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妈妈的手段

没来源了,就只能每天躲在伙房里食剩饭菜,还得求妈妈看在过去的情份上才行,张姑娘也曾红极一时,最后也没跑脱人老珠黄——现在无儿无女,无人问津,只能在孤独中等死……乔姑娘,择了公子嫁入做妾,如今儿子有了,虽说大夫人狠辣了点,但她必竟已母凭子贵算是翻了身,比起众姐妹来,已是活得滋润,等等。

一番咬舌后,又总结陈词:“所以呀,我要是你,一定就去求那公子的,起码有个活得象人样的希望儿,有些盼头,若能象乔姑娘那么幸运,有了自己的骨肉,这一辈子也有个靠了。不比待在这里,青春一过,就只有活得越来越差的份儿——”

说罢唏嘘一阵,掉了些泪珠儿,就自顾着向外去了。

才一出去就被郑妈妈堵在门外细声儿道:“如何?”

女人摇摇头,小声叹道:“没一点反应。”

郑妈妈闻言眉头竖了起来,也不吱声,推开灵的门就进了去,也不坐了,站在那里笑道:“我的儿,你新进来的,妈妈还得和你说说这里的规矩。这首要的一条呀,还是那句老话,就是听话,让你往东,你可别往西……”

灵依了窗,静静而立,郑妈妈的话,她也许听到了,但一字未曾入得耳,然而对方喋喋不休,没完没了,渐渐地,她只觉耳旁有一锅炸开的油,而郑妈妈不停张翕的嘴只仿佛油锅中翻滚不止的红肉。

“对了,妈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专为那不听我话的姑娘家准备的。”郑妈妈最后道,接着来拉了她,灵顺从地跟了去。

行了不久,便来到一个地下室,地下室内很潮,很暗,散发了霉烂味,火把的光映得内里已如幽冥府,更何况还有女人的惨叫声接连不断的传来。

“会被送到这儿来的,都是些不乖巧听话的。”郑妈妈笑道:“好的是,从这里出去后,就没一个敢不听话了。”

老鸨的两手政策

灵不言,随了她转过一个弯后,便来到两边有小屋,被格成一格一格,状如牢房的所在,灵正疑惑,忽见一只白嫩的臂膊自一格铁栏内伸了过来,即刻抓了她的袖子,她才要吃一惊,已听闻一个女人的凄惨的哭声道:“我不要待在这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咯咯咯,”郑妈妈笑道:“好说,只是你要告诉我,出去了,会听话吗?”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那女人不答,只顾哭喊道:“我不要待在这里!”

“咯咯咯……”郑妈妈笑:“看来你还没想好,那就再待几天吧。”

“不!不!”女人哭喊:“放我出去!”

郑妈妈不再理会她,只顾掰她的手指,欲将灵的袖子自那女人手中夺回,灵借了火光细细打量铁门里的女子:瘦削的身材,脏黑得已经看不清长像、满面泪痕的脸,破烂的衣裙,竹枝一般的细长指爪……

郑妈妈成功地抢回灵的袖子后,便不再管顾那哭天抢地的女人,拉了她又往前行。

前面一格房里也有一个女人,亦看到了她们,却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面目浮肿,象是积满了一锅子脏水在脸盘上一样,脸孔青胀难看——很明显是被批了颊,且打她的人,下手极重。

“哼!”郑妈妈在她的铁栏前站了一会儿道:“你别给我装死,我买你可是花了不少银子的,要么你自己去给我赚回来,真不行,我送你回去,让你那病得快要死的爹给我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一提到对方的爹,就听那女人哭了起来,也只是哭。

郑妈妈于是带了灵,又往前走去,前面有一格房里,一群男人正对了两个女孩子施暴,再往前有房格内的姑娘跪地求饶,于是郑妈妈笑逐颜开地将她放出,好言好语的抚慰了一番,才让她走了出去——出去自然会有人接应,将好食,好衣拿出来供她。

格子间的女人

再往前还有一格又一格,一格又一格的女人……

雾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浮上了灵的眼眶,浮上来时,她却笑了,笑了道:“妈妈知不知道血的味道?灵知道呢,新鲜的,热腾腾,有点腥、有些甜……”

郑妈妈正不解,忽儿眼前一花,银光闪起时,血点急溅,郑妈妈尖叫一声后,顾不得疼痛地身形暴退,灵握了珠花簪再向她刺去,且媚笑道:“将我卖给你的人,没告诉你吧,我——灵最喜欢喝新鲜的,特别是你这类人的血,呵呵……”

“来人啊!来人!”郑妈妈尖声大叫,俄而便有一群男人赤着上身从一格房笼内钻出,郑妈妈边往他们的方向逃命,边如受惊的老鸦般大喊大叫:“快,快,抓住她,她吃了软骨散的,就算狠,也撑不住太久!”

灵心里明白自己的确撑不住太久,她好不容易聚敛的力气,正一点点的在消散,而她才动一会就已气喘吁吁,是以她将手中的珠花簪当飞镖向郑妈妈掷去。

珠花簪顺了对方的衣角滑落在了地,灵于是蹲下身来,如是不是因为心中太过悲愤,她不会如此不明智地选择在自己还相对虚弱的时候,且不利的地方攻击郑妈妈。

愿赌服输,她任由赶赴而来的众儿男将她抓住。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郑妈妈见她已被制,遂恶狠狠地回身道:“我郑妈妈何许人?没有三两三,能开出这么大的妓院来?”

灵不出声,几个大动作后,她就只有喘气份。

郑妈妈瞧出端倪,于是斜目支使一个正抓着灵,体格健壮的男子道:“她看来真是欠点教训,去打开一间来,让她在里面待几天,也好懂得妈妈我不是吃素、被吓大的。”

灵听到身边的男子用鼻子哼了哼,然后就是钥匙的响声,接着她被人重重的摔进一间散逸了霉烂味的小暗格房里。

随着落锁声,郑妈妈按着流血的左臂吃痛地笑道

就不愿放弃

“从这里走出来的女儿家,都会懂得听话的重要性。咯咯咯……”

灵仍不吱声,多言已无益,又何必再言。

等到郑妈妈说得累了,带了一行人远去,灵才又站起身来,仔细观察所处的环境——房间大概只有几丈见方,很暗,即使大白天,也视物不清,而房间内除了霉味,还飘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让人想吐。再来:墙无窗,只有屋顶上有个小天窗,可见一方小小的天空,门栏摸起来象是铁制的,很坚固,锁大而沉……

灵拔下头上的一小发饰,它有一头如很尖的针——她拿了它,小心翼翼地试着去拨动锁孔。

“算了吧……”灵忽然听到一幽幽的声音道:“你出不去的,先不说外面还有人把守着,就是你出去了,天大地大又哪里有我们这样弱女子的容身之处……”

感觉声音是从后方传来的,灵吃惊地回眸寻去,然定了睛在暗处搜寻了再搜寻,才发现身后一最暗的墙角赫然有一细弱的人形,那人形,仿佛是贴在墙上的,与墙面互为一体,如若不细细端详,绝对会误当为一块墙面的大污渍,一扫而过。

“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也想试一试。”灵道。

“希望?这个世界不是我们女人世界,出去了,出去了又能如何?势弱的在哪里都一样,都一样受人欺辱,希望……呵呵……哪里有希望……”

“即使那样,即使那样,灵也要试一试,希望……”灵说时,又去拨动锁,且道:“灵不要放弃,无论如何不想放弃。”

贴在墙角内的人影于是乎不在说话,任由灵在那里将锁弄得细细簌簌地响。然而直到瓦片外的天空暝黑一团,灵也没能打开那把锁。

正在她欲换个方位再观察一下锁孔时,忽听到背后传来桀桀的怪笑声,不是一个,而是几个,仿佛男人的笑声,却又似狼如枭。

五个恐怖怪

灵背后的汗毛不知不觉直竖了起来。她的后背明明只有三堵石墙,外加一个古怪的女人,什么时候……若说有机关,她并未听到任何异响。

灵思索时,霍地转过背来,于火把的暗光中,正对了一张惨兮兮,如雪一样白,却奇丑无比的脸孔,大张着鲜红的阔嘴,直如地狱里出来恶鬼,不——根本就是地狱出来的恶鬼,由于没心理准备,乍见之下,灵本能地惊叫了一声。

她的惊叫立刻引来又一阵桀桀怪笑,灵转目瞅去,借了微弱的光,依稀仿佛能看到几个似人又不象人的物件,数来有五个之多。

他们其中一个状似方块,另一个臂长脚短,还歪了肩,看去似一斜坡,再来一位异常高大,一个有其余两个多长,再来一个匿于暗角,看不出模样来。

贴在墙角的女子还贴在原处,声息全无,不知是看得多了,还是如何,总之不见一点反应。灵将身子移了移,避开正对了眼眸的那张雪白丑脸,道:“你们什么人?”

“我们从地底下钻出来,当然是地府的人。”雪白丑脸道,其余人又是一阵怪笑。

灵正要再说话,忽那匿迹于最暗处的人影,弥猴一般窜出来,对了她上下一阵嗅,灵不瞧他的模样还好,一看之下,胃里莫名地翻滚得厉害,若说这人有脸,却也只是一脸的花黄色长毛,外加一大黑鼻孔,连眼睛都看不到,因为被长长的黄色毛给挡了。

“嗯,新来的。”这人用他的大鼻孔嗅了嗅她后道:“挺新鲜、干净的。”

说时就要拿他毛葺葺的手爪摸灵的脸,灵卯足力气踹了他一脚,但听其“哎哟”一声,向后倒去。“嘎、嘎嘎……”另几个怪人又笑作一团。

灵正惊疑间,手腕却已被那雪白丑脸的怪物抓了去,她尖叫着欲甩脱时,另外几人又扑了上来,吃了软骨散手脚全无多力气的灵

这是怎么了

费力挣动间,忍不住惊问:“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那方块头嗡声嗡气道:“我们想要快点整死你,好让你来地底陪我们啊。”他话一完,又是一阵嘎嘎嘎的笑声。

“走开!走开!”虽无多少力气,灵还是尽极所能的将他们乱踢乱踹,且力求定下心神来考虑——在这几丈见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全无躲藏之处的地方,她该怎么办?

但这五个毛手毛脚、形容奇特、丑怪的人,全都行动敏捷,让她全无法定集中精神来做任何真正有效的思考,她只能随机地,运用咬,爬、滚,跌,及手中的小武器,那一头尖尖的小发饰,偶尔刺一下他们来进行自卫。

然而本就没多少力气的她,一会儿下来,就已香汗涔涔,气息紊乱,渐难支撑,就在长臂斜肩的男人再度将她摁倒,她大声惊叫之际,忽听门锁噹啷一响。

她的眼前又一花,就听几声哀哀的惨叫,还有石头墙轰地打开又合上的声音,眨眼之间,那五个怪物已逃了个无影无踪——原来那三面墙有机关,是可以活动,灵虚弱的想。

下一刻,她被人从地上抄起,搂入了强健有力的怀抱中。闻到熟悉气息的她,几欲挣扎,却又全无一些气力,只得闭了眼目,略略喘息。

“怎么?这是为什么?”她听到郑妈妈亦自气喘吁吁、惊疑不定的叫声:“不是说好了,几天后来接,这是怎么了?”

灵没能听到回答,她只听到耳边呼呼风响……

当然,有人回应的郑妈妈的话,那仍于铁门边立着的,有着两撇胡须的男人凝望了抱了灵远去的男人的背影,然后回首,铁青了脸怒道:“郑妈妈,我只让你把这些说给……小娘子听听,让她体会一下……你……你这是干什么?”

“哎哟……”郑妈妈忙陪了笑道:“你家小娘子脾气儿太拧,老身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好收收她的性儿,这又怎么了?”

飞掉的银子

两撇小胡须的男子已不可理喻的表情瞅了她一眼,愤愤甩袖而去。

“诶?怎么走了?不是说好了,事成有三千两银子的吗?就算事没成,好歹老身我也辛苦了一场,您不能分文无算就走吧?说起来,为了劝那小娘,老身还受了伤,不信您看看我这肩上!”然而留在郑妈妈眼里的,只有越来越远的背影。

“啐!”眼见三千两已无望,郑妈妈改而叉了腰破口大骂:“这才是好心当做驴干肺吧!真是活见鬼了!打不得、骂不得,连吓唬、吓唬都不成,这么宝贝!你们还拿到我这里来费什么什么劲呀?你奶奶的,谁见着,光哄着,就能哄弄出一个娇滴滴,顺耳听话的女人来?!你们那个……”

她还要骂,忽见一个本跟了在两撇胡须身边的少年飞快跑转身来,她于是立即收口,改而笑容满面迎了过去道:“小少爷,你去和你家先生说说,老身真是出于一片好心。”

“哼!”少年也不多话,扔下一百两银子在地上道:“这一百两银子算医药费,别的就别指望了,你老办的什么事啊?教我说,分文无有,哼!”

郑妈妈只得陪笑,少年一转身,她就只顾扑向大银锭,拿起来放在嘴里咬了又咬,只到确定为真银才又笑开了怀——百两银虽比不得三千两,但再凑点,却也已能用它来买个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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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累不堪的灵不知什么时候,竟已沉沉睡去,然而又在几个“怪物”联合欺辱的恶梦中惊醒了来,于半梦半醒间尖叫不断,手脚并用乱踢乱打。

恍惚间,她只觉有人紧紧的抱了她,在她耳边道:“嘘,睡吧,是做梦,是梦……我再也不会那么对你了,再也不会了……”

那个声音象羽毛一般轻柔,又如山似沉重,象是受到某种奇特的蛊惑,灵莫名地安静下来,又沉沉睡去。当她再次醒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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