵,如果你们想和我一起继续追查下去,我会很欢迎。”

听见这话,霍为看向扶桑,应该是在等他的指示。

但扶桑什么也没说,自顾自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来后才道:

“再说吧。”

他走向门口:

“走了。”

“……那我们回去商量一下行程!这两天麻烦你啦!好好休息,晚安!”

霍为帮他跟陈无越好好告了别,其实心里在使劲吐槽这家伙还能放着法器不抢放着仇不报吗在这装什么高冷摆什么架子呢。

当然这话她不可能就这么说出口。

替陈无越把门关上后,霍为小跑两步拉住扶桑的衣服,小声问:

“哎,你那‘再说’是什么意思?咋,这事你不想管了?你不想要那人偶了?”

扶桑脚步没停,只淡淡反问:“你很喜欢和灵监局公务员一起做事?”

“啥意思?我还好啊。”霍为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就见扶桑径直回了房间,关门前留给她一句:

“我不喜欢。”

和陈无越相处到现在……说实话,扶桑并没有觉得很舒服。

虽然此人逻辑清晰行动力强,但同时她正义感也极强,极看重规则与秩序,而这恰恰是扶桑没有的东西。

两个人性格三观差得太多,彼此不能互相理解互相认同,硬凑在一起会产生很多碍事的麻烦。就比如之前“到底过不过明路”的问题,要不是俞渡耍心眼,他们恐怕在那会儿就已经翻脸了。

扶桑不爱和这样死板较真循规蹈矩的人搭伙。

换句话说,比起和她当同事,扶桑宁愿给俞渡当七十二小时专职保姆。

不过也不是一点令人舒心的事都没有,比如陈无越手里那张灵监局编内调查员证件,不仅有能随时调取档案的高级权限,还是她过硬业务能力的最好证明。眼下这案子跨越表里世界,有个灵道灵师在身边的确会方便很多很多。

综上,扶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什么选择都有得有失,他只是需要考虑一下选择为他带来的好处是否足够让他去忍受坏处。

“咔哒”一声,门锁关合。

扶桑垂眼走出玄关,抬眸,一眼便看见大床边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影。

是戚长缨出来了。

在里世界时,扶桑把他收回了蛇骨钉里,回来洗澡时又把钉子和其他乱七八糟的配饰一起丢到了沙发椅里。

他不知道戚长缨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出来干什么,既然看不见听不见也说不了话,那待在哪里不一样?

走过去,扶桑站在他身边垂眼看了他一会。

这鬼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桑微一挑眉,伸手扣住他的下颌,抬起他的脸。

突然被人碰到,戚长缨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意识到是扶桑。

于是他回应似的轻轻握了一下扶桑的手腕。

然后,他顺着扶桑的小臂一路往上,摸索着找到了他的脸。

他用掌心贴上他脸颊,感受过他的温度后,以指腹很轻地蹭了蹭他的眉毛和眼睫。

扶桑被他弄的有点痒。

他并不喜欢被人这么碰。

所以他偏了下头,躲开了戚长缨的手,自己站到他碰不到的地方去。

戚长缨的指尖随之一空。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试探着找了下扶桑的位置,找不到,便默默垂了下去。

手重新放回腿上,扶桑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头也微微低了,垂着的眼睫下不知藏了何种情绪。

扶桑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重新上前,一把拽住戚长缨的衣领,把人按到了床上去。

戚长缨完全没有挣扎,扶桑就霸道地骑跨在他身上,低头吻他,吻得很凶。

他从来也没温柔过。

比起亲吻,那更像是啃咬,他仿佛要把戚长缨看不见听不见的情绪尽数通过这个吻传达给他。

其实,大多数时候,和戚长缨亲吻都像是扶桑一个人的游戏。

戚长缨很乖,很安静,任他支配任他摆布,不会反抗,但也不怎么回应。

现在也是。

扶桑不知道他是不会还是不想。

他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这只鬼是他的,管他情不情愿乐不乐意,都是他的。

这种“强占”的感觉,反倒会令他更兴奋一点。

但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差别。

因为现在,扶桑知道戚长缨看不见他,听不见他,也闻不到他的味道。

视听嗅是被动的,即便戚长缨不想,他也抹不掉画面、关不掉声音、消不掉气味。扶桑可以极其强势地闯入并侵占他的世界,不容他拒绝。

他就是要让戚长缨知道,现在正在他这里宣示主权的人是自己,要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要他知道自己是他的主人,拥有他的完全支配权。

这才能令扶桑开心,或者满足。

但现在,因为那个该死的诅咒,能令戚长缨感受到他的方式只剩了触碰,可惜触碰是主动行为,戚长缨不会做。

于是亲吻突然变得有点乏味。

扶桑感觉自己跟强吻一个抱枕也没什么区别。

这种念头愈发强烈,终于,扶桑松开戚长缨的衣领,也离开了他。

他撑起身子,低着头静默片刻,实在感觉无趣。

算了。

不玩了。

没意思。

扶桑这样想着。

可是,就在他准备退开时,一双手轻轻环上了他的腰,像是一个挽留。

扶桑一愣。

他不知道霍为到底给他挑了身什么衣服,外套很短,腰都盖不住,里面只有薄薄一层打底衣,以至于戚长缨双手微凉的温度清晰地印上了他的皮肤。

而碰到他的腰后,戚长缨的动作明显一顿。

可能是发现衣料和款式与记忆里的不大一样,他试探着顺着细瘦的腰线往下摸去,摸到了一条刺绣的腰带。

再往上,他抓到了短且宽松的外套,还有衣料边角缝着的冰凉的银饰。

“你摸什么呢?”

扶桑真是傻了,问了一句才想起来戚长缨现在听不到。

可能是想分散戚长缨的注意力让他别再研究衣服,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扶桑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可惜他已经没什么兴致了,这个吻本也打算浅尝辄止,但就在扶桑撬开戚长缨牙关的下一瞬,他感觉到戚长缨主动勾了一下他的舌尖。

扶桑怔住。

而在他出神的片刻,戚长缨已经结束试探,学着他平时的动作,勾缠他的舌尖,吸吮他的唇舌。

和扶桑的凶狠强势不同,戚长缨吻得很温柔细致,珍而重之。

并不熟练,却很认真。

不怪扶桑意外,其实连戚长缨自己也不大清楚这么做的目的。

他只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感受到扶桑的方式。

起初是因为不想他离开、不想再找不到他,所以环住了他的腰。

后来,戚长缨发现扶桑身上的衣服好像和先前有些不大一样,他想确认扶桑穿了什么,所以一直在摸索。

可摸得越多,他脑子里的念头却离最初的想法越来越远了。

扶桑比他要温暖很多很多。

他的腰很细,两只手几乎就能拢住,戚长缨觉得这跟他平时不好好吃饭有关系。

只是自己以前从来没这样碰过扶桑,才一直没有发现。

初次细致的抚摸和触碰带给了他新的冲动,于是他在扶桑重新吻上来时,第一次给了他回应。

以前他不会在扶桑吻他时做多余的事,可能还是跨不过心里那点别扭,也可能是觉得扶桑会不高兴。

总之,每到这种时候,都是扶桑说什么就是什么,扶桑想怎么对待他就怎么对待他,他不会反抗,从来都只是安安静静地顺从着、配合着。

可现在,他的世界好安静啊。

他看不见扶桑的脸,听不到他亲吻时或轻或重的喘/息,闻不到他在这种时候格外浓郁也格外潮湿的气味。

他只能感受到寂静黑暗中的触碰,以及亲吻。

可这些仅有的东西也由扶桑掌控,扶桑随时可以离开他,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戚长缨不想这样。

这是他目前唯一拥有、也唯一能专注的事了。

他想留住这份感觉,就像在水里漂浮的人不想放开浮木。

所以他第一次萌生了试一试的念头。

试一试学着扶桑的样子去亲吻,能否将第一次触碰他时心里那丝细微的颤抖放大。

是否能拥有更多扶桑的味道,是否能通过别的方式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心跳,能否留他更久一点。

经他试探,扶桑没有拒绝。

那就是可以。

戚长缨的微凉手覆住扶桑背后凸起的蝴蝶骨,又顺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想探索更多。

而出于想看看这鬼到底想做什么、又能做到什么程度的心态,扶桑默许了他的冒犯。

他难得没去争个高低,只专心于享受戚长缨那份生涩和小心翼翼。

很快,大约是觉得现在的姿势不大方便,戚长缨将他推到了床上,自己翻个身覆了上来。

这种受制于人、完全被压制的姿势令扶桑有点反感。

于是他趁着亲吻的空隙,哑着嗓子威胁一句“滚下去”,戚长缨却丝毫没有察觉,继续追着他吻过来。

扶桑一时觉得那蛊妖和他背上的女鬼更该死了一点。

他上手掐住戚长缨的脖子,屈起腿试图找个角度直接掀翻这只又聋又瞎听不到人话的鬼,但下一瞬,不知感觉到了什么,他人突然一僵。

戚长缨从小生在边关军营,一辈子不是在带兵打仗就是在带兵打仗的路上,连接吻都不太会,更不可能会其他更高级的调情方式。

那就代表着,一切都是情动的本能,是完全无意识的亲密,或者纯属贴太近的巧合。

“……别蹭了,”

扶桑皱眉,挣开戚长缨的吻和手:

“滚开,别蹭我!”

他在被鬼察觉端倪前一把将戚长缨掀开,人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坐起身。

头发和衣服都乱得不成样子了,扶桑顶着凌乱的头发和同样凌乱的心情,垂眸看了一眼自己。

片刻,他皱眉,烦躁地闭眼抓了一把头发:

“……草。”

作者有话说:地雷(被蹭版(起反应版(怀疑人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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