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些话,请你们留着去和殿下讲。”

军校为难道:“我们只负责带人。”

“娘娘,云妃娘娘!”几个女孩子哭成一团。

死了,死了……稍稍回复了些意识云凰脑海中只盘旋着那两个字——死了,死了……

“我们走。”为长的军官一声令下后,两个军校便半拖半抬将地将腰膝酸软无力的云凰拉出房门。

····················

灵推开春之门,一阵和风夹带着桃花、李花、杏花等等花香一道迎面扑来。

她深吸口气,在温暖、香甜的春风中徐徐前行,细奴则一声不吭地紧随其后。

灵还记得她第一次打开那道门,进入内里时,可不是这般心情,那时的她踏着凌乱的步伐,焦急地乱跑、乱闯,连裙被刺勾破了都未会意到。

那时何曾停下脚来细闻过花香,哪会有闲情来体味这柔柔春风。

还记得那天,就在那排杨柳树下,她遇到来——

上了宰相当

她遇到来寻她的中年美妇领着一班侍女喊她“娘娘”,她当时傻乎乎地还当她们称呼怪异。哪知……

如今,那排翠绿妆成的细枝柔条还是旧时模样,它们伴着的那条溪流,也与第一次见到时那般,冷冽,清亮,水声潺潺。

只是第一次见它们的时候,她都不知原来黄莺喜欢在它们的枝间跳转娇啼,燕子最爱在枝上盘旋喁语,蝶儿迷上绕了它们上下翩跹……

立于柳傍溪边,灵感慨从生,抬眼望向净蓝的天空,她更觉我心悠悠。

“不知为何,总有种感觉,象是上当了……上了明相的当……”她对着天空低喃,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到:“但是……”

她想起明相的话语:“也许就是因为帝君没有别的妻子,娘娘。据说汉民族有权势的男人妻妾众多,以帝君的身份,您完全可仿照你们那里的,大汉天子家,也给帝君建后宫。您想想,帝君妻子若多了,心必会分散,不能时刻盯着你了,等多到他眼花缭乱时,心就分得更散了,若此分心下去,总有一天将分得他顾不得,想不到娘娘这儿来,恕老臣直言,那么娘娘的自由也就指日可待——如果您真那么渴望离去,不防试试老臣的法子。”

是的,那些话语明明只象是在实话实说(就因为明相从来都,如此地直言不讳,且往往一针见血,又有建设性,所以认为他是朋友,亦敬重他)。

真的,她真的只觉那些话不过是:就事论事,外带提意见,出主意,只是——

她握了握粉拳,收回放纵空际的眸光,转回身来向了身后立得笔挺的细奴道:“细奴,我们继续加油!给帝君找妃子。”

“什么?!”细奴一听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娘娘您还要找?!”

灵点点头。

“娘娘,您听细奴说,”细奴急急道:“阙守昨儿说的话都是真的!

宫女不信邪

“娘娘,您听细奴说,”

细奴急急道:“阙守昨儿说的话都是真的!能来帝宫做事,是每个水族人的骄傲。好比那些宫女们,没特殊原因,她们服役了一定的年岁后,就将回家去,另换上一批新的,驯练有素的宫女。象她们那般,以正常形式回去的女孩子,回去后必将受到热烈追捧,不愁嫁不到好夫婿。但轮换时限未到,被赶出去的,则不同了,下场往往很惨,自己遭人鄙视和猜疑不说,连家族亦因之蒙羞受辱。所以娘娘,细奴不得不告诉您一声,万一事有不谐,您真的会害死她们的!娘娘!”

“啊,”灵一怔:“水族里也有人间那些麻烦——”

“娘娘,水族人也是一种人,只是水族人一般寿命极长,至少是人类的几倍,特别是练就法力的,寿命极有可能被无限拉长,但并非没有生老病死,等等。”

灵呆立不动,她对于水一族的了解,目前仅限于帝宫之内,因此,对于其它,连想象都不知如何来想象。

“娘娘。”细奴接着苦口婆心地道:“实则,每代宫女中,总有几个姿容出众,不信邪,自认有手段或魅力的宫女,以身试忌,欲引诱帝君……只是没一个——远的就不说,娘娘可还记得墨梅?”

“墨梅……”灵迟疑。

“是,娘娘,她被帝君赶出去了,那天帝君还怒着说要将她送去勾栏院,娘娘记得吗?”

“记得。”灵垂下睫毛。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她何曾真正忘掉过那个可怜的女子。她甚至记得那时的对话,一字字,一句句:

“真是让人看得厌烦,不如送你去人间的勾栏院,如何?那里也许更适合你。”

“帝君,饶命啊!婢子不去那里,不去!”

“求帝君,让婢女留在帝君“拉出帝宫去,别让我再看到她。”

每当忆起那些字句时,她都会再度体味

不要后宫的帝君

她都会再度体味当时曾感受过的彻骨寒冷——它也包含了兔死狐悲的情绪罢,谁知会是哪一天?同样的命运将降落到自己的身上。

“娘娘,还记得吗?您曾让我去打听,后来却没再问起。”细奴失意地道。

灵不语,她不问,是因为——问了又能如何?

她人微言轻,根本帮不了对方……

“其实是因为她曾几次三番诱惑帝君,那天又再——结果只惹得帝君动怒,才会被赶的,娘娘。不过,她没被送去勾栏院,而是被遣送回家去了。细奴当时都奇怪呢,帝君动怒,竟然无人求情,他们明明都不是冷漠的人。就算他们不敢,嬷嬷也该出面才对,墨梅毕竟是她手底下的人,而帝君又一向尊重嬷嬷,她只要求情,帝君往往答应。”

灵听完他的话,忽地转过身去,细瞅溪水,分明莫名其妙,却又一副认真相。

可惜细奴已眼尖的发现,转身前她的睫毛在颤抖——她动容了,有效果!

他喜孜孜决定再接再厉。

“所以娘娘,您还是打消念头的好,您不能拿帝君和人类相较的。就象阙守说的,帝君是帝君,可不是您从前接触的那些人类。他对人类那种‘后宫’完全没兴趣。娘娘,相信细奴,您还是对这事死心吧。”

灵背着他,还在“审视”着溪水,那神态仿佛是决心数出其中到底有几条小鱼在游。

不过,细奴相信,他的话,灵绝对是听进去了,她那美丽的背影完全不合作,不肯配合她“注视”溪流的眸,偏偏要泄露她的内心秘密

——它微颤着,明明白白地证实着,她的呼吸不顺。

细奴瞧着灵的背部,呼了一口气,傻子都猜得到他已规劝成功,何况他不是傻子。

他一时很有成就感——终于成功抵制了一次,明相那恶劣的诱导本该带来的“大灾难”!!

弃妃岁月(云凰)

不知过了多久,灵终于又转回了身,面对着他,面对他时眸光又变得清亮、透澈,一如她背后的水:“也许帝君不喜欢帝宫内的女子,因为他见得太多,他可能喜欢人间的女孩,细奴,我们继续加油。”

“娘娘!”细奴跳起来,非跳不可——弄了半天,他嘴巴都说干了,都是白说的!

“细奴我们试试。”灵自顾自一副有把握的模样:“肯定能行!”

“娘娘你为何一定要给帝君建后宫呢?!娘娘!!”细奴肚子都痛了,他不得不承认,她脑子转弯得够快,这头的可能性被堵了,她就弯向另一头找出路,一定要达成目的。

他也承认她够韧性,韧到不撞南墙绝不回头!他承认!

但他肚子好痛,连胃都痛了!

················

窗外梧桐沙沙地响,青草有的已过尺长,它们横七竖八,杂乱无章,却又旺盛而蓬勃地生长在院门到房门必经的小径石缝隙中,使得人不细细审视,都看不出那儿原来还有一条青石板路。

不知曾是谁,居然有闲情,有逸致地在石板路边两边不远处,开辟出了花圃。

如今,那种花人,早已不知何处去,花圃内同样生满杂草,红月季,黄蔷薇挣扎着,自青草中展开它们柔弱,无柰的花瓣,寂寞地却又似有所侍地,努力散发着幽香。

偶然飞来,停至梧桐枝上栖身云雀,似在同情花朵的遭遇,焉答答,有一声没一声地啼鸣。云凰立在窗前,静静凝视窗外。

虽则,其实不必推开那窗,她便可看到外面的景色,因为她面对的窗,已称不上窗,它们不过是腐朽的、横竖交错的木架,被钉死在长方的木框里而已

——这窗,连烂掉的窗纸都已被不时扫过的风,扫去了,只余边边角角泛着黄的纸屑在做证,它原本还是有窗纸的。

虽然不必推窗,但她还是——

弃妃的炫耀

但她还是推开了它,因为那必竟是窗,还有木条会挡去视线。

她云凰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有如此一天。

前几天,她独力去院里的井内打来水,独力将“新居”冲洗了又冲洗.

都冲不去它的陈旧,和轻微霉味。

连睡的炕——

她擦洗了又擦洗,晚间又在炕洞里塞了木材欲将它烧热,但睡上去仍觉得它是脏的,脏且冷,冰冷。

现在明明是夏季,盛夏的夜里,有许多人都会热得睡不着觉,她却总是觉得冷,冷得她直打哆嗦,冷得连骨头里都似被冰冻。

阳光无偏爱地斜斜照进她所在的房内,照见里面那张漆已剥落的桌,两把破椅,一个炕,除此再无家什。

也许因为根本不需要家什,一个女人沦落到她这种地步了,难道还会有人特地来看望她?

使得她有必要展示金玉满堂来进行一番“炫耀”吗?

云凰冷冷地笑着,俄倾,那笑容又转变为难言的凄苦。

就在此时,院门处闪现了一个提着小饭篮的纤瘦身影.

云凰凄怆的眸中随之亦现出一丝亮色、一点希冀的光来。

她迅速步出门去,立于名外小阶前,等着那身影搴了裙摆.

步近时,她即上前一把扶了来人的腕道:“晴兰,有没有联系上殿下?他怎么说?”

提着篮,长得眉清目秀的女孩子摇了摇头,掉下泪来:“婢女找过林妃娘娘,但是,不管林妃娘娘如何请求,殿下都不肯来。”

云凰沮丧地垂下手来,喃喃道:

“他还在生我的气……他……他完全相信了——那些女人众口一词的指证……我……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娘娘……”晴兰流泪道:“您还是先吃些东西,不如等殿下气消了,再做道理。”

“不行!”云凰摇头道:

谁才是祸首

晴兰摇摇头:“娘娘,当天,真的没外人探访,所以有内贼,是肯定的——只可惜娘娘没时间查清楚,婢女又不方便审问。”

“那么,近段时间与其它妃子,或妃子的婢女、侍丛之类接触得较为频繁的人呢?有没有查出是谁?”云凰急急的问。

晴兰亦摇头,噙了泪道:“没有——大家全都一样地被调回至总管处,并有另行分配事情做,但是——因为曾跟过您,而您又……所以婢女们也被视为不吉利、晦气之人,以至……全不如意。连一个受到特别对待的都没有……娘娘”

云凰听得倒退了两步。没有,竟然全都没有!如果她的婢女中,有过于频繁地接触其它妃子,或其手下之人的,还能想象,那些妃子使了哪种手段让这个婢女出卖了她,但她们全都安安份份,她们全受了她的“连累”遭人歧视……

难道上天要灭绝她云凰吗?云凰迟疑地立定,突然又上前紧抓了晴兰握着篮子的手道:“你再去找殿下,一定要把他找来,我要亲自和他谈一谈!好好谈一谈!”

云凰说时,又去摸索了秀发,将头上仅余的几件首饰都拨了下来,又将手上的玉镯退下,塞进晴兰的手中道:

“晴兰,你再去找找姚管事,殿下的管事中以他最得殿下之心,他说的话,殿下常肯听从。所以,晴兰,你再去找找他,请他不要嫌微地收下,求他务必想法令殿下来会我一面,告诉他只要他肯帮云凰这一次,此恩云凰誓必终生不忘。”

“可是,娘娘,如果姚管事不肯帮呢?”晴兰惶然道。

“你告诉他,我是淮南云侯的女儿,云侯不会允许他的女儿无辜惨死在王子府……”云凰哽声道:“你就这么告诉他……”

“是,娘娘。”晴兰将饭篮放至云凰手中:“娘娘多少吃一点,若殿下会来,您不吃哪有力气同他解释,奴婢这就去了。”

只能靠自己

云凰点点头,目送着她走出院,眸中燃起希冀的光彩。

晴兰是她来栗王子府后,管家调拨给她的,最为聪明、灵巧的婢女。

或许是待在王子府的时日一是长了,二是心细如发,又记性好,所以晴兰对栗王子的其它妃子都有所了解。

云凰记得初来王府,还是晴兰一直提点自己那些妃子谁该如何称呼,出生于哪家,性格如何,喜好为何等等。

如此才使她当初能在有栗王子在场的公众场合,与那些妃子初相处时,更有备无忧,言行得体合宜,未有失过礼仪,直令栗王子刮目相看。

而晴兰也是对她很忠诚的婢女,常令她想起小月,记得有一次,晴兰那么乖巧的女孩,竟也和别的侍女争执着脸红脖子粗,差点动武,了解后才知,原来那个属于乔妃的侍女,背地里有对她云妃出言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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