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就这样,我在六扇门里优哉游哉的休息了三天,郑铭嘱咐我该去处理曹帮的事了。

尽管我觉得那张蹩脚的画像不可能让没见过我的人认出我来,可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换了一身官差服。整整齐齐的束了发,戴上官帽,倒也有几分少年官差的模样。

因为此案重大,所以曹帮的几名要犯——分别是三位当家人以及两位帐房先生,都被关在并排的牢狱中,这个隔室除了曹帮的要犯就没有别的人了。

我来到典狱门口,亮出了六扇门的官牌,通行无阻的走进典狱内。虽然只是六扇门的官牌,但也让我尝试了一次畅通无阻的爽快,不由得哼起小曲儿:「俺今天当兵咧,为国杀敌上前线咧,杀得敌人屁滚尿流咧……」

哪里知道那条狭长的走廊还没有走完一半,身后就伸过来一双手臂,紧紧的将我搂住。

「小绿!终于找到你了!」那个袭击官差者如此低喊。这么胆大包天的人,除了温素秋我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了。我忽然想起,紧挨着关押曹帮众人的牢狱旁边,关的就是温府那个买假银票的二少爷。

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到了家,温素秋和温翔天绝对称不上兄友弟恭,想必温素秋难得亲自屈尊来这边看自己的二哥,怎么就真让我给撞上了呢?而且都换了身官差服了,居然还认得出来。

想起他给予的那些屈辱,我顿时怒火攻心。

好啊!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我每每回想最后居然没有给你一拳都后悔得要死,几乎引以为人生一大遗憾。不过上天待我不薄,既然再次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当然不会像上次那样傻傻的浪费。

我二话不说转过身,一拳就往温素秋的脸颊上揍过去。我下盘扎实架势十足,尽管没有多少内力,但是拳头虎虎生风劲道十足。

拳头狠狠揍到温素秋的脸上,他被我打得整个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嘴角漫出一丝血。

「你要来捉逃仆吗?三公子。」我抱手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温家三公子难得一见的狼狈,我当然知道以温素秋胜我许多的武功,是不可能被我打到的,他是甘心挨打。

「我只是想找到你,从来没有说你是温府的逃仆。」温素秋站起来,渐渐的恢复平静,然而那双眼睛里却流露着和他平静脸孔迥然不同的激烈情感。

我也猜测到什么逃仆,其实只是百姓们以讹传讹。他不过是想逼我现身而已。

「小绿,那个晚上是我太失控,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静默了片刻,温素秋认真的问道。我第一次见他不带分毫戏谑的认真表情,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心高气傲的三公子,什么时候用过这么恳求的眼神,这么低三下四的语气去求对方一个「原谅」呢?

也真难为他了,看到他眼底里的那丝悔意和恳求,心里有一处慢慢地柔软起来,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作践自己。可是,那一夜来回切割着我身体的利刃和被人宰割的屈辱,我无论如何忘记不了,要我简简单单的说句原谅,那是门缝儿都没有的事情。

「算了、算了。」我摆摆手,恨不起来火不起来,又打不下手,难道我还躲不起吗?

「当我被狗咬了一口,我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不要主动出现在我面前就皆大欢喜了。」

「小绿……」温素秋似乎对我的宽容大度并不满意,他仔细的端详了我片刻,不由自主地往我这边走了一步。我赶紧后退,撒手摇头的道:「别别别,你别过来,怕了你还不成吗?你温公子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就算我谢谢您了啊。」

我后退的动作成功阻止了他的前进,他停在原地,仔细端详着我,最后,他的眼神落在我别在带子上的官牌,喃喃道:「原来你是六扇门的人……」

「所以官爷我要办案了,三公子自便请回吧。」我被他看得脸色有些发烫,决定不再管他,昂首阔步的往狱里走去。

「……」温素秋居然还一个箭步上来拉住我的手。

我大怒,正要怒喝他「我要以阻差办公的罪名拘留你」时,温素秋另一只手已紧紧捂住我的嘴巴,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了我的哑穴,钳住我的腰就快速的往牢内掠过去。

牢里有两个狱卒正在看守,见到温素秋钳制住一个官差——也就是我,闯了进来,都惊讶的张大嘴巴正要高呼。

温素秋并没有理会官差,快速地四处打量了一下,搂住我纵身一跃就跳上了横梁。只见他足尖一踏横梁,就着力道闪身进了角落里。

典狱的大牢比寻常民房要高得多,因为牢狱内只在高处开了两扇小小的窗户通风,所以暗得很。别说是现在这样的黑夜,就算是白天也没有多少光线能透进来。只靠着那几盏灯,根本照不到横梁上。

我们才刚上横梁,就见到一个黑衣人好像鬼魅似的飘了进来。那两个官差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刚大喊:「你们是什……」话还没说完,喉咙里已经喷涌出大量的鲜血,握住刀柄的手还没来得及将刀完全自刀鞘中抽出来,就软绵绵的倒地了。

杀人灭口!

这四个字轰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不好了,曹渊他们!

我想下去,可是温素秋两条手臂将我钳得死紧,根本不允许我动一丝半毫。见我挣扎的动作渐渐大起来,他当机立断拂过我的软麻穴,我顿时浑身瘫软不能动弹。

我被温素秋紧紧按在怀里,被迫死死的盯着下面发生的惨案。

那个黑衣人武功高强,一招一式狠辣无比,两个没有武功的帐房先生跟那些狱卒一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呼叫就已经毙命倒在血泊中了。

杀手的武功太高,曹帮的要犯们根本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无声的杀戮让暗器扎入肉体的丝丝声清晰无比,鲜血喷涌出来的声音夹杂着没来得及完全出口的闷哼,让我觉得阵阵晕眩。

下面的杀戮并没有多大的动静,但是我的耳朵却好像充斥着男人、女人、幼童的尖叫和凄厉的呻吟。

我知道那是记忆里的爹、娘、小弟,还有家里帮佣仆人们的惨叫,现在的杀戮和十多年前的那一幕是一样的。

眨眼间,黑衣人已经将五个要犯杀了四个,只剩下武功还算了得的大当家曹渊,带着手铐脚镣在苦苦躲避他弹过来的夺命暗器。

忽然,黑衣人从袖口中弹出一条玄铁链子,从牢门的空隙里一甩。那链子好像有生命的蛇一样,暴突而起直直卷往曹渊的脖子。曹渊才避开一颗暗器,抬头就看到链子迎面而来,刚要偏头避开却没有成功,被链子卷住了脖子。

黑衣人的链子在手腕上一卷,五指收缩往后一扯,曹渊是昂藏七尺男子,生得健硕挺拔,却轻而易举就被黑衣人硬生生的吊着脖子拖到牢门前。

「你……」曹渊虎目暴突,嘴角和颈部渗出大量的鲜血,「居然灭口!」

「我为他保密这么久,他居然……哈……好一个……」他显然知道是谁派来此人,可是还没说出来,那条细小的玄铁链子居然将他的头整个都勒断了。

艳红的鲜血好像喷泉似的喷洒出来。头断掉的那一瞬间,温素秋的手捂住了我的双眼。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可是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和物体砸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却清晰无比的传过来。

天啊……

尽管我的眼睛蒙在温素秋修长的手指下,可是依然满眼的血红。等他放开我的时候,黑衣人已经不知所踪了。温素秋抱着我下横梁,解开我的麻穴和哑穴。满室腥臭和地狱般的场面让我头晕脑胀。

我不是没有见过尸体,可是在瞬间就杀了七个人的可怕场景还是将我震慑了,我脑海里只剩下一片血红和扭曲着面孔的遍地尸首。

偌大的牢狱里全都是腥臭的血味,尸体横七竖八的倒着,曹渊断了头的身体直直倒向前面,没有头的颈部正对着我的方向,我能清楚的看到他颈里的软骨。血依然从那个缺口里汩汩而出,将稻草都染红了。

「吸气!小绿,吸气!」温素秋低低的道。

我拽住他的衣襟,之前的折辱和争斗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再重要了,这个炼狱里只有温素秋是我身边唯一活着的生命,他温热的手心和关切的话语让我感觉到,我还没有变成地上的其中一具尸体。

「啊——」看到正对着我的曹渊断颈,还有他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以及上面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孔和极度不甘而大大睁着的眼睛时,我终于忍不住惨叫出来。

温素秋眼疾手快的拂过我的哑穴,刚出口的尖叫消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这个血红的空间就好像我不能发出声音的嘴那样,死一般的沉寂。

「不要出声,不要声张。」温素秋对我低语,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依然镇定,声音甚至比往常更冷清平淡。

我的手指几乎掐进他肩膀里去,半晌才点点头。他解开我的哑穴,「小绿,听着。外面的官兵想必也已经被解决了。我们要悄悄出去,不要声张。」

我点点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雪白的靴子和衣摆都已经被地上的血染得鲜红。

我茫然的抬起头,看着满地的血和尸体。现实和我脑海里的儿时记忆重叠着,我一时分不清哪一幕是过去、哪一幕是现在,倒在地上的尸体到底是曹帮的要犯,还是我的爹娘小弟。

温素秋用手包裹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坚定而温暖的眼神,好像在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在我身边。

温素秋看穿了我此刻的恐惧和软弱,对我伸出手:「小绿,我抱你出去。」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一瞬间我有些发怔了。

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怕成这样……我原来还是没有办法逃出童年时的阴影,就像现在这样,那场劫难无论过去多少年,我根本还是没有办法去直视。

进入六扇门后,我为了找到当年的凶手而不断的磨砺自己,让自己更坚强,强到足以面对过去。可是,今天同样的惨祸发生在我的面前时,我才发现自己依然还是七岁时的我,无助而恐惧。

我强迫自己认真去看鲜血淋漓的现场。可是晕眩欲吐的感觉却越来越严重,等到我环视一周之后,觉得整个牢房都在天旋地转的摇动,满眼满脑子都是血淋淋的尸体。

「够了,小绿!不要勉强你自己!」温素秋晃动着我的肩膀:「先离开再说,杀手可能会回来。」

温素秋了然地蹲下身子,示意我趴到他的背上。看着他慢慢弯下去的背脊,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他隐藏在强势之下的苦心。

他怕伤我的自尊,所以这一次他默默的蹲下来。温素秋原来是那么高傲的人,却肯为了我,弯下从来没有弯过的腰。

尽管平日不见分毫,这个人却在真正的关头,悄悄的展现他的体贴和温柔。

想到这里,心里有一股暖流冲了进来。

我很紧张,全身因为极度的紧绷而颤抖着,趴到他的背上也捉不紧。他低声道:「不舒服就咬住我的肩膀,千万不要叫出来。」

冷汗已经浸湿了我整张脸,我完全没办法思考,只好听他的话,狠狠咬住他的肩膀。因为紧绷得将近痉挛的关系,我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松口放开温素秋。

我咬得很大力,温素秋却哼也没哼一声。他背着我脚下运起轻功,足尖偶尔点地几下,跃出了这个恐怖可怕的空间。

果然如他所言,门口守卫的几个官兵已经遭了毒手。温素秋尽量不碰到尸体跃了出去。

夜色深沉,月亮被遮在厚重的云后面不见一丝光芒。悬挂着的灯笼,里面的烛火透过红色的裹油纸发出凄艳冷淡的红光,典狱里死一般的寂静。温素秋很顺利的出了典狱,转了个弯到外面巷子里等候着的马车前。他将我放进马车,然后自己也翻身上来,放下帘子,低声吩咐车夫:「赶快回府。」

一路上,他安静地搂住我。黑暗而狭小的空间里,我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渐渐的心安下来,晕眩耳鸣和紧张的痉挛终于有所减缓。

等我真正的放松下来后,已经身处十数日不曾踏足的迎岚院内了。

温素秋并没有从温府的大门进入,而是选择了不引人注意的侧门。他一路避开仆人,到了迎岚院才见到婢女小翠。

他将我安置在房内后,迅速换下被血沾湿的靴子和衣衫,交给吓得脸色苍白的小翠秘密烧毁。

温素秋倒了一杯热茶给我,温和的询问:「放松下来了吗?」

「嗯。」我握着茶杯的手依然有着一丝颤抖,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小绿,你打算如何?」他问。

「……上六扇门……」我这才想起来,不由得想狠狠甩自己一巴掌,真是怕得什么都忘记了,出了这件大事,必须立刻向六扇门报告缉拿凶手才是!

我猛地站起来,「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要回六扇门去!」

温素秋一把拉住我,「典狱重地每个时辰都会有官兵来查巡一次狱内要犯,想必现在已经发现曹渊等人被灭口的事情,何用你去六扇门。」

我知道他说得没错,于是焦躁的坐下来,「可是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回去。」

「小绿,」温素秋认真的看着我,用一种强硬而毫无回转余地的语气说:「今天这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暂且不论我是六扇门的人,理应全力缉凶,就算是寻常百姓,身为目击证人的我也必须在第一时间告知官府,不能允许凶手逍遥法外。

「你说什么?」

「不要说出去,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看到了所有。」温素秋重复了一次。

我激动的捉住他的衣襟:「给我一个理由!」

「他们能杀了曹渊灭口,就能杀了你灭口。」温素秋直勾勾的看着我,冷冰冰的说道。

「你是怕他们杀了你灭口吧!我不怕的。」我甩开他的衣领,「温素秋,我现在才知道,你空有一身武功,却是胆小怕事之徒!」

温素秋拽住我的手腕,「小绿,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怕他们再干一次杀人灭口的事情,可是我怕的不是冲着我来!我有能力自保,但你没有!我不能看着你被人杀死!」

「……你、什么意思?」

「我爱你!」温素秋将我的手腕拉过来,按在胸口:「你难道不懂吗?我喜欢你,所以那天我失控了,所以现在我不想你受那种事情牵连!」

「不、不!我不懂!」温素秋的话让我脑袋一片轰鸣,曾经我以为是戏弄、是折辱的事情,都是在爱之名下的举动吗?现在这个时候,我知道不应该去追究这些过去的事情,可是只是因为他爱我,就可以让凶手逍遥法外吗!?

「你……」温素秋看到我一脸震惊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摸着我的脸说:「我是担心你,你懂吗?将心比心,你可以忍受你的爹娘或者朋友,因为目睹了真相而被杀人灭口吗?」

因为温素秋无心的一个比喻,十多年前的回忆排山倒海的卷来。即使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年,可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铭刻在我的脑海里;当日混乱的府邸、爹娘的每一句话,小弟尖厉的惨叫,尸体流出来的血,全都因为我的过目不忘而像反反覆覆的噩梦般,长存在我的脑海中。

我记得很清楚,首先遭到毒手的,是我的奶娘和贴身侍女浣儿姐姐,铮亮的大刀直直捅进她们的身体,抽出来时带出了一条血线。她们挡着房门,我最后回过头看到的是,血好像缺堤的洪水一样从她们曾经温暖的身体里喷涌出来,瞬间就浸湿了房间的地板。

接着是厨房的钟叔、小厮福哥。

爹抱着我,娘抱着小弟,在火光里拼命想奔出府邸。可是才踏出院子就被团团围住。他们捉住娘和小弟,将刀架在他们的颈上逼问爹。娘亲显得很镇定,一片狼籍的院子里只有小弟凄厉害怕的哭声,年幼孩童的哭声撕心裂肺。

爹紧紧握住我的手,颤抖着对娘和小弟说:「我对不起你们,但地图,绝对不能交出来。」

话音刚落,刀子已捅进了娘的身体,穿出来的刀子也插进了娘怀里的小弟。娘到死的时候依然紧紧抱着小弟,好像这样就能保住他,可是其实她知道小弟早已咽气了……

爹一片忠心,可是最后得到了什么?知府因为害怕追究下去也会被杀人灭口,最后只以强盗杀人劫财定案,没有捉到凶手而成为一桩悬案。

「小绿,冷静些。」温素秋说。

我这才发现自己激动得全身发抖,摸摸脸上,湿漉漉的。「哈哈哈哈!」我大笑起来,握着拳头的手指几乎嵌进肉里去,「我不懂!我不懂!温素秋,我没有爹娘!」

我捉着他的衣襟,泪水一颗一颗的砸在温素秋的衣衫上,「就因为你们的害怕!杀死我爹娘的凶手至今仍然逍遥法外!我不懂啊!我爹是为了天下的太平被杀的,天下却为了太平而将这件事情给掩盖了!我不怕被灭口,我只求捉住凶手!」

我说出来的话让温素秋震惊得怔住了,他猛然伸手将我抱住。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一只四面楚歌的野兽,拼命的挣扎嘶吼。温素秋的力道也渐渐加大,两条手臂紧紧的钳制住我。尽管我已经激动得几乎理智全失,在他怀里拳打脚踢又咬又扯,他却不曾放开我。

终于意识到反抗只是徒劳的时候,我的力气也已经在挣扎中消耗殆尽。我渐渐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看到我安静下来,温素秋才慢慢的放松了力道,我推开他。

「我不会保持缄默的,」我坚定的说:「如果我不说,官差没有人会知道凶手的身形、武器、武功,就这样让它变成悬案吗?让凶手继续杀人吗!?我死也不会这么做的。」

「对不起,小绿。是我不明白你。」温素秋如此说。

温素秋首先示弱了,他坦诚的道歉忽然让我觉得自己太过冲动,这简直是在迁怒,将没有缉拿杀害我全家凶手的知府的怒气,全数发泄在他的身上。

「不……」我颓然的坐下来,自嘲的笑道:「该道歉的是我,我太激动了。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向你说这些陈年烂芝麻的事情。」

「小绿,」温素秋握住我的手将我牵过去,「我希望你不要忽视我刚才的真心话。也希望你知道,既然这是你要做的事情,那么我自然会站在你身边。」

「嗯?」我讶异的看着他:「你何必……」

随时会被杀的危险,如履薄冰的胆颤心惊,这些我都比温素秋要清楚得多。

他见状,凑上来吻了吻我的唇。黑暗里,他的眼眸像天上的星子,亮得让人心悸。

「我喜欢你。所以小绿,满城的风雨,我都与你共同承担。」

诺言来的突然而坚定,我心里好像被雷击打了一下似的,不敢置信的看着温素秋。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娘临终前无怨无悔的表情。她从来不曾责怪过爹,即使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来临,可是却没有离开,而是忠贞不渝的守在爹的身边,与他同生共死。

自从劫难余生后,我一直是这么一个人走来的,从来不曾奢望过有人能与我共同承担风雨,共同出生入死。

「温素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喃喃说道:「或许还会遇上今天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啊。」温素秋摸着我的脸笑说:「那个时候我就只好等着小绿你英雄救美了。」

「唔。」我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才温柔了一下的三公子又开始取笑我了,明明知道我的武功在他面前简直是「不值一提」的……

我一脚跺在他的小腿上,温素秋的俊脸抽搐了一下,我阴恻恻的笑道:「那敢情好,你就等到海枯石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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