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如同是在回答她内心的疑问,王母已道:“唉,只是龙神的意志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强韧,难于控制,轮回道全奈何他不得,一到八月十五阴气最盛的夜晚他的元神便会苏醒——还好关于此我们也早有防范,我们料定他要伤你,只是出于一时意气,并不真心,所以曾施咒——若他硬性脱体而走,你转世人间的躯体就会死去,不仅如此,还会伤及你灵魂,使你的灵魂灰飞烟灭,除非用他至灵之剑,轩辕剑,斩魂出体,但轩辕剑已被我们拿在了手里。”

凤凰不出声,只听王母道:

“昆仑不想见龙神走上毁灭然后自我毁灭的路,赌上了一切能赌之物,尽极所能尽之力,而——凤帝,为不发生任何意外的变故,我们决定先瞒住他。我们计算着,等到龙神受到人类,最主要是你的影响,而对他们有了感情;等到他戾气已除,皆大欢喜时,再让你与凤帝重逢,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即使天算,又何偿不是,有一步错,将步步错,如今——”

王母说到此,便不再出声,而是用手向了一花间指去,顿有丛丛影象出现在花草之上——如海浪潮水般涌向海边的人群,发色各异,却有同样的表情,那是一种常能在誓死保卫疆土,不破敌虏,绝不还的出征的战士们脸上看到的凛烈神情。

而海,海在——

做一个选择

而海,海在翻涌,巨大的浪潮,一浪接一浪地拍打岩崖,海滩,似欲将之震裂,拍碎。

凤凰睁大眼,看着面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听王母无限叹息的声音在道:

“结果,费尽心机,还是没能阻止一场浩劫,只是将它推后了一千多年而已……自从龙神被轩辕剑斩魂出体后,我们一直想找你再谈谈,但,不论是龙神,还是凤帝,都对我们防范有加,我们根本无法再次接近你,如若不是因为,凤帝现在将心全力放在决战之上,一时顾及不了太多,只怕我们至今仍见不了面……”

王母娘娘的话音还未落,凤凰就见海面上赫然已出现很多兵将,他们看起来,直如天兵,一个个神勇难挡,且须发皆怒。

“水,水族兵士,他们怎么?”凤凰的惊呼还未落下。

就见海面狂风大作,俄倾,又有一条巨大的龙腾出海面,阳光下带着一身晶亮的水花直冲向云宵。

“龙!”凤凰见到它便只如失魂落魄般地扑向花丛,扑向那虚幻的影象,看到龙,那样的龙,她的心好痛,痛得象就快要碎了.

碎成千千亿片,而这痛又似乎传至灵魂,由灵魂开始,一直疼痛到了心脏,到全身每一根经络:“龙!龙!!”

她呼唤着扑向龙的方向,但她扑到的只是花枝叶瓣,其它什么也没有。

“凤凰,你喝多了太多忘川水……不再记得转世后的事了——忘川水没药可解,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自己用灵力和意志克服——凤凰,你的确曾转世为人,在人间,你的名字叫灵,灵是龙神的妻子,凤凰——龙在找她——”

说到这里,王母站起身来,她已对凤凰指了方向,往那个方向的路上,有几条路可以走,一条路就是一个选择,一个选择可以又将产生一个结果。

王母,她已做了指路人,选择的权利则交凤凰自己。

选择,会很艰难。

不能再逃避

选择,会很艰难。

但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凤凰不能再逃避了。

凤凰从地上撑起身起,她想记起,但她才欲想起头便很痛,心也痛,有什么在她头脑和心里不停地躁动着,才象要浮出来,使她明白,却又忽然沉了下去,留给她全是茫然。

“啊!”她不甘心,又再使尽全力的想要让沉下去的浮上来,然而她真正感到的只有痛,然后,痛似乎零落开来,零落到全身上下,使得全身象要裂开了,而裂开的地方,又如有火在灼烧,蚂蚁在噬咬,而头也仿佛正被人割开,割成无数小块,散开,又粘合。

痛到极致处,凤凰只觉喉头涌动,一大口不知是水还是血的红绿色液体被她吐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口,那液体不仅带着腥味,还苦,仿佛苦胆的汁,但比起她内心来,她已不觉得那是苦味……

王母静静地凝视着痛苦万状的她,而她身后的两位仙子则面露不忍来,就连鸾的面色也稍变了变,月老则始终眼观鼻,鼻观心恭立一旁,倒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依稀仿佛,什么时候,她全身上下也曾这么痛过,心中也曾如此苦过,什么时候?

——终于,在疼痛中,凤凰似隐隐似听到一个声音,凤帝的声音:“我寻了她千年,难道不该知道一个原因?”

轩辕剑织烈的剑网,蓝色的光影,疼痛——

灵——灵——是谁在呼喊着灵。

“我说过了,不准拿背对着你夫君。”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后宫的事,你还是死心了的好——独力侍奉我,是你的命——灵,学会认命吧,即使痛苦……”

“这一次,我可以相信你吗?这一次……”

“夫君,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灵是值得相信的。”

它们都是谁的声音?仿佛曾真切响在耳边过一般真切却又——

龙凤人神战

它们都是谁的声音?仿佛曾真切响在耳边过一般真切却又极其地模糊,飘渺,她极力想抓住那些声音,包括那些声音的来源,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王母抬首凝视着花丛上的影象,大海边,人们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虽然人多得密密麻麻,却也能看出,他们并不是全然散乱无章地站在那里,其中包含有很多阵式。

三才阵,七星阵,长蛇阵,梅花阵……

可谓阵阵精神!

还有他们手中拿的武器虽样式不一,却有很多都称得上神兵利器,就算非神兵利器,也绝对是人间兵器上的极品。

而此刻,剑已出鞘,刀已磨利,矛、戟、钩、钺,斧、叉、槊等等都在阳光下闪着森寒的光,那光如嗜血的张露出它森白牙,杀气满溢。

再有弓驽手,射箭手都已准备充分,目光坚定地立定在人潮最前方,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将箭射向水族的军队,与他们拚个你死我活。

而水族军队亦不示弱,明相亲自手执令字旗,严肃而冷静地居于帅字车上。

他前后左右的军人,同样金刚怒目静立未动,只等一声令下,便将岸上人类赶尽杀绝。

王母悲悯地凝视着他们

——是啊,若非事情已到了这般刻不容缓的地步,她也不忍象这样,以这种方式告诉她实情,并逼得凤凰如此紧,如此痛苦。

凤凰终于从地上撑起了身子,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向了战斗一触即发的方位跑去。

且就在他们的眼前,都连摔了几跤。

最后一次在他们眼前摔倒时,王母身后的一仙子,似看不过去了,欲前去扶了她。

但被王母阻止住,只听她道:“让她去吧……”

凤凰很快就又爬了起来,然后飞身往海的方向苍皇而去,只等她的背影消失许久了,几个人的眼目都还凝定在她消失的方位。

措手已不及

终于,王母决定离去,月老忙相送着一起去了。

只留鸾还呆怔在原地,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仿如回神般呢喃:“不是鸾容不得你……凰,实在是,肮脏的你,哪里还配得上凤帝,能配得上他的,只有……只有……”

··················

小玉和沈郎默默相对,他们双双将对方十指紧扣在自己手心中,然后彼此无言,唯有含笑相视——情深意绵。

他们知道,也许今天会是世界未日,整个大地都将被水给淹没,这些他们都知道。实际上帝宫内早有人来要接他们去水族,说是留在人间很危险。

当他们听说原委后,却很默契地双双拒绝了。

他们不怪帝君——他们同样为灵的死感到万分悲痛。

但他们说,他们是人类的一分子,愿与大家共存亡。

倘若忍心看大家都死了,只有他们一家孤独地活在世上,活着也难受、无意义。

两个老人也没反对,此时此刻,他们已换上早为自己准备好的百年之后的寿衣,静静地,并排躺在床上,面上只唯有安详。

也不知是谁,手先动的,握住了床边老伴的手,然后便见两个老人面上都有了更为静谧欣慰的表情——活在世上,辛苦了一辈子,老来相伴,临死前身边还有这么一双虽已粗,已老,却仍温热的手可紧紧相握,一生似乎也什么太大的缺憾了。

户外,乌云滚滚,狂风已大作,小玉与沈郎仍不为所动地彼此脉脉含情相对,他们心中既不害怕,也无不安,他们很平静,平静地只看到对方,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是的,丝毫不觉恐惧,即使世界未日来临了,他们仍会拥有彼此,这就够了。

这个时候,海岸边。

云凰步履艰难地爬向海边一高高悬崖上,这些天,发生的情况都令她惊愕,措手不及,她万万料想不到——

不凡的凤帝

虽然已被明令禁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她还是偷偷跟来了。

一来就看到一系列,壮观,令她瞪目结舌的景象。

然后她又瞄到,独立于一高高岩崖上一儒服纶巾的男子,他站在那儿,直如一块石岩般纹丝不动,只有衣袂飘飘,似就要随风翻飞而去。

她知道他是谁,就算远远地看不清他的长相,也能感觉到他不凡的气势——凤帝。

她正好有话问他,非问不可,所以她不顾危险泅水而来,可就在山崖下,她遇到了一群士兵——看穿着是吴国的兵士,他们拿了尖利的长矛指了她,然后又突然地让开路。

吴国的士兵,凤帝,怎么会在一块儿的?

她不明白。只是——

她突然发觉自己枉然自认聪明,其实傻得可怜。

实际上她对他所知不多,而他只不过曾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是她的恩师。

实际上,他们连真正的师徒情都没有来得及培养出来,便分开了。

而再见到他,是在阴阳路上,他说愿意帮她,为了他自己,也为她——她因此就贸贸把他当作解救自己的神灵。为感恩,更为自己,便一切听从他的安排。

风很大,大得云凰被吹得好几次都差点儿站不住脚,跌下崖去。

但她终于还是站住了,来到凤帝身后声嘶力竭地喊:“凤帝!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不是说灵前世是你的妻子,你想人不知鬼不觉的带她回去,你说你只要她的魂魄,其它任由我们处置——灵如今不是已给你带去了吗?可,现在呢?现在是怎么回事?那些——那些人,集结在海岸上的人是你召唤来的,对不对?是不是你?!凤帝!”

云凰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喊着,心中惶急而又混乱。虽然她尽了最大力气,用了最大的嗓门,可她的声音仍仿如被风吹去了一大半,显得弱小无力,且带着嘶嘶的风响。

你一直可好

云凰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喊着,心中惶急而又混乱。虽然她尽了最大力气,用了最大的嗓门,可她的声音仍仿如被风吹去了一大半,显得弱小无力,且带着嘶嘶的风响。

不论她如何焦急,凤帝都不见应一声,他只牢牢地盯了海岸边对垒的两军,天空中越聚越多乌云,仍自一动不动,象块化石。

云凰还待再问,忽听到身后一阵响动,接着又是一声激动的呼喊:“云凰!”

云凰听着声音耳熟,便回过头去,却见吴王世子已来到她身后,神色激荡。

当她见他似还要上前,她连忙喊停,且惊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观战的。”吴王世子道——他没将心中真正的回答说出来,他其实是来助战的。

助战——先作壁上观,介时看到哪方能赢,便伸出援手帮哪方更狠地打击另一方,所以,这场仗,无论哪方赢,他都跟着一道是赢家。

云凰不语,见她不说话,世子又再欺近她一步道:“云凰,你一直可好?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看到你,我是不是在做梦?”

说时,伸臂拉向她,云凰欲闪过身子,奈何崖上山石挡了脚跟,结果,她一退未退开,正立足不稳,又被对方一拉带,反跌入吴王世子怀中。

“云凰——”吴王世子见机就势抱紧她再也不愿意松开。

“请世子自重!”云凰见状,恼怒地喝道,使足力气欲推开他,竟然推他不动。

“说什么自重?”吴王世子激动地道:“你本该是我的王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多么想你,都快想疯了。”

“世子你说什么?”云凰烦闷地道:“云凰如今是栗王子妃,世子如此行径,分明大不敬,还不快放开!放开!”

“就快要不是了——”吴王世子道:“不会太久的,云凰,我保证。”

“你说什么?”云凰惊道——他的话,她不明白。

绝非池中物

却也不想明白,她只想要他快放开她所以又道:“你先放开我!你的士兵都在崖下,看到他们的主帅这个样子,象什么?”

“让他们看好了,我不在乎。”吴王世子道:“云凰,我太久、太久没看到你了,让我好好看看你,让我——”

“世子!你!你放开!无礼!”

对身后一对男女的拉拉扯扯,凤帝只如浑然未觉,也许本就没知觉到,他的眼眸,他的身子全如入定般定在那里,面向一个地方——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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