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幽幽的看着我,似乎有着千言万语,我也看着他,却是心底毫无头绪。

我轻咳了一声,问道:“凤公子,还有事儿么?”

他凝视着我,叹道:“你如今还是心里只有小弟么?”我愣了一下,问道:“凤公子,此话何意?”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忽然又说道:“如果当时我也要和你离开,你可会带我走?”他悠长的眼神看着我,似怨似叹,却叫我一头雾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那些个回忆我已经不再记得,想问又觉得不好开口。

他眼神黯淡,低声说道:“果然……”便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冷千寻在他出去后就进来了,不满道:“他来做什么?”我摇摇头,说道:“就是问我住的如何而已。”冷千寻听了,也不多问,四处打量着我的客房,忽然笑道:“你的房间还真是不一样啊。”我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他说道:“我们的客房都是在南园,只有你的在这里。”我愣住,他又接着说:“而且打理的这般精巧。”他说着坐到里屋,手里摆弄着桌旁摆着的一只玉老虎。

我听着他的话,才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这里很眼熟,一桌一椅似乎都有着记忆,走到床边,我记得床头那个格子里有着伤药,下面还有着一个编织精巧的蝴蝶。

我翻开枕头,果然在后面有个小架子。

我看了一眼坐在桌旁的冷千寻,问道:“你……今日要留在这里么?”我有些紧张,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直觉的不想让人陪着,可是私下又有些被动的想要他留下来。

他打量着我,我就越发的紧张,想与不想都难以启齿,又在心底怕他追问,不知如何是好。

冷千寻看了我片刻,放下手里的玉虎,站起身抖了抖衣服,说道:“我不留了,回去了,毕竟我住的地方和这里隔的不近。”

他笑着便要离开,我却在心里有些不愿,张口想要叫住他,可是又不愿让他留下来,反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矛盾的要命。

他看着我张口欲言,却又犹豫不语,笑道:“怎么舍不得我走啊?”

我愣了一下,被他一笑,反而回神,说道:“没有,怎么会呢。”

他摸摸鼻子,一脸无趣的道:“我还以为这场赌局你要认输了呢。”我“呵呵”干笑了两声,他也陪着我笑了两声,才走了出去。

我松了一口气,翻身躺倒床上,迎梦最近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我,而凤宁现在被他老爹叫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想着过两天就可以到阴山了,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翻个身,我看着枕头旁边的那个小架子,随手打开了第一个格子。

那里面应该是……医书?

打开来,果然是一本薄薄的医书,我拿出来看着书已经被翻得有些旧了,页脚处还有些破,可是却被人收藏在这里,真的很奇怪。

打开第一页,我看着那些只是些最为浅显的医术。

不过是本初学的书籍罢了,只是旁边却注满了注解,那里面模模糊糊还参杂着我的字迹?

我有些奇怪,又看向那个小架子。

第二个格子里好像就是那只蝴蝶吧?

打开一看,果然如此,用粗粗的红绳编的蝴蝶,翩然躺在里面,长长的穗子却已经被利器割断了,我把它拿出来,残缺不全的蝴蝶却还带着淡淡的气息,让人觉得熟悉,不是我的……也不是凤宁的,而是……

想不起来,但是却觉得有些哀伤,也有些愤然,对着蝴蝶的感觉似乎有些微妙……

放弃想不起来的,我看着剩下的两个格子,竟有些莫名的兴奋,那里面似乎有着我值得珍藏的东西。

轻轻打开上面的格子,里面放满了纱布,还有一把小金剪子,一看就是用来剪纱布用的,而小金剪子的把上缠着红色的绒线,上面还有一些痕迹,我拿出来,脑子中有些什么闪过,却不甚清晰,心底也跟着有了那么一丝的骚动。

再下面一个格子里,竟然放着两个药瓶,一个红色的,一个白色的。

看着那个白色的药瓶,我忽然笑了,极度的暧昧,我把白色的药瓶拿起来打开,放在鼻子上轻轻嗅着,果然啊……

这东西只有重冥宫才会有。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莫非我真的在这里停留过?

翻身躺在床上,我看着手里的药和那本医书,平躺在床上,顺着床帏看向床外,忽然脑子中有什么景象慢慢浮现……

一个人面容俊雅,衣着朴素,端着药碗,缓缓向床边走来……

那人走进抬眼见,竟是年轻了几岁的凤宁。

随风而逝 第九章 佩声悄,晚妆残,恁谁整翠鬟

凤宁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的放在嘴边吹着,走近床边才看到我睁开了眼睛看着他,他一阵惊喜,连忙放下药碗,坐到床边谨慎的擦擦我额角的汗,说道:“你终于醒了。”

我只觉得浑身都在疼,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微一思索便想起来,自己究竟为何而来,我看着凤宁,虽然疼痛,但是还是开口说道:“你……是谁?”

他见我说话,脸上一红,笑道:“我叫凤宁,多谢你救了我。”

救了你?

我记得。

自己迷迷糊糊的从阴山上下来,好不容易通过了阴山上面的九天悬浮阵,取得了“夜哭”,这样伯重离也不是我的对手了吧,可是自己受伤也不轻,恍恍惚惚的走着,就看到山脚下有人围在一起,那中间围着一个男子,不过二十的年岁,看起来俊秀的一幅书生模样。

我本来不欲上前干涉,谁料围着他人的几个人,又转过头看着我,说道:“又来了个更漂亮的,上天还真是厚待咱兄弟几个。”

我身上有血,本来带着的面具此时早就没了踪影,不过倒是因此脸上还算干净。

那群人□着向我走来,怕是欺我此时受伤无力,不过就算我受了伤,收拾他们也是小菜一碟,正好拿他们开刀,为“夜哭”开刃。

想着他们扑过来,我正要还击,那个刚刚被他们围着的人却扑了过来,一个劲地要我走,还被他们拉扯到地上,衣服就那样被撕开了……

当时就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现在了。

“那些人呢?”我问着,嘴唇上一痛,恐怕是干裂的嘴唇破了。他皱眉看看我,说道:“你先把药喝了吧。”说着扶我起来,把刚才那碗药递了过来。我看着那黑漆漆的药,皱眉道:“这是什么?”这么恶心?

他理所当然的答道:“药啊!”

我当然知道是药了,我是问什么药,看起来闻起来都这么恶心。

我还没有问出来,他就将药放到了我的唇边,无法拒绝的灌了下去。无奈的吞下口里的难以下咽的药,我舔舔嘴唇,还真是想吐。谁料他又立刻塞了颗应子到我口里,说道:“吃了这个就不苦了。”

我含着应子,心想:这次就先放你一马。

他看着我不作声的吃着应子,问道:“你是什么人啊?这么厉害,那些人都死了。”

我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伤者是需要休息的么?”他脸上一红,说道:“我知道啊,可是大夫说你都是外伤,醒了就好了,养两天就没事了。”

我瞥了他一眼,的确身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这在我醒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何况这些外伤根本没什么,当时大概是因为失血加上连日破阵的劳累造成的吧。不过……“伤者还是应该好好休息吧。”

他看了我半响,点点头,不发一言的走了出去,离开的身影有些寂寞,我忽然很想叫住他,告诉他不用离开。

几日里,凤宁都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我的外伤,却很少开口,我似乎看得出他并不长说话,而那天他说的话也不似他真正的个性。

一日,在他为我换完了药,要扶我躺下时,我拉住他说道:“不用了,坐下陪我聊聊吧。”他有些吃惊,还是坐了下来。

我问他:“这是你家?”

他点点头,又笑道:“这些天了,你怎么今日才提起呢?”

我看着他说道:“因为你总是不说话,我也找不到机会问。”他听了脸上红了红,说道:“这里是我家。”我点点头,又问道:“都有些什么人啊?”

他说道:“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父亲现在有两房妻妾。”我说道:“你是二房生的?”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苦笑了一下,说道:“不是,我亲娘死得早,是爹的三太太。”

我“嗯”了一声,问道:“你……多大了?”

他答道:“十九。”

“你姐姐呢?”

他眼神黯淡了下,答道:“和我同年。”

我“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他也没有多说,似乎回忆着什么,脸上有些黯淡,我猜他一定在这里家里没地位,最小,又是个妾生的,生母又死得早。不过他的样子也不似十九,有一些沧桑呢。

我说道:“怎么你今日反而话少了呢?”

他看着我,回过神笑笑道:“我当日以为你年纪还小,自然我也说得多了些,如今看来你不似面上看上去那般年轻。”

他果然很聪明。

我笑道:“你认为我有多大了呢?”

他皱了下眉,说道:“十六吧。”我问的当然不是我看起来多大,他想了想,接着道:“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好似已经二十好几了一般。”就是感觉比他大了?

我笑道:“你……还看得出什么?”他的聪颖大概和轻候不相上下吧?

凤宁打量着我,皱眉说道:“你……当时可记得自己是怎么杀了那群人的么?”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皱着眉想了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那个时候我就记得胸口一闷,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看着我的样子说道:“果然,你什么也不记得了。那个时候你很可怕,像是地狱来的修罗一般。”我笑着道:“哦?那时什么样子?”他说道:“毫无人性可言。”

我看着他,忽然说道:“你一向这样说话毫无遮拦么?”他愣了一下,才明白我的意思,脸上微微一白,有些慌张的看着我。

我笑道:“没什么,你不用紧张。”他愣了愣,笑道:“就算你要杀了我,也不用急着现在,等你伤好了,再杀我也不迟,只是我家人什么都不清楚,就连你在这里也不知道,所以希望你可以放过他们。”

我看着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又有着紧张和担忧,便说道:“你放心,我还没有打算杀了你。”这个人眼睛很纯净,让我有些羡慕呢。

他闻言,忽然一笑,说道:“即使你要杀我,也无妨,毕竟我是你救回来了的。”

我“嗯”了一声,又说道:“你……”

他似是没有听到,看了眼天色,扶我躺好,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这几日他都是匆匆离去,话也说不上几句,让我不得不有些好奇。反正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穿好衣服,足下轻轻一点,飘飘然的根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看着他七绕八绕的走着,心想这里还真大,跟着他来到大厅,厅内站着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而上首坐着个面目……算是威严吧,威严的有点可憎的中年男人,在那人身旁还有两个长得还算漂亮,只是年纪大了些,看起来刻薄了些的老女人。想必这就是凤宁的家人了吧。

看着凤宁占到大厅中间,低头向众人行礼,凤宁的姐姐走上前,旨高气昂的看着凤宁,忽然一个巴掌就打了上去,重的凤宁向旁边一个歪斜,险险摔在地上。

我看了眉头一皱,不过却没有上手凑热闹的想法。

那个女子尖锐的声音就说道:“没见过你这么贱的,明明知道我和方家早已有了婚约,你还要从中作梗,横刀夺爱。”

凤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那女子看了,心头火又起,又一个巴掌打了上去,还好凤宁这次有了些准备,身子只是一晃。

不过他也太笨了,怎么只挨打,不还手呢?

那女人身材本就不高,凤宁不动,她就整个人顺势坐倒在了地上,她还未说话,凤老爷子已经站起来了,从旁抽出一根手腕粗细的棒子,狠狠的看着凤宁道:“孽子,你不好好在家呆着,还要出去勾三搭四,还要和男人缴在一起不清不楚。”他说着,手里的棒子就往凤宁身上打去,他说道:“你娘就是个□,没想到你好的不学,专学坏的,跟你娘一样是个□。”他边说,手上打得更加用力,只见凤宁握紧了拳头,整个人已经跪在了地上,他爹还是不肯放手,每一棒都打在凤宁腰间。

我皱着眉看着,手里的树枝已经被我折断,心疼,也有怒意。但是却没有上前的借口,心底也没有上前的打算。

我为自己的冷血心寒,也微微有些吃惊,以前的自己似乎不是这样的。

凤宁已经趴在了地上,棒子一下一下的打在他背上,腰间,臀上,腿上,身后的衣服早已血迹斑斑了,我除了心疼,忽然有了一丝兴奋,竟然渴求再多一些。

凤老爷还在打着,地上的凤宁只有微微的颤动。

旁边不知是几太太,说道:“听说前些天山脚那群人正是方家的人,我们根本得罪不起啊,老爷,听说他们都是被凤宁和一个野男人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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