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轿子远去后,吴王世子还痴痴目送了它,浑然不知离了他们不远处的一布衣男子,摊开了手中的画图,喜形于色地啧啧道:“错不了,一定是栗殿下寻找的女人,发财了!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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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帝宫,在暮云下显得格外沉重而庄严,而帝宫昏黄的一角,细奴坐于石阶上直勾勾地望了天上的云。

“想什么呢?”他背后响起一清亮的男音道,瞬即后,那人又不请自坐于他身侧。

细奴斜了眼溜了眼对方道:“阙守,不要当你替我挡了帝君一脚,我就会感激你。”

——他不会忘了,自己前先一身的伤是从哪里来的。

“还在想娘娘的事吗?”阙守仅笑着挽了他的肩道。

他气呼呼地一把拉下阙首的臂腕,从鼻子里哼了哼道:“娘娘只不过想去人间玩玩,帝君都不知怎么想的,总那么大的火气,一定不许去。”

——大凡一个人自己爱玩,八成就会当全世界的人和他一样,脑子里只想着玩。其它爱玩的不知是否如此,但细奴肯定是这样的。

所以阙守张张嘴,终未对他的评论置一词,仅在半刻后,呵呵笑了道:“队长真想帮娘娘,阙守倒有一个办法。”

“哦?”细奴感兴趣地道——歪偏了头,不经意地瞅了对方额头上肿起的血包,多多少少有些歉疚于心。

“帝君脾气虽不好,却绝非全不讲道理的人。”阙守道。

“呃……”细奴应了一声,只想骂他说废话,但看看对方头上的包,又忍住了。

“咱们帝君身边最会讲道理,又足智多谋的人,当属明相。”阙守道:“你去找明相,让他想办法,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飞奔的身影

“明相是宰相,没事不能进入这种深宫内来的。”细奴道。

“这不正有事吗?难道,你希望帝君与娘娘的关系一直恶劣下去吗?”阙守笑道:“话说,明相当年很风流潇洒的,对女人绝对有一套,三界内数不清的女人被他迷得头眼昏花,找不到了路——啧,我有时还真想找他学两套。哈哈……”

“对女人有一套?”细奴哼哼道:“一套什么?你说清楚点,比如呢?”

“总之你去找明相就对了。”阙守干咳,然后打了个哈哈道:“队长最近可清闲,只用负责娘娘就成,阙守还要安排人去巡察,再会。”

“等等,话都没说清楚,”细奴恨恨道:“还有,你怎么不自己去找明相呢?”

“我,我找了也没法管啊,”阙守道:“不象你,你可以跟着看进展,该插手帮忙时,还有时间可帮一下忙。”阙守道,说罢摇了摇手自行远去。

细奴望了他的背影,许久后若有所思地奔回灵所在的大厅。

那里正有侍女在收拾满地的杯盘狼藉,油污水垢,还有侍女跪于地,拉了灵的手道:“娘娘……您对哪里不满?或为什么不开心?难道就不能和奴婢们讲讲吗?娘娘啊——”

灵只是不吭声,怎么也不吭声,几个侍女见状只能哭作一堆,无法可想。

“好吧——”细奴握紧拳头:“就去找明相——就去——”

说罢转了一个身,向了帝宫外飞奔而去。

这之后第二天的傍晚,大汉天子家的一处于江南地方的行宫内,一小童也飞奔着,手中还拿着一信笺,转过几个门廊后,气喘虚虚地停下身来,将手上的信笺递于一立于大殿把守的护卫兵长道::“急、急,快,送去给殿下……”

护卫长见此情状,也不多言,拿了信笺就进入内里,其时,林妃正在内里给栗殿下冲泡茶水,栗殿下抚了她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指调笑道:“爱妃这双手纤纤玉质,沏出的茶也格外淡香诱人呢,快打开手来让本王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妃一听此言即娇笑了回道:“妃子我这手里藏了一颗心,用心专一地只为殿下沏茶,不比侍女们只为沏茶而沏茶,当然会有所不同。”

“林妃这一张嘴还不是普通的甜。”栗王子闻言哈哈大笑。

进入殿内的护卫长略显尴尬地垂下头来,跪叩道:“殿下,有急信送到。”

“哦?”栗王子道:“呈上来。”

凤凰的转世

护卫长立时起身恭敬地呈交而上,再躬了身退出殿外。

林妃凝转了,看了信笺后愈来愈露喜色的栗王子,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有什么好消息,竟令殿下如此开怀——”说时,又将茶盏递上,却不见栗王子来接。

“林妃!”她仅见他喜形于色道:“打探到了,那位姑娘还活着,现正于吴王世子处。”

“哦……”林妃托了茶怀的手,一个不稳,杯落于地,即刻溅了红锦地毯一地污渍。

“怎么?”栗王子稍疑怪地转目凝向她。

“不是,妃子,一时之间太过——太过惊喜,本来一直在自责,那天……”林妃颤声。

“那是意外。”栗王子道:“林妃无需太过自责,你们平日里最为要好,你是如何待她的,本王也一样看得清楚。现在好了,你们又可以相聚了。哈哈!”

“怎么?林妃惊问。

“已打探到了,她原来竟是云侯的女儿……传说中凤凰转世的女孩儿。”栗王子笑:“难怪……生得那般——世所罕匹。”

“殿下的意思是?”林妃颤抖了睫毛道:“如果是她,她的传闻妃子也有所听闻,她是吴王世子的未婚妻,自出生前就已许配……”

“诶……”栗王子打断她道:“传说,此次凤凰下世,专因救苍生而来——那种美好的女孩儿,吴王的世子根本配不上。”

“可是……他们自小就……”林妃急道:“如若……”

“大汉,是大汉天子的天下,大汉天下珍奇、美丽的女子,本就该充斥在大汉天子及他的儿孙们的后宫里。”栗王子冷声道:“这难道该有什么异议?”

“可是……”林妃仍想说什么,然才开言又被对方敏感地打断:“可是什么?林妃莫非忽然变得和那些俗女人一样爱嫉妒了?枉本王一向视你为最贤,真是扫兴。”

林妃注视了不悦地拂袖而去的栗王子,仅似呆如痴地道:“还活着,活着吗?”

而这天傍晚,细奴拖了一有着两撇胡须,模样精明,身着官服的,看年岁似为中年人的男子进入宫门内来。而宫内之人好象都认识于他,一见他便含笑见礼,尊为:“大人。”

宰相的风度

他似也欲摆摆大人的谱,端正,平和,逶迤地缓缓踱步而行,只奈何他身边的小鬼脾气似火炮,每次他刚想站直了身子,向了朝他敬礼的大家打“宰相式”招呼,都被身旁的男孩子攥了“横向”前奔,威仪尽失。

“诶,急不得,急不得,慢点。”中年男子于前奔中慢条斯理地劝道。

“明相,这事儿越快解决越好,要快点,怎么能慢?”小男孩急道。

“队长难道不闻,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是你把我叫来了,也不见得明相我就处理得了。急有什么用?”明相仍慢条斯理地道:“所以……”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一声音道:“阙守见过明相。”

“嗯。”明相点头算是招呼,他身边的细奴已气呼呼地道:“阙守,你肯定他能成吗?这老头,我磨了他一天多,他才肯动身来,来了还说些迷迷登登的话。不可信任呢。”

“咳,怎么可以称明相大人为老头……”被拆穿“底”的阙守干咳道。

“哦……”明相亦指了阙守顿足道:“原来是阙守你在陷害老夫,让老夫趟浑水,你居心何……”小男孩称他为老头,他也就自称老夫,倚老卖老,可惜他连质问的话都不及说完,就又被心急火燎的男孩子如倒拖犁耙般拖了就走。

明相只得举足相陪,不然的话,被拖得摔一跤掉得更大,阙守瞧了那两个已走掉的风风火火的身影,莫名地想出冷汗。

男孩子由人指引,一路将明相拖到帝君所处宫室的宫门外,才驻足下来。

此后两人也不打话,确切地说已无心交谈,室内传来的砰砰磅磅砸东西的声音太过“热闹”,热闹得,室外立着的侍卫们亦都关心着那声音去了,一时倒似忘了要向两个新来听“音”的人打招呼致意。

少间,明相的耳边才传来小男孩的声音道:“帝君这些天常发脾气,桌子,凳儿都摔得稀烂,这样下去,宫里的工匠们别的活儿都不同做了,得改专职木匠——”小男孩子顿了顿又稍凑近明相的耳旁道:“哪天帝君心情更差了,不定就摔大臣了,到时候断胳膊断腿的就换了东西……”

明相也不答话,仅仅去摸了他的胡须,因为他下巴颏上没胡须,所以就去摸了他上唇的那两撇——左一下,右一下,右一下,左一下,让小男孩看得着急。

“带老夫去见见娘娘可好?”摸了许久胡须的明相终于道。

明相的策略

小男孩于是垂头丧气地又领他到关了灵的大厅,大厅内侍女们进进出出,却无一人面上有喜色,一个个都仿佛被愁云惨雾罩了去。

灵独自坐在笼里,痴痴地直视了前方,对周身一切浑若未觉。

“娘娘怎么?”明相惊疑道。

“娘娘生气了,不肯从笼里出来。”小男孩瘪嘴道。

“哦?”明相又去摸他的胡须,移时才道:“总得有个人劝劝娘娘才好,最有效的是……”又过一会,明相不再摸他的胡须了,改为对了小男孩道:“走,去见帝君。”

两个时辰后,帝君就被请到了书房,说是明相有急事要当面告之。

比及谈起,却又不见重点,啰里啰嗦尽是些奇怪的言词,比如说:世间的有一种女人,嘴最厉害不过,她们中谁为冠呢?往往是妓院的老鸨!这妓院的老鸨的嘴,那真是出了名的:就是何随,陆贾,都不见有她们那种大才,说得长,道着短,没一点破败。事儿一进她的嘴,白的能变黑,黑的能成白,那醉梦中的,能被她说醒;醒着的,却能被她说醉,那聪明的,她有办法说得你呆,而再烈性的姑娘家,她也有能耐说得你心肠改。

“你到底要说些什么?”帝君听了一串又一串的长词后显得有些不耐烦。

“其实,臣下此次专为娘娘而来——”明相顿首道。

············

第二天,灵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已被换了地方。她躺着的床虽也是锦缎堆成,却不及帝宫的华贵……

等她惊讶地坐直了身子,便又发觉自己所处床是檀木的,帐幔为流苏,再看四周,各类物品及摆设虽也透着锦绣奢华,却亦不及帝宫的华彩炫人。还有那缓缓流在空气中的沉香味——证明着香料本身更不似帝宫内的名贵。

所以,这里不象是在帝宫里,那么,她在哪?抑或她在做梦?在梦中?

百思不得解

灵试着翻身坐起,然后下得床来,赤着脚在地板上走了几步,地板冷硬且咯脚。它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得让灵更加疑惑重重。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卧室门被“吱呀”地一声打了开来,走入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年纪不轻,面上就算扑满胭脂水粉,都掩饰不住它已松弛、打褶的真像的女人。

这女人身着红绣锦裙,头戴红珠花,打扮得喜气洋洋地一进来,就似瞧着“老熟人”般朝了灵笑,且又满意地对了她上下打量了再打量,最后那女人将目光凝定在灵一双有如羊脂玉般滑腻、洁白的鸦头足上。

灵不自觉地蹲下身来,用袖子盖了脚背,挡去女人那仿如注视奇货般定定有神的目光。

“难怪,才第一天来就有人点着要见。”女人拿了手中的红巾掩了嘴笑道:“别的先不说,就姑娘这一双小脚就不知要迷死多少男人。”

灵也不多搭理她,先跳回床上去找了布袜套上,再寻到衣物,迅速穿戴了起来才向女人道:“请问这位妈妈,此处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叫我妈妈就对了。”女人笑道:“这里是醉春楼,我是此处老板,你以后就跟着我了。”

“跟着你?”灵不解,且醉春楼是什么地方?名字怪怪的。

灵欲要问,那女人却已转背向外喊道:“珠儿,上来。”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不多时,一个细细巧巧的女孩儿进入门内后,就听大红服女人道:“珠儿,快,给小姐打扮、打扮,要见客人了。”

“是。”女孩子乖巧地应了一声就走向灵。

打扮?要见客人?灵咀嚼着其中的话,一时无法玩味其中含义,只得转而问道:“请问知道东阳吗?淮南东阳离此地有多远?”她试探性地问。

“问这个干嘛?”女人不悦地道:“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架了去见客

“啊,银光闪亮的头发……”站在灵面前,等着给她梳装的女孩子惊奇地道。

“行了,我先出去。珠儿,别忘了,要快。”女人道。

灵注视着面前女孩子瘦削单薄的肩,竭力思索着。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十一岁那年,为躲避追寻而来“恶人”误闯入一家勾栏院的事,且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

“这里难道……难道——是勾栏?”灵又试探性地问一句。

“姑娘难道自己不知道吗?”被称为珠儿的女孩叹一口气,这事儿她也见得不少,很多女孩子被卖进来时,都不知自己被卖了,这并不是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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