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松解思的笑容有些狰狞,他边灌药边说道:“这样我看你还怎么逃走。”

药顺着嘴角流下,他便掏出手帕为我仔细的擦拭,目光有着那么一瞬的温柔,随后又恢复了锐利,我无力的靠在地上看着他,试着凝力,丹田中却感觉不到一丝丝的内力,忽然想起以前老怪物和我说过。他说:练了玄天真经,虽然是天下第一,但是却不是天下无敌,因为练就它的人最怕的就是人的心了,不过天下没有人知道。

听说过有些毒需要人的一小片心作为药引才可祛毒,可是练就玄天真经本来就是逆天而为,吃了人心反而会导致功体散尽,当年玄天真经的创始人宇天玄便是如此自毁功体的。

但是此时除了内力无法凝结以外,却感觉不到其它,难道……这不是……

松解思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他晃晃空碗,说道:“这里是我改良过的哦,慢慢的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你尝到的。”他淡淡地笑开,眼中有着疯狂。

我眯起眼睛,说道:“这里,是谁的?”

他说道:“你杀人的时候总喜欢将人心捏碎,其实是在害怕吧。”我眼睛倏然一紧,他接着说道:“是怕有人坏了你的功体吧,只是,这是谁的心,都不重要不是么?”他笑笑,说道:“你……不会到了现在……还有‘良心’这种东西吧。”他讽刺的看着我,接着说道:“一个弑师的人,还有‘良心’么?”

弑师?他说的是老怪物?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紧盯着他。

松解思一句话也不说了,笑着站起身,转身离开,只是到了门口,他慢慢回头,月光下它看起来好似魔鬼一样,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魔鬼,他慢慢开口说道:“你们所有人所欠的,我都会一一讨回的……”说着,他笑着走了出去。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那样的表情,那样的话语,我脑海里隐隐约约记得,曾经有一个人本来对我慈善的很,可是有一天,那个人开始用疯狂的眼神看着我,那眼里是占有,带着贪婪,我开始害怕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目光,所以开始找机会离开。

后来,那个人疯了,被我关了起来。

记得他不肯相信的眼神瞪着我,恨着我。

他的眼神开始迷乱,开始疯狂,开始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只知道杀,杀,除了杀,没有其它。可是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吃了荧惑,吃了我喂给他的荧惑,所以他再也回不到现实。

记得他疯狂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时候,他那样狂笑着,说着:总有一天,你们所有人所欠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笑声不绝,疯狂不绝。

像是威胁,只是我却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听到同样的话,我只是觉得发冷,那人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脑中,从最开始到最后疯狂,他的一点一滴慢慢回到了我的脑中……

我静静的回忆,身体越来越冷。

倏的,我睁开眼睛,那个人……

这时,门口轻轻一个动静,我摒住呼吸,就算不能动武,现在也不可以示弱。

睁大了眼睛冷冷的看着门口。

门悄悄打开,一个人影蹿了进来,他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又将一片银白挡在外面,任谁也不给窥视。

我静静的看着他,觉察不到恨意,或是敌意。

他究竟是谁?

那人弓着身子,一身布衣,缓缓转了过来,看着我,露出一个微笑,说道:“真实没有想到,这里连一个看守的都没有。”

黑暗中,隐约看到明亮带着笑意的眼睛,我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随风而逝 第十三章 鸦啼影乱天将暮,海月纤痕映烟雾

“你……”我只说了一个字就闭上了嘴,眼前的人一脸的苦怪,蹑手蹑脚的走到我身边,蹲了下来,看着我,低声说道:“我这样,你也认得出来?”他微微吐气,看起来有些不平衡。我轻轻的笑道:“你的眼睛太亮了,想认不出来都不行啊。”他“啊”了一声,一手遮住了眼睛,说道:“本来掩饰得挺好的,看到你太兴奋了。”他“呵呵”笑了两声后,便放下手,仔细地打量着我。

我稍稍躲开他发烫的眼神,说道:“你的伤……”

他说道:“已经没事了。”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接着说道:“倒是你,怎么弄成了这幅模样?”他口里不满的抱怨,但看着我的眼神里有着不舍。

我想起前因后果,苦笑了下,看着他问道:“幽火教呢?你不待在幽火教,跑这里来做什么?”他“嘻嘻”一笑,说道:“我们半年的赌约还没完呢,我怎么可以把教主夫人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咬上一口,咬牙切齿的叫道:“冷千寻……”

冷千寻“唉……唉……”的应着,伸手掏掏耳朵,说道:“不用这么用力,你还是轻轻叫的好听。”说着,笑得一脸暧昧。

我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只能叹气。冷千寻笑得灿烂,随后坐到了我身边,眼睛围着我细细看着那捆着我的天蚕丝。

看了看门口,我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怎么?”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说道:“你担心我啊。”

我没有心思和他胡闹,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刚才说这里没有守卫?”冷千寻见我不理他,又转回头研究起我身上的绳子了,随口“嗯”了一声,又说道:“我也很奇怪,按道理来说他们不会如此大意的。”

我低下头,心底翻覆,说道:“你一个人来的?”

冷千寻说道:“自然不是,如今我没有内力,当然不会随便冒险。”

那就是幽火教的人也在这里,想到他的内力,我不禁感慨,要是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打赌,当初便帮他恢复就好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人是好是坏,是敌是友,我都不知道,怎么可以轻易信任他,可是现在看着他冒险来找自己,当初又每每在自己噩梦之际,陪着自己,心底总是感动的,无法为他恢复,除了感动还有深深的愧疚。

我看着他,说道:“你不用看了,松解思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的。”而且,既然我不能帮你了,你也不用冒这个险的。

他抬起头,终于放弃了似的叹气,一言不发。

我说道:“你走吧,别再来了。”

冷千寻愣了一下,手搭在我肩膀上,蹙紧了眉,问道:“为什么?”

他易过容的面孔平凡无奇,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实在太过耀眼,我不禁想起那张人皮面具下是怎样一张漂亮张狂的脸。

面对他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说,心里有个声音还是在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告诉他,不要让他走,只是,这里太过危险了,我又怎么可以拖他下水呢?

我刚想开口,他却抢先一步,按住我的肩膀,说道:“你不用说了,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的,我一定会救你的。”他坚定地眼神一如当时要与我共上阴山的时候,明亮的不带一丝杂质,坚定的没有一丝犹豫。

这次要轮到我问为什么了,看着他,虽然面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却又下一秒恢复了平淡无波,我垂下头,看着他放在我肩上的手,说道:“不要了,我根本不能给你什么了。”这样说,他该明白了吧,我不能帮他恢复武功,只能拖累他。

“那又怎么样呢?”他皱眉的问我,“如果今日是我幽火教发生这样的事,难道你会袖手旁观么?”

我抬起头,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看着他,说道:“我会。”在他霎那睁大的瞳孔中我看到自己冷漠的样子,原来我真的没有了人性啊!嘲笑着自己,脸上依旧面无表情,我说道:“我不会让重冥宫的人和我一起冒险,为了一个外人。”我将“外人”两字咬的极重,一般人听了这样的话,都会受不了的吧。

果然冷千寻难以置信的瞪着我,他大大的眼睛似乎有些发红,接着在我来不及看清楚的时候,他已经起身,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好像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待他走后,屋子里又剩下了一片寂静,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大概在有的只是我彻骨的冷,和钻心的疼。

原来,我的心还是会疼得,为了那个被我赶走的男人……

一连几天,除了天天定时送来的饭菜和同第一次松解思给我的药以外,在没有一个人来过。我被关在屋子里,心却一天天的变冷,究竟松解思打的什么主意,越是平静,我就越觉得不安。

只是这天,依旧是我一个人被关在这里,只是莫名的似乎比起前两天,更加的平静。

到了晚上,外面忽然一片灯火通明,门窗上被灯火映着一片密密麻麻的影子。

我心里一惊,有不好的预感,外面便想起了松解思的声音,他意气风发的大笑着,说道:“这么多天,宫中各位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大家一定是为了顾公子而来的吧。”他笑得狂妄,我只觉得一阵寒冷,究竟是谁来了?

忽然“啪”的一声,房门被打开来,两个人大步走进来,一把抓起地上的我,手劲之大,让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被他们拉拉扯扯的带到了门外。

松解思带着笑容看着我,微微伸手便把我捞到了怀里。我靠在他怀里,转过身子,面对着火光凛凛的院子。

“……公……子。”我闻声抬头,几个黑衣人站在院子中间,已经被四周的人围了起来,那个叫我的人,一头长发散了开来,曼妙的身材紧紧包裹在夜行衣里,我看着她,嘴张了张,轻轻唤道:“流莺?”

流莺听了,眼圈一红,看着我受制于人,颤声道:“公子,您……苦了。”她如此说着,她身旁的人也是同样红了眼眶,直直的看着我,又狠狠的瞪着我身旁的松解思。

我扫过周围,却没有看到觉思和张行远等人,似乎这个院子中的人都是松解思安排的,我转过头,苦笑道:“这就是你这几天从来没有派人看守我的原因么?”

松解思听了,笑道:“我说过,你欠我的要一一讨回的。”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头又转回去,看着这几个前来救我的人。一一扫过他们的脸,虽然蒙着下半张脸,但是单凭眼睛,我便知道他们的来历,我轻轻说道:“是宫主要你们来的么?”流莺微微一愣,摇摇头,眼睛倔强的很,什么都没有说。

我皱了下眉,扫了眼松解思,他似乎毫不在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好似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没关系一般的胸有成竹。

我心里一紧,看着流莺身边地几人,说道:“既然宫主什么都没说,你们还是回去吧。”能不能回去我不知道,可是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希望他们回去。

流莺不屈服的看着我,我眼神一凛,说道:“回去。”她同身旁的几人见了,身躯一震,眼神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贝齿一咬,眼神忽然一换,转为凛冽,冷冷的看向为着他们的人,个个蓄势待发。

松解思这个时候却笑了起来,他凑到我耳边,却拥着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了,轻尘。”他暧昧的在我耳边吐气,接着说道:“既然我设了局让他们来,又怎么会轻易让他们离开呢?”他笑着,眼睛一眯。

只是一个眼神,圈子中间的流莺她们也是眼神一变,防备的看着其他人。

我本以为松解思的人会一拥而上,即使不可能全身而退,但是至少流莺他们逃出去的机会大一些,可是还没等我看清楚,就见到他们几个莫名奇妙的“嗯”了一声,眼睛中满满的狠意,身子一僵,便倒了下去。

“你做作了什么?”我急急得瞪向松解思。

他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怎么?难道我会给他们逃走的机会么?”我扫过周围点着的火把,明亮的火焰中隐隐透着蓝色的光芒。

“你……用了毒?”

松解思笑得温柔,凑近我耳边,轻轻吐气说道:“不然怎么活捉他们呢。”

“活捉?”

“我知道上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当然需要有人领路了。”

领路?找我不就可以了么?

松解思笑着看看地上躺着的人,最后目光留在了流莺身上,说道:“果然是个标志的人,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他笑眯眯的看向我,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狠狠的瞪着他,我叫道:“你敢!”

他笑着看着我,忽然凑近在我脖子上狠狠一咬,我一个激灵,便看到他抬头,舔了舔嘴边的红色,说道:“你说……我敢不敢呢?”

他是疯子!

我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要不要求他放过流莺?我转过头,看着地上的流莺,却正好对上她悲愤的眼睛,曾经是个多么活泼的女孩子,如今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过去的调笑和天真,有的只是恨,只有悲,她见我看着她,大大的眼睛一亮,随后温柔的一笑,仿佛要告诉我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用担心呢?

也许我疯过,也许我傻过,但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彼此间的情谊。

她对我的好,我明白,她的心意,也许我还不了,但是对她,我不是无情。

如今我还能做什么?

松解思冷冷的看着我们,忽然“嘿嘿”冷笑,一把扯着我拉回了屋里,然后袖子一甩,狠狠将我摔在地上,再也看不到门外那双大大的眼睛是怎样的表情,他冷冷的喉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的。”松解思说完,狞笑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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