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虽则事后她有训斥晴兰,但私心里,却更喜爱、信任了她几分。

就连这次也是,还是晴兰主动提出照顾被打入冷宫境地的她,虽则她的“照顾”按规定也只允许是送饭菜,送衣被这类事情……

直待晴兰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院门外,看不见了,云凰才咬了咬牙,将饭篮提了进房。

打开饭篮,就见内里有一盘素菜,内里别说肉,连油花都看不到几团,饭也是普通的白米,和她平日里吃惯的全然不同,香味没有,咬进嘴里硬邦邦的,象渣滓。

几天来,它们就是她赖以活命的粮食。瞧着它们,云凰虽然没有半点食欲,甚至胃痛,却还是勉强吞咽着,她不能死,尤其不能饿死了,来成全那些女人。

近些时,尤其是这几天,她已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真的已不是云侯府的那个千金大小姐了。

在云侯府,她有家人爱护,更有父母可恃宠,所以在云侯府内,人人都只敢,也只欲巴结讨好她云凰。

王子你听听

但在这儿,她是孤单的,势弱的,不是谁都非讨好不可的人,在这里,栗王子府,她孤单得一切最终都只能依靠她自己。

所以她更不能饿死,饿死了谁来帮自己申冤。

她一口一口地吞着饭粒和菜,直到把它们全装进肚内才站起身来,又立向窗边,窗边那梧桐树的阴影已转移了方向.

云雀则不知飞去了何方,换上几只小麻雀在树枝与草丛间跳上跳下,而蔷薇和月季仍在默默地似有所待……

云凰不知自己似这般呆呆站了多久,她只是忽然发觉,太阳光不知何时消失在了眼里,四周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在这柔和的光线里,她所企盼的,能把她从这里带出去的男人终于出现在院门前。

他独自出现在那里,迟疑了一会后,还是一步步地走入来。

晴兰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云凰激动地飞奔出门,立在门前,欲等他行近时再跪拜于地,否则草深人低,他只怕看不见自己。但是,他,行至一半,抬眼望见她,突然象被某物惊赅到般倒退三步远,然后转回身,竟似欲离去。

云凰凄然道:“殿下……难道一句话都不肯与妾妃说就要走吗?”

听到她温柔的呼唤,他立定身,也许突然忆起过往,他们曾在一起的甜蜜,只是他仍旧没有转回身来,只叹息道:

“云妃,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你不是找本王吗?”

“妾妃真的是冤枉的!”

云凰凄声道:

“她们,她们一定是出于嫉妒,才陷害妾妃的!殿下您想想,妾妃再傻也不该傻得居然去当众伤人才是,更何况还当众用有毒的簪致秦妃于死地?!这样,分是是在彰告自己有罪!该死!如此蠢事,殿下,妾妃做了所谓何来?难道为了使您难过伤心?为了到这里来?为了给生养自己的父亲、家族蒙羞吗?”

有理亦无理

“云凰——”背对了她的栗王子道:“她们为什么要嫉妒你?除你以外,本王也曾专宠过其它几个妃子一段时日,怎么她们被嫉妒?”

“因为她们的时日不长,不会象妾妃,已经——”云凰道。

“好,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可以拿它做说词,稍稍洗脱你……的嫌疑,并把这嫌疑转移给其它众妃。”栗王子冷声道:“可你知道吗?本王曾独宠林妃两年。你一定不知道这事,对不对?她没告诉你,她一向不爱向人夸示自己,所以你当然不知道……你若知道,只怕会去想别的办法解决秦妃罢。当然,这是其次,重要的是,本王想问你,专宠林妃两年都没人嫉妒,何以你……才近一年,她们就全要来陷害你?!”

云凰听着他的话,只觉脚软,手抖——是啊,林妃,两年无事,为何她却?

来不及过多的泄气,她又振作精神,伤悲地道:“可是为什么?殿下!妾妃好好的,与您一起每天开心心的,为何要想不通地去害死秦妃?惹出这么大的事来?!害人不利己,自讨苦吃?!难道您就一点不觉奇怪吗?这之中,难道不会是……”

“云妃,你不必再假装了……”栗王子再度打断她道:

“凭你的身份,才情,却未以正妃之礼娶你进门,本王知道,的确委屈了你。但本王当初就与你父侯解释过,那是因为,长公主一直想将女儿赐与本王为正妃,由于此事她与本王的母妃还未议妥商定,所以才——前些时候,本王去母妃处请安,同时也求她辞去长公主家的亲事,因为本王想要册立你为正妃。当时,林妃不巧亦在,本王不避忌她,是因为,林妃不是个多嘴多舌的女人,而她一向懂得替本王着想,那件事还未正式定下,贤慧如她,当然不会四处宣扬了来给本王惹麻烦。但,你们那么要好……所以,她会悄悄告诉你,总不可避免。”

妃子的心机

听着栗王子的话,云凰如哽在喉——林妃并未将他欲立她为正妃之事告知她,从未,但她就算那么说了,他也一定不会信。

“若果那般,”云凰哽咽道:“妾妃就更不该害秦妃才对,殿下,妾妃就要那么幸福,却为何要冒着失去一切、被人唾骂又丢脸丧格的险,去……”

“这就是你的聪明之处了,你一向聪明,有心机不是吗?你一来,就着人将本王身边各个妃子的习性等都打探得一清二楚,可见你的心机。”栗王子道。

云凰愣在那里——心机吗?她的心机?记得当初,他还用欣赏的目光凝视自己,这会儿出事了,它就变成“心机”了,她的心往下沉。

“云妃,凭你的心机,你应该也了解过,对吧?秦妃身家虽比不上你,却也出自大族。现在她有身孕,所以你怕,怕她生的是男孩,你怕她因此——母凭子贵,怕本王会因为那孩子原因,变心意,改立她为正妃,从而爬到你头上去,所以你先下手为强……”

栗王子一句一字,清清楚楚地道“同时你还想打击本王其它的妃子,所以你,当众行凶——就因为谁都认为这不可能,更不智!你认为本王也该不信才对!所以你才反而想,凭此来使本王怀疑到众妃心有不轨……云妃——你很失望吧?本王却没有因为心爱、衷情于你而丧失心神,理智,只听你一人——”

云凰无语,话都被他讲完了,虽然更多的时候她一头雾水,却又不能不承认,他还解说得很圆满、很有道理的似的,至少堵得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她还能怎么说?

见她已无话可说,他亦沉默了下来。

如同受到他们的感染,小院也似更加静默起来,静默得仿佛能听见梧桐叶在风中翻舞的声音,还有虫儿啃动细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光线愈来愈暗了,黄昏一点一毫地在降临,昏黄中,他终于抬起脚来,向外步去。

请再看我一眼

“殿下!”云凰悲伤地道:“您竟然来了,难道就不愿看妾妃几眼再走吗?”

她的呼唤声令他又再驻足,却未回首,仅道:“云妃……早些歇息……”说罢,快步而出,始终未回过一次头。

云凰凝视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融入昏黄光影内,直到消失不见。

而后又是在这样的昏黄里,走进晴兰来,带了希冀问:“娘娘,如何?”

“不会就这样完了,云凰不会就这样完了的……云凰要去请父侯来干预……”云凰呢喃,仿佛是说给她自己听,又似乎是讲给晴兰听。

凝眸间,她又定了定心神,如有所思地向了晴兰道:“晴兰,你带有镜子吗?”

晴兰摇了摇头,就又听云凰道:“你去找一面镜子来,快!”

一听完她的吩咐,晴兰什么也不问就转身飞奔而出。

一个多时辰后,她回来,不仅带来云凰想要的镜子,还用大竹篮携来几盘好菜,另有一坛且封着泥的女儿红。

“娘娘,”晴兰将酒菜放置在桌上后就笑,笑中又带了泪道:“为了这些酒菜,晴兰把月钱都用完了,所以娘娘请一定赏脸吃了它们。”

说时,恭敬地双手高举镜子递向云凰,云凰一声不吭地接过镜子,却也不立即照镜,只是先去点亮烛火。当此时月芽初升,室内已黑得只能瞧见人淡淡的影。

晴兰的泪流得更快了,象遏止不住的一道道泉水在涌。

云凰举起镜子,于烛光下照见自己的脸,那张脸已不成其为脸.

有半边高高肿起,带着青气,象鬼气,她的眸更是暗淡无光.

多日来,连夜睡不着觉,折磨得她眼内已布满血丝,还有头上的发丝——

虽然她日日习惯性地将它梳理好,却忘了注意,它已近枯丑,毫无光泽可言,如此又更衬得她的脸丑陋不堪入目。

镜中人哪里象云凰,昔日美丽不可方物的云凰。

同病相怜人

“原来如此,他不愿多看我一眼……”随着这声轻叹,镜子被使劲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响,似要扎人心。

晴兰流着泪跪地,叩首道:“娘娘……”

“哭什么?”云凰道:“不要哭,我云凰还没完呢,我云凰可是天上的凤凰转世,不会、不会这么容易就完了的!”

晴兰还在流泪,不停地流。

“来!”云凰一把拉起她道:“我们吃菜,喝酒!今儿没有主奴!只有不醉不休!

·················

细奴发誓对于那个无辜的人类女孩儿,他已经极尽所能地做到不来伤害了。

他让她做了好几天的美梦——

梦中与“帝君”花前月下,只待她于梦中对“帝君”已心有所许,他才在夜间,带了在梦中的她来帝宫。

如果帝君对她亦有意,那么就是她就算“美梦成真”。

若果帝君对她无意,那么他就送她回去,再醒来,她也只会伤感地当“梦”一场,损害不太大。

关于以上方式,他有与灵商量,此法还得到了灵的称赞,听到赞,他很是开心,却也维持不到半刻,原因是——想到自己最终可能要承受的后果,后果!

说起来,他选来的这女孩,却也是西方民族的王室公主,有着波浪般的金色卷发,挺秀的鼻梁,樱花色泽的檀口,粉色诱人的肌肤,美丽已极。

灵初见到睡梦中的女子时,非常惊讶。

她想不到,原来人类中除了有她这种银色头发的女子,居然还有金色的!她于是理所当然是幻想,那金发姑娘在人间一定也过得不好,象她一般不被“大众”所喜爱,所以,她很“同病相怜”地摸了摸女孩子金色的发喃道:“真可怜……”

可怜,是真可怜!那句话在细奴的耳中理解全不一样——好好的一位人间娇子般的女孩儿,活得滋润、滋润的贵族。

新式后宫战

好好的一位人间娇子般的女孩儿,活得滋润、滋润的贵族。且正值妙龄,追求者可从罗马一直排到埃及去公主,却因为他家娘娘不成名堂的“执着”而没事受折腾,当然可怜。

她虽可怜,却似也比不上帝宫内的两名,灵的近身侍女。

她俩被灵“强迫”将那正在做美梦的金发女孩打扮好,然后放她夜间睡在珊瑚床上。

从把金发女孩子放在床上那一刻起,她们就开始发抖,脸色白得赛过她们如玉莹白的贝齿。直到帝君回到寝宫,她们的面色都还没缓和过来。

“娘娘呢?”他一回寝宫就问。

“在……在、在……”其中一个还没答出话来,就跪到地上去了,头垂得抬不起来。

另一个见她如此,只得也跪了下去,一声不吭。

“干什么?”帝君皱眉道。

“没——没有……”表现还算镇压定的侍女站起身来走去屏后,为帝君搴开那画屏后,珊瑚床上的薄纱帐,然后走回来,跪下。

帝君诧异地步去画屏后,只一会,画屏就“砰”地一声被踢得翻倒在地,一个暴怒的声音随后响起:“这什么?!”

两个侍女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问你们话呢!”转瞬间,帝君的声音已自她们头顶上方响起,响得象炸雷。

“娘娘……娘娘为您选的——选的新妃……”她们只得带了哭腔回答。

然而才答完,一个就被踢了一脚,滚去一边,另一个则被提起来,被迫面对帝君阴霾,凶狠的脸孔,听他问:“她人呢?你们娘娘!”

“在……在——”侍女颤抖着掉下眼泪,她们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就知道!

此时此刻的灵,在从前小玉住过的寝室内来来回回,不得安宁地徘徊着。

原本,她当她一来此处,就会倒在床上睡着,实际她连眼睑都无法迫使自己合上。

数不清萤火虫

于是她只得起身,这般蹀躞,外加莫名胸闷,气躁。

也许是窗儿关上了,关得太紧,气息不流通,所以闷——最后她终于给自己找到一条致使自己心气不畅的“合理原因”,便兜转去窗边,开了窗儿,透气。

帝宫的夜,夜风如水般清凉、香甜,香甜、凉得直透人心脾,灵在窗边立着吹了半天风,却发觉它就是吹不散心里的闷热。

“想想啊——”她抬首凝定一天的星喃喃道:“不用太久,你就能和周妈妈他们一起看星星了,你有什么不开心?”

是的,从现在开始就可以计划了,计划今后的生活。

帝君顾念不上她之后,明相就会搭手,帮她出帝宫,然后呢

——然后她找明相借些银子,把娘亲和周妈妈接出云侯府,依着小玉家的边上,建两个小茅屋,接着养些鸡、鸭,鹅,再做些女红等等,一边维持生计,一边还银子给明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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