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伤害/2

想要让扶桑高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么让他痛,要么给他吻。

戚长缨自然不可能伤害他。

所以,得到任务后,他并没有犹豫太久,便站起身靠近扶桑,扶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戚长缨注意到,在刚贴到他温热柔软的嘴唇时,扶桑的呼吸似乎有一瞬细微的颤抖。

于是,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吻到更深处去。

扶桑任戚长缨亲吻着,自己微垂着眼睛,一双眸子藏在长长的眼睫下,眸底的碎光却更加清晰明显。

这个吻并没能提起他多少兴致。

……难受。

真的很难受。

肩膀的伤痛得钻心,戚长缨的吻冰冷温柔,两件最能刺激到扶桑感官的事叠加在一起,却依旧无法让他感到哪怕一丝轻松快乐。

或许是咒文反噬带来的那什么心脏衰竭和内脏出血还没好透,他此刻只觉躯壳里所有东西都拧在了一起,让他无法畅快呼吸。

扶桑能想到的、结束这种陌生痛苦的方法只有死。

不管是他死,还是戚长缨死,总之这个房间里只活一个,才能真正破局。

可是,杀戚长缨他下不了手,即便他主观上很想让戚长缨消失,并非常看不上自己在动手前那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仁慈,但他将长钉扬起后就是怎么也落不下,这是本能在阻止他。

于是选择杀自己,戚长缨又要死要活地非要阻止。

如此,他们就只能保持现状,继续痛苦地相互折磨下去。

“这就是你取悦我的方式?”

扶桑说话时离他很近,就算没发出什么声音,也够戚长缨清晰地听见每个字。

他紧紧拽着戚长缨脖颈上的链条。

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一点自己在掌控对方的实感,才能确定此时此刻,这只鬼真真切切地在他手中。

他是他唯一的主人。

“我只懂这个。”

戚长缨靠近,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唇角:

“有稍微好一点吗?”

扶桑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很轻地眨了下眼。

他的眼圈泛着点微不可察的红。

戚长缨这鬼,就该一直瞎着聋着哑着,当一个没有自主生存能力的挂件,完全依附他而活就够了。

否则一开口,这鬼就只会说让他生气、惹他不高兴的话。

他越是温柔,他就越是恨。

扶桑咬咬牙,发狠地重新吻上去。

一人一鬼不知在房间内纠缠亲吻了多久,扶桑骑在戚长缨身上,锁链在他手上绕了两圈被他死死拽着,本该缱绻的亲吻在他这里却成为一种凶狠的惩罚,他恨不得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将戚长缨整只鬼撕裂拆吃入腹。

偏偏戚长缨逆来顺受,任他如何恶劣,也只是温温柔柔地顺从着,一双微凉的手环住他的腰,他在发疯,戚长缨就一下一下地、慢慢地轻抚他的脊背,就像是在安抚躁动的小兽、劝解不听话的孩童。

这真是让扶桑很没有成就感。

他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变好,心脏里堵着的东西反而越涨越大、冲撞着不知该往何处去。

“……扶桑。”

等扶桑终于安静下来靠在他身上,戚长缨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手轻轻摸着他的后脑,温声开口唤道。

他大概有话想说,扶桑不用听也知道,那无非又是些问他好没好、劝他安抚他的、他听了就火的话。

扶桑不想听。

所以在他开口前,先冷冰冰地打断他:

“恨我吗?”

戚长缨微微一愣,没说出口的话也停在齿间。

他不知道扶桑为什么会这样问他。

“待在我身边,和待在七更啼血狱里,哪个更痛苦煎熬啊?主帅,能选得出来吗?”

扶桑稍稍直起身,抬手扣住戚长缨的下颌。

他垂眸细细看着戚长缨的五官和眉眼,什么也不想,只想狠狠打碎这份平和,让这张脸染上一些更激烈极端的情绪。

他咬着牙,近乎机械地说着:

“……多威风多传奇的人?活着的时候带十万大军连破朝苏数座城池,死了做鬼也要单开一阶做独一无二的七阶赤邪,然后呢?被我捡到了,锁在身边当个随意被呼来喝去的宠物,动辄挨骂挨打,被羞辱被像狗一样拴着脖子,还要搭上尊严负责讨好取悦主人……你恨死我了吧?结果恨我也要吻我、顺着我,是不是更恨了?”

扶桑凉凉笑着,笑容和话语里的恶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戚长缨其实不太明白扶桑为何一直致力于激怒他、用话语刺伤他。

从他恢复四感之后,扶桑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把他锁起来不见他,现在好不容易愿意见了,又不断把他推远、用难听的话伤他的心。

戚长缨是好脾气好性子,也总能理解旁人的性子和心情,他知道很多话都不是扶桑本意,所以时常温柔包容。

可他却也不真是一株完全不知道伤不知道痛的棉花。

有些话听多了,也是会痛会累的。

扶桑就像野外肆意生长的荨麻,要想拥抱他,就得付出痛不欲生的代价。

戚长缨可以默默消化那些伤口,但是等伤的速度快于愈合时,面对永远好不了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的痛,转身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恨你。”

戚长缨沉默了很久。

最终却还是闭了闭眼睛,叹口气,主动抱住扶桑:

“我说过,是我做的选择,就是我心甘情愿……别这样了,扶桑,说这样的话只会让我们都难受,吻你顺着你,都不是被迫,都是我愿意的。

“……扶桑,被你关起来的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找到了一点新的可能性。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好,听了这些话可能并不会高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其实我……”

戚长缨话音突然顿住。

随着二人身体贴近,戚长缨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一怔。

“怎么?感觉到了?”

扶桑嗓音有点哑。

戚长缨对此似乎是有点惊愕的,所以扶桑突然变得温柔起来,用手摸摸戚长缨的侧颈,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这个秘密:

“我起反应了。”

“……”

“其实,取悦我的方式不止接吻一种,要不要我教你?”

说着,不等戚长缨应声,扶桑便在他面前跪起身,轻轻一扯,解开了腰带上那个简单的结。

“不是要我好受点吗?来,这样我就能好受了。你试试?”

扶桑从戚长缨的脖颈摸到脸颊,看到戚长缨神色间的茫然和一闪而逝的痛色,他的心也跟着紧紧攥了一瞬。

那一秒的感受令他几乎无法呼吸,却也像是终于抓住了敌人的弱点,所以他笑了:

“怎么,没想到我还能这么下流无耻啊?”

“……”

戚长缨很轻地皱了下眉,撇开视线,抿抿唇,挣扎许久才道:

“……扶桑。”

“嗯?”

“可以和我说实话吗?”

“什么?”

“你……到底是因为你想和我这样,还是这只是一种你想出来的新的……羞辱……方式?”

那个词实在是太尖锐,戚长缨缓了很久才说出口。

扶桑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维持着那般动作那般神情,片刻后才很轻地、本能一般勾了下唇:

“……你在质疑什么?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

“当然是因为爱你想睡你,我早就喜欢上你了我们谈个恋爱吧……别逗我笑了戚长缨,当然是在羞辱你啊,不然呢?你不会觉得我真会对着一只鬼起性冲动吧?只不过是亲着火上来了,懒得自己解决,身边又只有你,突发奇想想接受一下鬼的服务,还挺新鲜,想做就做了。很难理解?”

戚长缨眸中浮上一抹痛色。

他低下头,片刻后,什么话也没说,妥协似的抬起了手。

可他的手却被扶桑轻轻拍开。

“别用手。”

扶桑用拇指指腹蹭蹭戚长缨的嘴唇,用指尖抵开他的牙齿,去找他微凉的舌尖:

“我喜欢用这。”

可能是终于有些受不了了,戚长缨偏开头,挣开了扶桑的手。

“怎么,觉得屈辱?你也会觉得屈辱?”

扶桑已经痛到有些麻木了,可那些快要将他撕裂的淤堵中却又藏着一丝隐秘的快意:

“屈辱就对了,你不是大圣人吗,不是怎么对你都不会生气恼火吗?来啊,那就继续散发你的光和热,也造福造福我,嗯?”

扶桑垂眼看着戚长缨,但戚长缨低着头,他并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直到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滴落,扶桑反应很快地伸手去接,而后,掌心落上一点点凉意。

他苍白的手心落了一滴墨水样的东西。

是戚长缨的眼泪。

“……你不能这么对我,扶桑。”

戚长缨的声音很低,好像真被伤透了心,每个字都是碎的。

“我怎么对你了?”

扶桑蜷起手指,将那滴冰凉留在手中:

“是你让我随意支配你,怎么?到这就不行了?你是我的鬼,我怎么对你由不得你,我说了才算。”

“如果你这样……我……就……”戚长缨抬眸看他,一双眉轻轻拧着,脸上还挂着泪水淌过的痕迹。

有更多浓墨凝在他眼底,轻轻眨一下眼,浓墨随之化开,与他苍白的肤色及脸上血红的符文化在一起。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可扶桑还是听清了。

他在说:

“……就……没有人敢爱你了。”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轻飘飘地炸开。

扶桑紧攥着手指,骨节发白,整只手都微微发着抖。

“……我不需要。”

他从牙关里挤出四个字。

而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他突然反应很大地猛拽戚长缨脖颈的链条: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爱对于扶桑来说,是个无比遥远的字眼。

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他向来对这种抽象且虚无缥缈的感情嗤之以鼻。

只有懦弱的、低等的生命会用爱来安慰自己,会抱团取暖,会互相舔舐。

他不需要这种东西。

他不需要任何人来爱他。

那对他来说,是一种看低,是一种怜悯。

“少说这种让我恶心的话,这也不是你该关心的,如果你还有这种能力的话,记得不要对我产生任何感情,我不需要这种垃圾。”

扶桑用指腹重重地蹭干净戚长缨脸上的泪痕:

“你只需要恨我,就够了。”

扶桑什么都不要了。

他只要恨。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戚长缨的方式。

他要戚长缨恨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去恨他,恨他恨到骨子里,恨到死也要啃碎他的骨骼带着他一起。

如果戚长缨对他的那份温柔顺从有溯离的原因,那扶桑就不要了,他要用一切更浓烈的东西去覆盖掉它们。

要让戚长缨从此看到自己这张脸都觉得恶心痛恨,把他那种叫做“阿离”的本能变成“扶桑”,让他未来只要看到任何与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相同的人或者事,都条件反射般掀起内心深处名为恨的惊涛骇浪,要成为他心底永远挥之不去的血色影子。

这样,这个人就算是完全属于他了。

如果得不到他全部的柔软,那么全部的尖锐的恨意,也勉强可以。

眼睛很疼。

扶桑闭上眼睛,缓过那针扎似的痛意,却没意识到自己眼尾的红愈发清晰。

“……”

过了许久,他才听到一声很轻的笑,笑声里带着的情绪叫做自嘲。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戚长缨的语气淡了很多。

说着,他环住扶桑的腰,仰头去吻他的脖颈,另一手探进宽松的衣摆,顺着脊柱的凹陷往下落去。

扶桑半合着眼睛,下意识抬手想抱住他,可动作顿在半空,却又蜷起手指,缓缓落下。

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在心里强调一般,应答着戚长缨的问题。

这,就是他想要的。

“哒——”

塑料打火机的声音响了好几下,才有火苗冒出来,一点点舔着烟丝,令它们发出微弱的光。

扶桑坐在床边,齿间叼着烟,一手撑着身体,另一手没入戚长缨的长发,时而轻抚,时而紧攥他的发丝不放,手背青紫的针孔被墨色发丝遮挡,若隐若现。

鬼很凉。

带来的感受并不大一样。

动作也很生疏,磕磕碰碰的,总拿犬齿硌痛他。

这让扶桑忍不住去想,如果再多做一点又会是怎样的感觉。

可惜鬼魂没有这种能力,他们的状态被定格在死亡时,无法改变,连衣服都脱不掉,更没法想其他。

许久,他微微皱了下眉,扬起下巴,喉结难耐地轻滚。

他重重往肺里吸进一口烟,短暂地感受过尼古丁带来的快感后,再全部吐出来,让多巴胺的废料散进空气里。

戚长缨抬起头,刚呛咳两声,就被扶桑拉过去接吻。

扶桑倒在床上,奖励似的摸摸他的后颈,一边亲他,在他口中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戚长缨挣扎拒绝,扶桑没有强迫他,见他不愿意,就松了手。

戚长缨立刻偏过头,他闷闷咳着,嗓音很哑:

“……好了。”

话音未落,便在扶桑手里化为轻烟,回到了蛇骨钉里。

扶桑抓了个空,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而后缓缓蜷起手指,垂手整理好自己的裤子。

其实也没有那么快乐。

但,这就是他想要的。

扶桑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面里,扬唇笑了。

他翻过身侧躺着蜷起身子,手紧紧攥着胸口处的衣料,那里的闷痛令他几乎喘不上气,除此之外,还有更深的难受在作祟。

等实在忍不住了,他蜷起腿,控制不住地干呕着。

胃一阵阵地痉挛,但他没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生生忍受着一切,等到身体自己缓过劲来,再抬手擦干净生理性的眼泪。

他是如此深刻地恨着令他痛苦的一切。

戚长缨是这一切痛苦的根源。

他恨戚长缨,所以也要让戚长缨同等程度地拥有这份恨,这才公平。

这就对了。

就这样互相折磨,直到某一方彻底死去的那一刻。

这就对了。

看到戚长缨难受痛苦,他是很开心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就要被这样深刻地恨着。

扶桑蜷着身体躺在那里,好像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也总这样躺在床上,因为脚踝上挂着重重的铁链,活动范围有限,实在是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就躺在床上,看着从厚厚窗帘上的破洞里漏出的那一点点光。

当时是为什么被关起来?

好像是因为哪年冬天、有诸葛家的小孩把他推进湖里,还用棍子戳着他不让他靠岸。他呛了好几口冰水,从湖里爬出来后,他给那小孩下了很凶的咒,印象里,并不比无常判温和。

当时师父诸葛蔺让他解咒,他不肯,诸葛蔺就把他锁了起来,再没让他接触过别人。

可惜那小孩最后还是没死成,诸葛家几个老头老太太坐一起忙了三天三夜,才强行把咒解开,给他捡回了一条命。

那之后他就被拴在了屋子里,再没去过外面。

所以,在十二岁之前,他甚至不太清楚世界会变换四季、天空会刮风下雨,只知道窗帘破洞后的光时明时暗,给他送饭和水的诸葛蔺有时穿得单薄,有时又裹得很厚。

诸葛蔺对他差极了,事到如今有很多记忆都淡了,他只能想起诸葛蔺最常对他重复的话——

恨吗?

恨就对了。

他的确很恨诸葛蔺。

恨到总有一天要把他扒皮抽筋,剔肉拆骨,加给他自己能做到的所有诅咒,让他永生永世逃不脱惨死的命运。

所以他想,自己或许也该弄这么个房子,把戚长缨也锁起来,让他从此以后能接触到的人只有自己,然后一遍遍问他,恨吗,恨就对了。

这样,戚长缨大概就能像他恨诸葛蔺一样恨他了。

恨到谁也代替不了。

恨到连坐与他相关的所有人所有事。

闭眼缓过一会儿,扶桑从床上爬起来,找到蛇骨钉,将鬼血缠重新绑上去。

之后他把长钉扔到一边,自己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折叠刀,进了浴室。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才停,从下午一直到傍晚,再到天彻底黑透。

扶桑花了很长时间把里面的血冲干净,之后他把头发擦到半干,脸色苍白地蜷回了床上,再也没动过。

屋里的窗帘关着,也没开灯,只有卫生间的雾面玻璃后透着一点点暖光。

扶桑的手机响了几轮,来电显示是霍为。对方打了几遍没人接,就没再打,直接过来敲了门。

可任房门被敲得震天响,被子里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直到听着门快要被外面的人踹烂了,被扶桑放在床头的蛇骨钉才很轻地动了一下。

淡淡的烟雾从绑着鬼血缠的长钉中溢散而出,飘到门后,轻轻开了门。

门上还有防盗链,戚长缨不会开,就站在门后那一点点空隙后看着外面的霍为。

“小将军?怎么是你?”霍为愣了一下:“三又呢?”

戚长缨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霍为轻声:“他睡了。有什么事吗?”

“哦我看他一下午没动静担心他出事儿……他没事吧?要吃晚饭吗?”霍为问。

“大约是不会吃了。”戚长缨垂下眼:

“他没事,别担心,我会看好他,有需要我会找你。”

“好……主要他刚从医院出来,一个急性心衰听着还怪唬人的,他自己对身体也不上心我怕他悄悄死了……哎呀总之你在就好。”霍为刚才真怕扶桑偷偷摸摸死屋里了,要这门再不开,她都要下去找前台了,还好虚惊一场。

霍为松了口气,看看戚长缨,又问:

“哎,三又不是说把你封起来了吗?你俩又好啦?他放你出来了?”

戚长缨勉强笑笑,没说话。

“他这个人啊,晴一阵雨一阵的,嘴还坏,不饶人,一直这样。我小时候刚认识他那会儿,他比现在还严重得多呢,就这些年跟人接触多了才慢慢好点。

“嗯……总之他心不坏的,虽然嘴坏,但他知道谁是真心对他好,嘴里不说但有事儿是真上,你看上次我跟不惑被困在永福那个村子里,他不是立刻就赶过来救命了吗?”

好不容易逮到能避开扶桑单独跟戚长缨说话的机会,霍为赶紧把想说的话都抖干净:

“还有,他这个人要强得很,有什么事儿不会直接跟你说,你问也问不出来,这点确实恼火。我跟他相处这么多年也没能想出个解决方式,真的是实在没办法,所以,如果他莫名其妙对你发脾气,还请你多担待,实在忍不了就躲着他,等他自己改改花刀跳跳楼冷静下来就好了。

“总之……如果你觉得他过分,求你别太怨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实在是小时候被坏老头扔在小黑屋里关了七年养坏了。当年放出来后还一时想不开,差一点就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人哭回来一点点做社会化慢慢看着一手带这么大的,实在是……”

“我知道了,”

戚长缨温声打断她,微微叹口气,像是疲惫至极:

“……我只是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高兴。”

从认识戚长缨以来,霍为从没见过他这么难过疲惫的样子。

直觉告诉她这一人一鬼肯定出问题了,至于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她不好问。

于是只能草草结束这个话题,找了个借口下楼吃东西去。

而戚长缨将门合上,缓步走回了扶桑床边。

扶桑半张脸藏在被子里,有可能是真的在睡觉,也有可能是失血过多失去了意识,总之,他睡得不怎么安稳,一双眉紧紧皱着,半边手臂从被子底下露出来,能看见的皮肤上没有一处是光滑完整的,上面纵横交错的全是伤痕。

戚长缨伸出手想碰碰他,可最终也没碰到。

他微微颤抖着收回了手,只能攥紧扶桑的被角。

“你疼吗?”

戚长缨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垂下眼,眼泪滴落,让他的视线都模糊。

扶桑这个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疼。

活着的时候没怎么哭过,谁能想到眼泪会在死后一千年流尽。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是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高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不听伤人心的话、不再继续被伤害。

或许他的存在以及他们的相遇本身就是个错误,或许扶桑根本不需要他,所以他的存在才那么突兀,令扶桑难以接受又痛苦。

戚长缨坐在床边的地上,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里。

“扶桑,

“我真的……特别疼。”

作者有话说:雷子哥底层代码出错的主要原因是:

不需要爱-感受到爱-抗拒-认为爱不完全属于他-不要了-杀不掉放不开-挣扎-发疯

不懂爱-喜欢上了-爱上了-抗拒-不会爱-不承认-抗拒至极-想扔掉-扔不掉-挣扎-发疯

原本他是能用一套满是bug的程序顺利跑下去并且逻辑自洽地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活着,但爱出现了,这对于他来说是足以让系统瘫痪的病毒。

启动防火墙的方式就是无差别攻击把源头消灭。

即便掏空自己也要清除病毒的所有存在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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