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轮回/10

房间的窗户被打开一半,冷风灌进来,吹散了灰白色的烟雾。

扶桑被冷空气扑得清醒不少,人坐在窗边的桌上,手指夹着烟,一边吸烟,一边等着生理反应慢慢消下去。

这事儿其实也不是不能自己解决,但扶桑一想到这反应怎么来的,就一点解决的兴致都没有了。

他闭闭眼,把脸偏到一边,重重吸一口烟。

眼不见心不烦。

他看向房间里那只肇事鬼。

鬼的长发看起来有点乱了,正静静地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有没有察觉到他身上那点绝不该出现的反应。

没发现最好。

发现了就原地把鬼炼了好了。

扶桑恨恨地想着。

戚长缨对扶桑来说,是宠物。

他自己也常常强调这一点。

他赋予他的这重身份和霍为家的狗,还有大双喜家里那十八只猫没什么不同。

扶桑厌恶所有的生命体,在他眼里,世界上所有物种包括其他人类都低他一级。

就像人不可能娶一只布偶猫或者大金毛为妻,扶桑绝不可能对低于自己的存在产生超过垂怜的感情,更不可能对对方产生性冲动。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至于现在的情况……

如果不是戚长缨蹭他,他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男人的出厂设置就是如此,一觉醒来都会有反应,受点刺激更不用提。

刚就算是个抱枕在蹭他,他也会起反应。

所以,都是戚长缨的错。

他没问题。

事情想通了,一根烟到了尽头,大半夜让他坐在这抽烟的玩意也差不多消了下去。

可以睡觉了。

扶桑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关了窗户,自己从桌上下来,结个印把戚长缨收回钉子里,掀了被子上床闭眼。

但今天这鬼实在有点太不安分。

刚躺下没一会儿,温暖的被窝钻出一点点凉意,有鬼贴着他的背,手越过他,试探地找到他的手腕,轻轻握住。

扶桑原本想挣开他,想一想还是算了。

而见他没有拒绝,戚长缨得寸进尺,贴他更近了点,手臂几乎搭在他的腰上。

扶桑终于忍无可忍,翻过身面对戚长缨,掐着他的下巴,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戚长缨自然是听不到的。

但或许是从他的肢体语言读懂了他的意思,戚长缨拉下扶桑的手,低头轻轻含住他的指尖,片刻后松开,又用嘴唇贴贴。

再之后,他用指尖在扶桑掌心写画一会儿,动作有点凉,也有点痒——

[我想确认你一直在]

在失去四感的情况下,灵魂就像是被关进了没有尽头的黑色监狱里,与世界的唯一联系就只剩了触摸。

戚长缨是鬼,不用睡觉,这代表着他必须时刻清醒着去面对这一切,独自在失去感官的牢笼中无止境地等待下去。

能让他确认自己并不孤独、并未被抛弃的方式,只有扶桑。

所以他不太想回到法器里待着,也没有像平时一样静静坐在床下。

而是试探着贴到扶桑身边,拉住他的手腕,感受他的温度和脉搏。

他想,对于扶桑来说,这大约不是什么很过分、难以实现的请求。

事实上,扶桑的确不算反感,这份依赖甚至还让扶桑心情好了不少。

所以,他放下了先前的不愉快,纵容了戚长缨的得寸进尺。

最近寒潮侵袭,地处西南的黔州也逃不开。

屋子外面很冷,但房间里暖气很足。

扶桑开了三十度的空调,盖着被子躺久了还觉出点闷热,而戚长缨身上属于冥灵的、微凉的温度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他背对戚长缨躺着,任戚长缨贴在他身后,把他轻轻拢在怀里。

今天他起得很早,一天下来经历了太多事,现在才闭上眼睛,睡意就如潮水般弥漫而来。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一场梦做得零零碎碎,却是怎么也绕不开戚长缨。

他甚至在梦中再次经历了闭眼前的夜晚,再次在内心探讨了自己被宠物蹭出反应的合理性。

他真的很介意这件事。

梦境的最后,扶桑也坐在窗边抽烟,他看着灰白色的烟雾从烟丝中飘出来,又被窗外的凉气打散。

正在出神时,他听见坐在床边的戚长缨说:

“别生气了,”

扶桑下意识抬眸看向他,就见他灰白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唇角含着淡淡的笑,唤他:

“阿离。”

于是那一瞬间,这场梦其他的部分尽数散了个干净,扶桑脑子里只剩了那声“阿离”。

浓重的反感和疯狂生长的愤怒令他瞬间清醒。

睁开眼时,他正平躺在大床中间,戚长缨环着他的腰,头埋在他颈窝,贴他贴得很近,但是轻飘飘没什么重量的,并不打扰人。

扶桑的理智知道,梦是他自己的梦,梦里的戚长缨有任何行为都跟现实的戚长缨没有关系。

但那声“阿离”就是令他满脑袋冒邪火,他就是要迁怒连坐。

扶桑一把扒开戚长缨。

想发火,又意识到现在无论他说什么戚长缨都听不见,于是变得更恼怒了一点。

他掐住戚长缨的脖子,去咬他的脸。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感受到他的愤怒,反正戚长缨轻轻笑了,凑过去亲亲他。

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他亲到了扶桑的眼睛,试探着往下,贴过脸颊和唇角,才终于找到嘴唇。

这次他吻得很主动,并不止步于双唇相贴,而是学以致用,轻轻含吮着扶桑的唇瓣。

扶桑掐住他的下颌,反客为主,毫不客气地将他吻透后,才松开他,用指尖重重在他胸口写下:

[阿离?]

戚长缨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这个。

但还是拉过扶桑的手,一笔一划:

[扶桑]

于是梦境带给扶桑的郁结终于散了那么一丝丝。

冷静下来,他抓了两把头发,又觉得自己有病,大清早起来为个这破事儿恼火。

他松开戚长缨,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等到清清凉的薄荷味牙膏含在嘴里,扶桑的头脑终于彻底清醒。

他抬眸看着镜子里的人。

过长的凌乱的头发、天生异色的眼瞳、眼下重重的黑眼圈……过去二十来年,他每天都能看见这张脸。

然后他又不由得去想……

溯离长什么样子?

轮回转世,前世今生,长相的确会有一点相似,但不可能完全一样。就像,即便前世今生是同样的灵魂,但成长时经历的人和事不同,性格也会天差地别。

有些人会觉得,只要灵魂相同,无论轮回多少次,人也是还原来那个。

但冥道灵师一般不这么看。

按冥道的算法,一生的爱恨因果平了,这一生也就干干净净地结束了,等到轮回路走一遭,一切重新开始,前世种种就都不算数了。

那……

不知想到了什么,扶桑动作顿住,缓缓皱起了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叼着牙刷在原地站了许久也没有动作。

等到回过神,他迅速吐掉泡沫,用清水洗了把脸就要出门。

但就在他拉开房间门时,他动作一顿,应该是有一瞬的犹豫。

而后他转身回到房间里,到床边拍了一把戚长缨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戚长缨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想了想,还是从背后用双手环住他的肩膀,轻飘飘挂在了他身后。

带着他,扶桑直接去敲醒霍为和陈无越。

陈无越的门开得很快,人估计已经醒挺久了,看起来精神焕发朝气蓬勃。

霍为的对比就比较惨烈,她开门时连眼睛都睁不开,眼罩顶在额头上,等眯着眼睛看清门外是扶桑,她脸上顿时写上“神经病啊”四个字,打着哈欠把声音拖得老长问他“干嘛啊”。

“川宁书店老板和旅行大学生没有交集,两个人除了性别没有丝毫相同之处,两个案子跨越千里,看起来没有一点仇杀可能,也找不到凶手动机,并不像是有目的有标准有偏好的连环作案,对吗?”

扶桑先确认道。

“对。”这一点,他们昨天已经讨论得很清楚了。

陈无越点点头:

“你有什么新想法?”

听见这个问题,扶桑转头看她,问:

“如果这份仇恨跨越前世今生呢?”

这话一出,走廊安静许久。

片刻,霍为好像突然清醒了。

陈无越的眼睛也瞪大了。

是啊。

既然案件的凶手不是普通人,那他们就不能用普通人的思路来推凶手的行为动机。

今生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人,前世或许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只不过他们的爱恨因果和身份记忆已经随着生命走到尽头而消亡,与他们纠缠的妖却需要以几乎无限漫长的生命、带着与他们相关的记忆,把爱恨也拉扯到无限长。

陈无越作为灵监局公务员,时常穿越表里世界查案办案解决委托,偶尔也能见识到痴情的妖灵为深爱的人类守候千百年的传说。

那么把爱换成恨,又有什么不可能?

照这条线查下去确实有戏。

只可惜,前世今生轮回命数因果什么的……并非灵道灵师所擅长。

她看看霍为,再看看扶桑:

“或许,你们冥道有办法验证这个猜测吗?”

“啊……我是个大学渣来着……”霍为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指扶桑:

“但他肯定有办法!”

的确。

虽然扶桑没系统学过本家那套正统捉鬼渡化的流程本事,但歪门邪道稀奇古怪的咒法倒从古籍里看了不少。

“我需要两个死者的生辰八字、尸体,还有俞渡。”

“这……生辰八字好说,刘才锐的尸体也不算太难,但川宁那个案子太远了,人都下葬好几个月了,再要尸体不太现实。”

“无所谓,一具也行。”

“好,那我一会儿向上面申请一下。除此之外,俞渡的作用又是……?”

“他吃过蛊妖的虫蜕,身上有蛊妖的因果。不用他本人到场,给点血就可以。”

这就好办了。

陈无越痛快点头:

“好,交给我吧。最晚中午十二点,人和事我都给你解决完毕。”

陈无越说是中午十二点前,就一分钟都不会晚。

刘才锐的尸体还在公安局,不好挪动,所以,把申请打下来后,陈无越直接带着扶桑和霍为跑了一趟。

尸体停在解剖室,看起来已经做过尸检了,因为死者身上有开刀再缝合的疤痕。

“既然上边点头了,那你们需要做什么就看着来吧,你们这些搞玄学的我也不懂,就一点,别糟蹋尸体啊,尸体是要还给家属的,弄太过分我们没法交代,回头跟家属一起狠狠投诉你们。”

负责此案的法医需要尽到监督陪同的责任,他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边嘱咐着。

“尽量。”

扶桑站在解剖台旁,从法医提供的工具里挑挑拣拣,选出一把大小还算合适的刀。

他把刀拿在手里,垂眸打量着刘才锐。

这具尸体和扶桑昨天第一眼看见它时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过白的皮肤,黑紫色的血管纹路,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原本大睁着的眼睛被合上了,表情不再显得那么狰狞。

“你们还尸体的时候就这么还?”扶桑微一挑眉,问。

就这么白白紫紫的还回去,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这不是普通命案,真实死因又要如何向家属交代?

“当然不会,他们灵监局那边给配专业化妆师,到时候会处理好的。”法医答。

也就是说还有人善后。

扶桑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法医觉得他这话有问题,赶紧坐起身子瞪大眼睛认真监督他别胡来。

扶桑没理会他那双从绿豆大蹬到黄豆大的眼睛。

他拎着刀在指间转了一圈,而后用刀柄蘸了一点朱砂,在尸体胸腹正中写下他的八字。

再调转刀头,刀尖从首字起,缓缓下划,生生将一列字体割裂成两半。

做完这些,他抽了张空白符纸,折三折,捏开死者的嘴巴,把符纸放了进去。

书店老板的生辰八字已经写在符纸上放在了他手边,扶桑用两指夹起它,按开打火机用火苗点着符纸的边角。

他嘴唇微微动着,近乎无声地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咒文。

有血色烟雾缓缓从火焰中飘出。

扶桑虚虚抓握一把烟雾,将它扑到尸体面上。

尸体的眼睛猛地睁大!

下一把,扑在他的喉咙。

安静的室内顿时响起艰难发声的呜咽,像干涩的机器用尽最后的电量强行运转,听得人毛骨悚然。

之后扶桑将快烧尽的符纸放在死者腹部,让它在朱砂与伤口之上化成一堆灰烬。

他要来的俞渡的血被装在针管中,扶桑将里面的血尽数推到了尸体口里,让它们浸透符纸,而后再点一把火。

火焰在尸体口中燃烧,却没有摧毁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张脆弱的纸。

扶桑将鬼血缠套上手。

虽然只剩四枚铜戒四根血线,但这并不大影响法器的日常使用。

简单结印后,他抬手,让血线与铜钱坠在死者面容上方。

明明室内没有风,铜钱却轻轻摇晃着,叮铃作响。

那之后,尸体口中的火很快就熄灭了。

见状,扶桑从他嘴巴里拎出那张毫发无损的符纸,抖开。

上面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列字迹,扶桑大致扫了一眼,瞥了眼陈无越:“记。”

“说。”陈无越按开笔芯,随时待命。

“聂素,耳双聂,朴素的素,女,甲子,辛未,壬申,丙午。”

“好了。”

“嗯。”

扶桑把符纸塞回尸体口中,合上他的嘴巴和眼睛。

同时,尸体喉咙里令人牙齿发酸的声响也停止了。

“的确还有第三个人。”扶桑摘了手套,道:

“刘才锐和书店老板对出的因果线很淡,他们两个的关系差不多隔了两三条命,也就是说,往前数到他们的第四世,才是他们相识的那一世。但蛊妖这边的因果线很强……解释了你们也听不懂,直说吧,加上这一次,这两个人最近四世的每一世,都是蛊妖杀的。”

“?”霍为张大了嘴巴:

“这么记仇?追着杀了人俩四辈子?这找谁说理去?”

扶桑点点头。

而后,他问:“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陈无越:“坏消息。”

“先听好消息吧。”

“……”

看似民主,但其实根本没给选择。

“三方因果线对出来,的确还有第四方。”扶桑公布了一个好消息。

“那坏消息呢?”陈无越配合接话。

“咒术只能找到这三人相识时那一世的第三人的姓名性别和生辰八字。中间隔了三四条命,他们之间的因果线太淡了,不足以支撑咒术追到现在。”

那的确是个坏消息了。

只有姓名性别和生辰八字,找个现在存在的人都要费点劲,更别提他们要找的是这个人四辈子后的现在。

“甲子年生的……1984年,1924年,人死了再轮回转世,中间的空档期是不确定的,所以还有可能得追到1864年……”霍为掰着手指头算。

“不用。”扶桑在心里简短算过后,打断她:

“年柱月柱能重叠,但日柱不会。1984和1864的日柱不是壬申,这个八字是1924年。”

“1924年……那年黄埔军校才刚成立……”陈无越已经开始头疼了:

“现存的资料不可能追到那么远啊。所以现在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民国时期的人,再往后推四辈子看看她现在在哪?”

扶桑想了想,点点头: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很遗憾,是这样没错。不过不用往后推四辈子,你只需要找到这个人的后代,抽一管血给我,就足够了。”

“也没有简单多少呢,我尽量试试吧……我知道里世界有几个妖灵认识这只蛊妖,我去问问它们,说不定它们正好知道蛊妖和这三个人类的爱恨情仇,还正好认识这个1924年出生的女人,又正好能联系上她的后代呢?”

听起来,陈无越好像已经要疯了。

但就在她感觉前路一片黑暗时,霍为突然如天神降世一般举起手:

“……等下,等下等下,用不着这么麻烦!”

垂死梦中惊坐起,她瞪大眼睛看着扶桑:

“诸葛家有个从不对外开放的档案室你记得吧?我认识上一代档案管理者的女儿,我有次考试给她打小抄来着……哎呀这不重要,总之,以前我俩闲聊的时候,她告诉过我,诸葛家档案室里有个命轮法器,是祖宗代的前辈传下来的,叫什么七世命轮的。

“总之,七世之内,把你要找的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投进去,它就能算出这个人现在活着没、活着的话现在的生辰八字是什么……这不完美契合咱们的需求吗?”

这事儿扶桑还真不知道。

他想了想:

“那我们能够进入这个不对外开放的档案室并使用这个法器的可能性是?”

“至少百分之八十吧!”说起这个,霍为突然激动起来了:

“我告诉你为什么是百分之八十!档案室上一代管理者是家主诸葛蘅的女儿,诸葛明韵,诸葛明韵也生了个女儿,就是告诉我七世命轮的那个姐妹,叫诸葛千仪,诸葛千仪去年就从妈妈手里接过了档案管理者的身份,所以现在,档案室在她的手里。虽然我和她好久没联系了,但没关系,这个人脉咱们依旧能漂漂亮亮地走,为什么呢,因为诸葛千仪的小姨诸葛明雅生了两个儿子,你猜是谁?不疑和不惑!

“虽然不疑在上沪上学呢,但不惑在诸葛家天天闲得跟个煎饼似的,你让他找他千仪妹妹软磨硬泡一下,给我们行个方便,不就成了吗!”

听起来的确是颇有几分可行性的。

扶桑点点头,认可地给霍为竖了个大拇指,立马摸兜找诸葛不惑的电话。

而在他打电话的时候,法医见缝插针问:

“你给我绕糊涂了,你们这一家咋爷爷妈妈女儿儿子都一个姓呢?”

“嗐大家族是这样啦,他们家要么娶外面的媳妇要么赘外面的女婿,生下来小孩能看见鬼的就姓诸葛,看不见就改跟另一方姓,把自己家的能力和姓氏看得老重要了,无语吧?”

霍为三两句跟法医聊起来了,不过没说两句,就看扶桑打完电话走了回来,开场白似曾相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陈无越道:“好消息吧。”

扶桑却道:“先说坏消息。”

“?”

“诸葛千仪一周前就跑了,现在还没找到人。”

“跑了?!”霍为大惊失色:“跑了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不是中文吗?”扶桑微一挑眉:

“离家出走,趁月黑风高收拾行李从悬骨山脉里跑出去了,他们家人找了一周,还没找到人。”

“为啥啊?她不是家主孙女吗?有什么跑的理由?”

“你问我?”

“不惑没说?”

“没。”

“你也没问?这么大的八卦,你就不好奇?”

“?”

“……那好消息呢?”陈无越扶着额头问。

话归正题:

“好消息,诸葛千仪跑了,诸葛明韵病了,现在档案室是诸葛明雅在管。而有功可使鬼推磨,诸葛不惑答应今晚找个理由把他亲妈支开,替我们跑命轮。”

那的确是个好消息了。

陈无越终于松了口气。

案子终于有了新的进展,现在只要等诸葛不惑那边传资料就行。

这么一来,下午等待的时间空了出来,扶桑和霍为回了原来的酒店,终于能把那身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衣服换掉。

这样一来,这套衣服的使命就到了尽头,可是霍为说什么都不让他扔,硬是要连配饰一起打包塞进他的行李箱里。扶桑拒绝,她就自己抱了回去,说是要给扶桑留着,也不知道是要留着让衣服生崽还是怎样。

霍为抱着衣服走了之后,世界难得安静下来。

扶桑垂手敲敲腰上挂的蛇骨钉,戚长缨几乎瞬间就从钉子里冒出来,伸手试探地摸摸他的脸,又凑过来亲他的唇角。

扶桑没躲,安抚似的同他亲吻片刻,但也没有太投入,很快就放开戚长缨,结束了这个吻。

戚长缨足够听话,说停就停,但停了也不离开,自己绕到扶桑背后环着他的肩膀。

左右不算碍事,扶桑便没再管他,自己从包里拎出电脑,打开两个文档,一个放着七更啼血,另一个是自己的论文,两份文档来回倒腾着,一边研究一边写作,堪称争分夺秒。

晚些的时候,陈无越搬着行李住进了同一酒店同一楼层、扶桑对面的房间。

原本差不多该分开的三个人因为新的线索出现而再次被捆绑在一起。

扶桑还是觉得和陈无越交流起来很方便省心,此人办事效率也极高,这足够让他去忍受陈无越的正义感。所以,两方达成共识后,陈无越正式成为了他们的队友,直到此案彻底结案的那一刻。

等时间再晚一点,霍为饿了,拉着陈无越来扶桑房间,想问他是点外卖还是一起出去吃。

她在外面敲着门,没一会儿,里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扶桑从里面把门拉开,霍为一抬眼,打招呼前,先是一愣。

因为来开门的扶桑不止一个人,他身后还挂了只鬼。

这事放在他身上并不稀奇,霍为早已见怪不怪,真正让她愣住的,是戚长缨脸上多出来的那些叠在万死无生符上的黑色咒文。

早上那会儿不清醒,中午下午时戚长缨又在钉子里一直没露面,以至于她到现在才发现。

那些咒文给她的观感并不好,所以她皱皱眉问:“小将军脸上是什么啊?”

“诅咒。”

“你给画的??”这么丧心病狂???

“?”扶桑微一挑眉:“蛊妖和女鬼下的 。”

“???那咱昨天开小会的时候你咋没说???”

“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了!我也是他的朋友啊!出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让朋友知道?!”

扶桑觉得这话挺有意思:

“知道后你能做的事情是?”

“……”

这话给霍为问住了。

好吧,不得不承认,的确没什么必要,毕竟霍为也没能力给他解开,只能跟着瞎担心一下这样。

“……那会咋样呢?”虽然被狠狠嘲讽了,但霍为还是担心,忍不住问。

“失了四感,死不了,已经死透了,没死的余地了。”扶桑语气淡淡。

“啊?……等下,不是,那你这么说我才反应过来,鬼都是鬼了,还能中诅咒吗?”简直闻所未闻。

“原本是下给我的,他自作主张,不知道怎么转到自己身上去了。”

“啊……他可真爱你。”霍为深吸一口气,真心感慨。

“?”扶桑却像是被她这话雷得不轻,皱眉看她:

“你有毛病?”

“事实啊……”本来想有啥说啥的,但为了自己的小命,霍为还是把原版的话咽了回去,再找补一下:

“……宠物爱主人也是爱嘛,你急什么?”

扶桑像是觉得无语。

他跳过了这个话题:

“现在过来干什么?”

“哦,我们就是来问你晚饭……”

霍为话说到一半,扶桑的电脑突然弹出一条邮件提示音,打断了她。

扶桑微一挑眉,过去看了一眼,片刻后,言简意赅:

“诸葛不惑找到人了。”

“是吗!”霍为立刻把晚饭忘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好奇问:

“啥情况啊?什么人啊?现在在哪儿呢!”

“一岁多点。”扶桑滑着鼠标:

“出生在……”

大约是有点意外,扶桑的动作微微一顿,才把话说完:

“肃北。”

“肃北?!那不是……”

“嗯。”

——一千年前的西北边关,他们此行原计划的终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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