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李焱白了脸:“你知道了?”早知道未必瞒得住他,但是没料到这么快便被他知道了。

“你好奇我跟他认识却不告诉你?”

这时候隐瞒了也无用,李焱只得点了点头。

杨衍书长吁了一口气,道:“你……”

他有千言万语,最后却说不出来,只说了一个字,再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抱怨或者责备的话,他原没有立场;于是他只能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幽幽地盯着李焱,最后叹了一声,问道:“李焱,你要跟我在一起么?”

李焱原本不安,听见这话只觉得奇怪,他愣愣地不知道杨衍书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在一起么?”

杨衍书道:“不是这样的……”他苦笑着顿了顿,又道:“我们这样在一起能多久呢?我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又能陪我几年?”

他的手抚摩过李焱的脸,这样年轻的……对于他来说,仍旧只是小孩一般的人物,却是他喜欢,想要长远留住的人。

一想到如果某一日,他终究死去,杨衍书的心好似泡在冰水里,冻得发疼。

李焱道:“这……我又能怎样呢?”他是人,不像杨衍书拥有上古凤凰之后,天生高贵无比的血统。

杨衍书道:“你说一句好话给我听。”

“什么话?”

“你说,你想长长久久地跟我在一起,别的事你都不再管,”杨衍书哽咽道:“你说这句,其他的交给我,再也无需你担心,我们离开这里,天南海北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我活到多久,你便能活到多久,你……可以信我。”

他说得如此简单笃定,李焱却好像呆愣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要他抛下一切么?杨衍书难得忐忑地等候着他说话,他既担心又害怕,他怕李焱说出拒绝的话来。

要一个有父母兄弟的凡人,未能尽完孝义,便离开他所熟悉生长的地方,他也不知道李焱是否能接受。

这一局究竟是什么烂棋?他又是怎么才走错到这一步的?杨衍书不知道,也想不清楚。

“那个……杨衍书……”

李焱握住了他的手。

杨衍书温声道:“嗯?”

“你说,离开这里,天南海北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嗯……”

“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我想干脆先去一趟漠北——”

完全出乎杨衍书意料之外,李焱面上有一种小狗盼望得到骨头的兴奋态度,眉开眼笑。

“你不会觉得离开这里难受么?你有父母兄弟……”

“嗯,有一点点,”李焱还是很兴奋,其实对于他来说,这个偌大宫廷就像是最小的牢笼,父母与兄弟之间的情谊在这皇家,早已经变了味,若能离开于他来说最是好事:“去了漠北之后再去哪呢?对了对了,去你的家乡——哎呀,杨衍书你怎么了?”

原来杨衍书双手捉了他衣襟,然后将脸埋在他胸膛处,李焱奇怪道:“杨衍书你在哭么?”说着抱紧了他。

杨衍书闷声道:“没有,我从来不哭的。”

他的确是没哭的,李焱的胸膛没有被泪水沾湿,他轻轻地摸着杨衍书湿润的发,道:“杨衍书。”

杨衍书不答话。

李焱继续道:“我想长长久久地跟你在一起,别的事我都不再管;其他的交给你,我再也不会担心,我们离开这里,天南海北我想去哪里,你都陪我;你活到多久,我便活到多久,我……可以信你。”

沉默了良久,杨衍书才“嗯”了一声。



这晚上,杨衍书没有走,一直赖在李焱的怀抱里,李焱问:“你不热么?”还好今日外面下雨,不算特别热,只是贴在他身上

杨衍书说:“热死我了。”说完斜他一眼,抱得更紧,两条手臂缠在李焱的腰上,皮肤与皮肤贴得死紧。

被他这难得示弱的姿态给逗乐了,李焱道:“那……还睡么?”

“睡啊,怎么不睡?”

杨衍书也困倦了,两个人躺在床上,一边说着话,左右不过是些将来要去哪里,还有杨衍书到过什么地方,何处风景好又有美食,总是这些李焱喜欢的话。

说着说着,李焱觉得困意渐渐不见了,倒是杨衍书说着说着觉得越来越困,然后直接把头枕在李焱的肩上,合着眼睡了,李焱问他话他也只迷迷糊糊地哼两三声,李焱捏他脸,杨衍书也只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别闹了~”

李焱笑了两声,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抱紧了他,也睡过去了。

这一夜都是好梦,梦里是他们两人山南水北四处游,鼻尖都是杨衍书身上独有的香气,这梦如何不香甜?

第二天李焱起身,看到杨衍书还在睡,天色似乎快要亮,李焱便把杨衍书的一只手指轻轻咬了一下,杨衍书幽幽转醒,揉着眼坐起身来,怔怔地看了看李焱才道:“你真烦。”这么早就起来了,还要把

“再不起来,他们便要来叫了。”晨昏定省,李焱是跑不掉的,杨衍书也想到了,只好

杨衍书睡觉不安分,起来一片衣襟敞开,李焱帮他理好,杨衍书穿了一身李焱的外衫要走,李焱仍坐在床沿,抓了他手道:“这就走了?”

杨衍书道:“可是你说的,再不走他们就要来了。”

李焱笑着在他指尖上一吻,才松开了手,道:“那你走吧。”

杨衍书也笑,他想,这样的日子大约不会再有多久,等到可以长长久久不用夜来昼去的日子……其实于他漫长的一生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推门而出,地上犹自湿润,昨晚上一夜雨未停,今早上终于停住了,天光微亮,杨衍书避着水洼处一路小心翼翼地往宫外走去,一路思量。

昨晚上说了要让李焱跟他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如今就要开始做准备,首先就要先将在外的青钧叫回来。

叫李焱清修那是绝无可能的,那就只有找别的懒惰法子,这条路虽艰难,但是他既选了,就要这么走下去。



杨衍书回到怡红别苑,看到个年轻女子站在船上,旁边还站着许仙,那女子一见他走过就两眼放光,杨衍书轻咳了一声,许仙便道:“杨公子回来了?”

“嗯。”

“这是家姐。”许仙给他介绍,又对许芊道:“这是老板,杨公子。”

许芊道:“杨公子,多谢你收留我这不成才的弟弟。”

杨衍书笑了两声:“好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感受早晨的清新空气啊,杨公子要不要一起来?”许芊乐淘淘地道。

“咳,不用客气。”

说完杨衍书就走了,许芊在后面视线不离,等到杨衍书走进房中才转过头来对自己弟弟斩钉截铁地道:“怪不得我最近看你都觉得顺眼了,自然是因为跟美人呆得久了,耳濡目染导致形象变化。”

许仙:“……是啊是啊。”那我们小时候你是跟老虎住的吗?

许芊深吸了一口气,道:“乖弟弟,你什么时候把弟媳娶回家?”

“我解释了很多次了,他不是你弟媳!!他是男人!!!我不喜欢男人!!!!”最后一声简直是奋力叫出来的

许芊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许仙:拜托啊,你不喜欢男人你在这么不良的场所当大夫,你不喜欢男人你写信整天提别人,你不喜欢男人还敢在这里叫这么大声……我鄙视你啊……

许仙刚嚷嚷完,一只竹夫人就从小白的屋内飞了出来,把他砸得趴在地上,半晌过后,小白揉着眼睛站到窗边,往外伸手:“还回来。”他还打算继续睡呢。

许仙只好爬起来,把小白丢出的竹夫人捡回去递给他,小白道:“别人睡觉你大清早的你在这叫什么呢?死开。”说着当着他面关了窗,忿忿地继续爬上床去睡觉。

许仙碰了一鼻子灰,哀怨地看着他姐姐。

许芊道:“我就说你这孩子从小讨人厌。”

许仙无言以对,小白在屋内听得她们姐弟说话,心想什么烂人啊,活像自己多伟大似的,一点都不感激自个把他捡回来的恩德。

小白越想越想越气,睡着了都还做着把许仙凌迟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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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吩咐良辰送了一把匕首进来,杨衍书坐在屋内发呆半晌,才把右手的袖子挽了起来,用匕首在食指指尖一划,血珠子滚出来,他展开一张书签,写下“青钧速归”四个字,然后折出一只纸鹤来,吹了一口气,自窗内放了出去,那纸鹤扑腾了两下翅膀,然后不见了。

他轻啜伤处,伤口瞬间就恢复如初。

不出一个时辰,就听见有人叩门,杨衍书道:“进来。”

来人正是青钧,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进来便问:“公子,这么急叫我回来做什么呢?”

杨衍书先是笑了笑,并不回答,却问:“我还以为你还要迟些才回来呢,纵能日行千里,看你累成这样我也不忍心了。”

“其实我原本就在回来的路上,只是路上接到公子传书,于是就——”青钧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缎的荷包,道:“公子,这是魏公子托我转交的东西,是碧玉霄的种子。”

“魏贤嘉这家伙,倒是好闲心。”杨衍书打开来看,碧绿色的种子,散发着异香。

情花的种子原本是魏贤嘉找来的,这也罢了;现今又找到这碧玉霄,这碧玉霄的种子要用血来养育,开出来的花像是翡翠般通透的绿色,但有人说它只有叶不见花,也有人说它的叶子就是花,一株苗只结一片叶,它是天地奇珍,可解情花毒。

只是这个时候拿这样的东西,也没多大用处,何苦用身上一半的血来养这样的东西?杨衍书道:“你收起来吧,现在我也用不上这样的东西。”

青钧道:“我也知道公子会这么说,也这么同魏公子说过了,他说不过是个新鲜玩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了。”说完自己收好了起来,又问:“公子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这么急着叫我回来?”

杨衍书道:“我还是要让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每次杨衍书找他,其实都是为了这些跑腿的活儿,但好在有人陪伴他,纵使去到天涯海角最蛮荒处,也觉得有趣;何况青钧欠了杨衍书一条命的人情,他感激至深。

杨衍书道:“这东西我原本存了心思自己去找,可是一直不得空,再者,那东西不是好时候也得不到;再说,我现在也走不开了……”

青钧笑:“我知道,公子不妨说说看。”

杨衍书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方道:“西方有颗宝树,名叫婆娑,上面结着长生果,一千年才结一次,凡人吃了,不老亦不死,你可听过?”

青钧默然。

“我志在必得。”那一千年才只得一颗果子,他早就好奇了,只是一直觉得摘去了也不知道给谁,一直就这么放了下来。

这树鲜少有人知道,且也奇怪,它生在绝地险境,凡是身带妖气者却不得摘下,即使摘下了也会瞬间腐坏;但凡人更是没有机会摘到,再说仙佛之类原也无需这果子。

如此一来,竟让这树变成了鸡肋。

“公子,我碰不了那果子。”

青钧的元身乃是梧桐城内一株梧桐树,梧桐城内的凤凰们,自出生伊始便要选择一株梧桐作为依傍,被选择的梧桐亦会誓死跟随;青钧从前也是雪凰的梧桐,如今却是梧桐城内几千年来唯一离开城内的梧桐。

众人怨他是叛徒,要将他处死,却只有杨衍书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呢?谁又该一生一世困在一个城内?这规矩早就该改改了——于是求情放了他走。

杨衍书道:“不必,你去看那果子是否还在,然后我去摘来。”

一千年只得一个,就怕这世间有人存了跟他一般的心思;这些事尽早办好才是,避免将来节外生枝。

青钧道:“那么我现在就去,若找到了,会立即告诉公子。”说着就要走。

杨衍书道:“你且慢,刚才回来的时候,可有被人遇到?”

“遇见了良辰。”良辰是雪凰的亲随。

“那就是了,你这次去的时候别叫他知道。”

他的主意是,最好不要让他的妹妹知道,要是让雪凰知道自己打算跟个凡人从今以后双宿双栖,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事情来。

而关于带李焱离开的时候,大概最好还是等到他宫中的事端都尘埃落定。

照李焱素来的态度,最好是他父皇过世之后,他弟弟能顺利登基,母亲有所依傍,才能真的放宽心随他离开。



昨日下了一天雨,今天却是大太阳的天气,早晨的空气新鲜却微热,小青吃完了早餐,摸着滚圆的肚子,指示着法海在屋内摆了一张桌子,然后跑去邀小白来玩:“小白小白我们来玩马吊。”

小白被缠得没办法,只得从床上起来,令人端水进来梳洗过后,问小青道:“有谁呢?我们两个人怎么玩?”

“有我,有你,还有法海,”正扳着指头一个个数,突然问:“杨衍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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