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镇/11

诸葛不惑发来的资料少得可怜,只有一张模模糊糊的出生证明。

证明里的孩子名叫刘小婴,前年十二月的生日,到现在也就刚一岁多点。

看出生证明里的信息,她生在肃北省一个偏远到听都没听说过的小镇,用地图一查,屏幕里几条路稀稀拉拉地纵横交错一下,这就是个镇子了。

人已经找到,再在黔州耽误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三人一合计,决定今天先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就开车上国道,跟着导航往肃北去。

不过这个出发时间在扶桑的要求下从早晨改到了午餐后,这都是小问题,无伤大雅,霍为原本以为是他想睡个懒觉吃个午饭再悠悠闲闲地出发,其实她也正有此意,就欣然投了赞成票。

谁想,第二天她的确是睡了个懒觉,但等收拾行李准备化个妆集合出发时,她的门突然被“咚咚咚”敲响。

那架势,像是要用一双拳头把门砸烂。

敲门的不是扶桑,扶桑懒得用这么大力气。

也不是陈无越,陈无越不会这么粗鲁。

霍为顶着满脑袋问号去开了门,结果门一拉开,就跟外边一个刺猬头对上了视线。

不是诸葛不惑还是谁?

“怎么是你?!”

二人齐齐愣住,而后同时惊叫出声。

“你怎么会在这儿?!”霍为一把扒了脸上的面膜。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诸葛不惑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她:

“红眼小子人呢?他让我来了直接敲这门啊!不儿你俩革命友谊变质了?他不跟他那赤邪好啦??你俩住一起了???”

“别说这么吓人的话好吗!快‘呸呸呸’!”

霍为真想缝上诸葛不惑这张嘴。

这么恶毒的诅咒都能说得出口,不知道避谶俩字怎么写吗?!

“至于吗你?”

“你不至于,那他是你老公,你老公你老公!”

“???”

在两个人吵架的时候,旁边的门静悄悄开了。

世界上最抢手的老公靠在门边,背后挂着一只安静的鬼,就那么抬眸淡淡地打量他们。

感受到那让人背后发寒的视线,两人一时齐齐哑声。

霍为抿抿唇。

她顿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对诸葛不惑用词突然谦逊礼貌起来:

“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呢?”

“他说他这有大功劳,只要我用七世命轮给他跑个人他就允许我来捡,我跑了,然后我来了。”诸葛不惑摊手:

“我说你俩咋总能凑上这种稀奇古怪的热闹,还都是个顶个儿的大功劳,还都不爱要!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收入囊中了!”

居然是这样吗?

霍为看向扶桑:“你昨天咋没说呢?”

“我没说吗?”扶桑微一挑眉。

“没啊。”

“忘了吧。”

“咔哒——”

对面的门也开了,陈无越已经收拾整齐,正穿着一身户外套装拉着箱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这位是?”

“卧槽?”诸葛不惑的体感就好像一道门被打开然后另一道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仰头看着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的陈无越:

“姐们儿你好高啊……你好,我是冥道诸葛家的诸葛不惑。”

“你好,灵监局编内调查员,灵道不忘洲陈无越,叫我陈三就行。”

陈无越点点头,又问扶桑:

“这是你找的人?”

“嗯,要过明路就挂他的名字。”

由于昨天陈无越打申请跑了趟公安局借用了尸体,本案已经算是明牌有冥道灵师参与其中了,如果最后办案人员里没有冥道灵师挂大名,陈无越不好向上面解释。

正好昨天的事牵扯到了诸葛不惑,临时叫他过来参与一下走个程序,又解因果又顶包,一石二鸟。

唯一的坏处是这人又笨又吵,不聪明还喜欢大呼小叫,概率拖后腿,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以忍受。

于是四人组初具雏形,霍为开着她那辆宽敞又骚包的越野车上了路,为免此行纯纯白捡躺赢被人鄙视,有驾照的诸葛不惑决定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坐在副驾随时准备跟司机轮班,扶桑和陈无越则坐在后座。

他们一起从西南的山林竹楼出发,去到西北的风沙漫天。

地图上显示的车程有将近28个小时,人命关天,陈无越想尽快赶到,找到那个叫做刘小婴的孩子,担心拖久了再生变故。

所以他们的行程就没有定中途休息过夜的部分,全程由有驾照的三个人换着开,没驾照的扶桑就一直坐在后座,要么抱着他那破电脑写论文,要么看看窗外的公路,再要不就闭眼靠在座椅里睡觉。

路上,霍为跟诸葛不惑大概讲了他们来苗寨遇到的这案子,诸葛不惑全程张大嘴巴,听到诸葛扶桑单刷蛊妖和七阶赤邪还断了一根本命法器的部分,更是连连“卧槽”,忍不住回头去看看故事的主角。

就见主角挂着耳机“啪啪”地按键盘,他那只鬼贴在他身边,一人一鬼格外淡定也格外安静。

不知想到了什么,诸葛不惑忍不住问霍为:

“……他家这鬼啥情况啊?咋感觉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他俩也不交流,就一直这么贴着?”

“唉……中诅咒了,四感全失,现在处于一个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味也说不了话的情况。”霍为压低声音,小声跟诸葛不惑蛐蛐。

“啊?诅咒不是针对人的吗?鬼也能中咒?”诸葛不惑也跟着小声。

“我也奇怪呢,三又就解释说这诅咒本来是下给他的,结果小将军见了不忍心,就自作主张把诅咒转到自己身上,自己替他承受了。”

“……啊?诅咒这玩意也说帮就帮啊?这么忠义??我当时说他俩跟谈了似的可是开玩笑的啊……他俩不会真特么是爱情吧?诸葛扶桑跟只鬼谈恋爱啊??”仗着扶桑挂着耳机,诸葛不惑的用词愈发大胆。

“我可不敢说,反正他觉得鬼是宠物。你说不是他还跟你恼。”霍为扁扁嘴。

“等等,如果是宠物的话好像护主也合理……”

“不是吧?是主人是爱人你没有定夺?”

“咳……那话又说回来了……”

“在说什么?”

正在前座二人悄悄用气声说小话时,后边插进一道冷冷的声音。

霍为吓得一激灵,险些没抓稳方向盘:

“没说什么啊,我专心开车呢。”

诸葛不惑也打配合:“哈哈。是啊是啊。”

人心虚时难免显得刻意,霍为扬着声调,立即开启下一话题:

“哎,不惑啊,听说你家千仪妹妹跑了是个什么情况啊?”

“我也不知道呢,家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了都。”诸葛不惑说起这个也发愁:

“别说你好奇了,我也好奇啊!千仪从小到大都挺乖巧听话的,虽然对家里干的这行不怎么感兴趣吧,但家里又没说非要她当灵师继承家业之类的,她和父母关系也不错,咱家在恋爱方面也很自由,大家一直都挺和睦的啊……我也不知道到底咋了,反正突然有天睡醒就听家里人说千仪跑了,大半夜自己收拾行李从家里溜出去了。”

“其实我觉得你们这一大家子搞风水玄学的连个人都找不到也挺神奇的。”霍为吐槽得毫不留情。

就扶桑那破店的寻猫寻狗寻人业务还是百分百好评呢!

“问题就出在这啊!家主都亲自动手找人了,忙活一大圈,反正就是没结果,找不到,根本找不到,连死活都看不出来,就好像这人直接凭空消失了!

“唉,也不知道那鬼丫头用了什么方法,一群人撅着屁股找了一周多了也没找到点线索,家主很恼火,千仪她妈妈也给气病了,嗐,一团糟啊。”

“家里一团糟,然后你诸葛不惑不跟着家里人找妹妹,自己跑出来捡功劳?”霍为发现了盲点。

“……我靠别把我说得这么不齿行吗?我前段时间又不是没出力!这种情况家里那么多人干着急着呢,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待家里反正也找不到人,离开低气压出来转转还有功劳捡,何乐而不为呢?”

诸葛不惑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想想确实,前段时间我见了千仪几次,那会儿就感觉她心情不怎么好,魂不守舍的,我还当是小女生多愁善感呢,谁想后面能出这种事……要我当时能多问她两句就好了。”

“迟来的关心比草贱,错过了才追悔莫及。你真是个坏哥哥。”霍为评价总结。

“你家那些糟烂事还不够多?随便扒一点就得拉着箱子跑了,现在出这事很奇怪吗?”

扶桑一心二用,一边敲电脑一边凉凉道。

“卧槽你听得到啊?”诸葛不惑转头。

“你再喊大点声我就听不到了。”

“……”

“这事我倒也有所耳闻。”一直安静的陈无越也开口:

“前些天就听诸葛家那边出事了,但我是灵道的,对你们冥道那边不太了解。所以现在已经确定女孩是离家出走了吗?有没有往寻仇绑架之类的方向考虑?”

“考虑过,但掰着指头算来算去我们家也没仇家啊,就算有,我们家家底摆在那,混冥道的哪敢这样动手?”

说着,诸葛不惑打开车窗,眯起眼睛迎着风看向窗外,话题突然跳跃:

“……哎这是不是快到了?”

“对,”霍为看了眼导航:

“还有三四十公里,就能到这什么……布泉镇。”

诸葛不惑也跟着好奇在屏幕上滑滑,把地图放大又缩小,上下左右都瞧瞧:

“哎……这是不是快到赤烽关了?澧朝西北边关那片城墙在这是吧?”

“哟,你还知道这个?看不出来啊。”不说霍为还以为他是个文盲呢。

“当然啊,你知道那个电影吗?《赤烽关》,我还挺喜欢的。”

“……赤烽关……主角是戚长缨那个?”霍为警惕发问。

诸葛不惑觉得她这话问得很奇怪:

“当然啊,赤烽关不就是戚家军在守吗?讲赤烽关能绕开戚家军?讲戚家军能绕开戚长缨?”

霍为到现在才猛然意识到,诸葛不惑只知道扶桑身边有个特别宠爱、天天都黏在一起的赤邪,但从来不知道这只鬼姓甚名谁。

她只能委婉道:“那你跟三又同推哦。”

“啥?”

“他是戚长缨激推。”

“咋又推上了,我就是喜欢那个电影而已……等等诸葛扶桑之前拿来发誓的那个什么不得好死被镇一千年的他推是戚长缨?不儿你是人啊?人家英年早逝已经够遗憾的了,一千年后还要被你诅咒?还激推呢你激黑吧!”

“他自己都没意见,用得着你来替他急?”

扶桑微一挑眉,轻嗤一声:

“什么人啊,也配做这个主?”

“人都死了一千年了能有什么意见?我求你积点德吧!”

“滚。”

“……哈哈。”霍为不语,只一味哈哈。

还有更不积德的事你还没意识到呢。

期待吧?

车子很快下了高速,驶进那个名字叫做“布泉”的小镇。

这个布泉镇在“镇”的范畴里也算规模很小很小的了,整个镇子只有一条主路,除了饭店和旅馆几乎再没有其他的铺面,看起来只是一个供过路旅人歇脚留宿的站点,并没有自己的特色和产业。

冬日天短,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落脚点,霍为坐在车里抱着手机在软件上刷了半天,终于挑出了这个小镇里评分最高价格最贵环境最好的旅店,于是一行人导航过去,七拐八绕地停好车子,最后站成一排,对着面前又旧又破的楼大眼瞪小眼。

“你确定这已经是最好的了?”诸葛不惑发出疑惑的声音。

“当然啊,这整个镇子的画风都是这样的,你还期待我突然平地起高楼给你变个东方明珠出来吗?”

“我什么都没说啊,你突然急什么?”

“你难道不是在质疑我?”

“我靠这女人有被害妄想症!”

“好了好了……”陈无越扶额。

她突然感觉跟这群人待在一起也没有比管束熊孩子轻松多少。

“有落脚的地方就好,霍为,房间已经订了吗?房钱多少,我转你。”

“哎呀没关系啦,很便宜的,我请你们住就好啦!就是这店里房间很少,凑不出四个大床房,我就订了两个标间,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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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自然没问题,只要不花钱,他盖着报纸睡公园长椅都没问题,有人请客住能遮风挡雨的好屋子还有什么可挑拣的?

但诸葛不惑有意见:

“我有问题!我不想跟红眼小子和他的鬼住在一起,这太瘆人了!我申请自费去住大床房!”

“随便你咯。”霍为耸耸肩。

于是房间问题就这么敲定下来,四人拎着各自的行李进了旅店大门。

前台坐着个裹着棉袄的年轻女人,正架着手机看电视剧。

她问几人要了身份证,没精打采地给他们办了入住,递还回证件和房卡:

“房间在二楼,出电梯左转。”

“谢谢。”霍为拿着房卡走向电梯,但才刚转身,她忽然感觉有道冷风从大门方向灌了进来。

西北这边比京城和黔州都要冷得多得多,手机天气预报显示的数字都快要到零下十五度了,虽然店里面是有暖气的,但是冷不丁吹到冷风还是冻得人直打哆嗦。

霍为下意识朝风吹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本来以为是新一批来住店的客人,谁想回过头,却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爷爷推门走了进来。

那老人身上裹着黑色的厚棉袄,头上戴了顶棉帽子,身上衣服都很旧很破了,棉袄表面全是灰尘,破了口子,还往外漏着棉。

他身上背了个大背篓,上边盖着花被子,看不清里边装着什么。

看老人进来,前台的女人抬了下眼,并没有什么反应,很快就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电视剧。

老人也没跟她说话,谁也不打扰,只自己贴着边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旁,弯腰拎起叠放在那里的纸箱和空瓶。

霍为扫了两眼,没太在意,收回视线时,却见扶桑也正盯着老人看。

“三又?”霍为出声提醒一句。

“?”扶桑微一挑眉,看向她。

“走了,咱快点上楼放了行李各自收拾一下,然后出门找点东西吃?”

“啊。”扶桑应了一声,没说什么,默默收回视线,拉着箱子抬步和他们一起进了电梯。

“……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电梯里,霍为还是没忍住好奇问。

毕竟扶桑的情绪和感情都很淡薄,从不会好奇过路的无关人类,如果他对着什么人什么事儿多看了两眼,那多半是有问题。

“那老人身上的感觉不好。”扶桑也没遮掩,淡淡道:

“时间不多了。”

“啊,你们冥道连这种事都看得出来?”扶桑的话再次刷新了陈无越的认知。

“千万别误会啊,他属于天赋怪,反正我跟不惑没这本事,看不来,不然也不会开口问他。”霍为耸耸肩。

这世上生死有命,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就算是看得出来命数也不能插手,更不能随意更改。虽说这种事见得多了,感受多少会变得麻木,但人非草木,知道这种事情,心里还是会为陌生人难受的。

霍为想出的解决情绪的办法是赶紧换话题:

“咱一会儿去吃什么啊?我真有点饿了。我刚一路过来看这边除了牛肉面就是烧烤,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们去。我不出门了。”扶桑拉着箱子,出了电梯,径直找到自己的房间。

“啊?那你晚上吃什么?”霍为看着他问。

“泡面。”

“能吃饱吗?咱都赶这么久路了,今晚吃好睡好明天才有力气找刘小婴啊。”

“一碗不饱就吃两碗。”

扶桑决定的事情是不会被旁人三两句轻易改变的,霍为了解他,就也没再坚持。

“那我们到时候就不叫你了?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带。”

“不用。”

“那好吧。”

门在身后关上,扶桑把箱子扔到一边,自己活动活动肩颈,直接去到床上躺下。

坐了快两天的车,就算是铁人也会累的。

房间里暖气不好,躺着有点凉,扶桑摸到遥控器,打开空调暖风。

屋子里一时只剩了机器运转时的轻微声响。

扶桑扔掉遥控器,翻了个身,侧躺着闭上眼不动了。

戚长缨也没有打扰他,自己贴着他环住他躺下,安安静静地陪着。

扶桑应该是躺在那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因为他的记忆有短暂的断片,最后是被敲门声吵起来的。

他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敲门声愈发急促时才慢腾腾从床上挪起来。

拉开门,外面是诸葛不惑,闷着头就要往里冲:

“哎都是兄弟我在你这儿迅速洗个澡你没意见吧?”

“尊贵的自费大床房没有独立卫浴?”

扶桑微一挑眉,看着他。

“还说呢,那房间不知道哪儿出毛病了,死活不往下漏水啊!大半夜的实在不想折腾了,霍为还催着洗干净了出去吃饭呢,我赶紧借你这儿速洗一个!”

“……不往下漏水?”扶桑重复着他的话。

“是啊。”诸葛不惑不知道扶桑对此有什么高见。

然后就听扶桑问:

“或许,霍为告诉过你,在苗寨被蛊妖毒死的那个大学生,前一晚也住过浴室不往下漏水的房子?”

扶桑说这话时眼神冷冷的,语调淡淡的,听得诸葛不惑直起鸡皮疙瘩。

他搓搓手臂:

“……我靠你别吓我。”

“吓你我能获得的好处是?”

“欣赏我的失态。”

“你的意思是看猴子表演吗?很遗憾,我没这个雅兴。”

“我靠你这人说话真令人恼火!”

“说点我不知道的。”

等刺挠够了,扶桑瞥了他一眼:

“房间在哪儿?带路。”

诸葛不惑的房间在扶桑斜对门,他刷了卡让扶桑进去。

屋里暖烘烘湿漉漉的,是刚放过热水才会有的感受。

扶桑推开浴室门,看瓷砖地上并没有积水:“这不是漏下去了?”

诸葛不惑挤过脑袋来看:“诶,啥情况?不知道啊,反正刚是堵着的。”

懒得跟他废话。

扶桑戴好鬼血缠,抽了一根血线出来,走进浴室掀开地漏,直接把它扔进管道里。

没一会儿,血线自己回来,像条小蛇一样爬出管道趴在了地上。

“什么都没有。”

扶桑动都没动,直接吩咐:

“把它洗干净再给我。”

“我靠,我是你的奴才啊?”

“我在帮谁检查房间?”

“……”

行。

诸葛不惑没话了。

自己乖乖捡起血线到水龙头旁边打着洗手液给人搓洗干净,恭恭敬敬地还给人家。

扶桑自己又抽了张纸把血线擦擦干,才把它穿回鬼血缠里。

“洗吧,走了。”

“你走哪儿去?”

“打车回瞎猫子巷。”

“你就这么走了?”

“怎样?快三十的人了还没学会自己一个人洗澡?”

“不是……主要你说那话怪瘆人的,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啊!我都没见过那蛊妖啥样子,不对,我都没见过妖!万一它趁我洗澡的时候带着它的赤邪妈妈跳出来咬我,我怎么对付它?”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呢?”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在你屋里洗澡,必要时还会在你屋里睡觉。我不可能让自己待在疑似出现过蛊妖的瘆人屋子里。”

诸葛不惑已经学会了和扶桑对话的方式,那就是忽略他的屁话然后坚定表明立场。

“我和我的鬼更瘆人。”扶桑面无表情,终于话归正题。

“哎你别那么记仇啊!”诸葛不惑大老远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来捡功劳的,不是来送小命的。

虽然他不认可诸葛扶桑的为人,但挺认可诸葛扶桑的能力,说什么也要厚着脸皮凑到扶桑房间里,找的理由是“这本来就是霍为给咱俩订的房间又不是没有两张床你不能把我拒之门外这样不忠义”。

扶桑其实无所谓。

毕竟他说得对,又不是自己付的钱。

所以诸葛不惑还是成功挤进了扶桑的浴室,里边传来“哗哗”水声,扶桑闲着没事干,也没有继续写论文的兴致,就打开电视,随便翻着看一看。

他平时并没有看电视的时间,最多在复习的时候打开随便挑一个放着当背景音听一听,能认真看的都是历史题材,其中大多还和戚长缨有关系。

在电影分区翻着翻着,他看到了今天诸葛不惑提到的那部叫做《赤烽关》的电影。

这部电影是前两年上的,拍得还不错,好评很多,扶桑看过。

在有戚长缨的那个时代,皇帝过于信奉鬼神命数,无心政事,恰逢朝苏新可汗上位,对方兵强马壮,野心勃勃,不断在赤烽关外骚扰。

电影《赤烽关》聚焦的事件叫做“赤烽关夜袭”,那时朝苏谋划许久,打算趁西北风沙夜进行突袭,一举拿下赤烽关。

这次夜袭占尽天时地利,最终却被戚长缨发觉并巧妙反制,经过一天一夜的厮杀后,援军到来,朝苏落荒而逃。

戚长缨守住了赤烽关,这成了他功劳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后来,这次夜袭成为了大澧与朝苏矛盾的导。火。索,这是戚长缨征北的第一战,也是他传奇的开始。

电影中饰演戚长缨的是新生代中挺出名的一个男演员,身材高大,眉眼正气,一身赤红劲装衬得他英气潇洒,威风凛凛。

很多网友夸选角很贴这个角色,很符合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的形象。

确实,他很像个将军,可是却不像戚长缨。

比起他,戚长缨本人的五官会更淡一点,面部线条柔和,不凌厉,看起来就是个好脾气,因为死时年龄不大,他的眉眼甚至还有没完全褪去的少年感。

扶桑原本站在床边,盯着电视里的人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也没兴致。

电影大班底大制作,画面很漂亮,演员也不错,但比起本人还是差了点意思。

于是他垂眸,抬手摸摸坐在身边的戚长缨的脸,又一路抚到后颈。

而后单膝跪上床,俯身去吻他。

但就在即将碰到他时,浴室的门被打开,诸葛不惑擦着头发带着水汽走出来。

原本他心情还挺好的——直到他看到房间里另一个人在干嘛。

“卧槽。”画面太有冲击力,诸葛不惑后退半步,大惊失色:

“你俩干嘛呢?!”

听见动静,扶桑停在离戚长缨半寸远的位置,抬眸直勾勾盯向他。

那眼神冷冰冰的,看得诸葛不惑心底发毛。

不过也只有一瞬。

因为很快,扶桑重新垂下眼,根本没顾房间里另一个人的死活,连半秒都没有犹豫,扶着戚长缨的脸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原句:你知道那个电影吗?……我还挺喜欢的……讲戚家军能绕开戚长缨?

诸葛扶桑听到的:……我挺喜欢……戚长缨……

原句:你跟三又是同推,他是戚长缨激推。

诸葛扶桑听到的:你……是戚长缨激推。

原句:还激推呢你激黑吧!

诸葛扶桑听到的;(同担的愤怒)(同担的指责)(同担冷傲退同担)

雷:喜欢我的鬼还舞到我面前?有意思。

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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