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愈来愈阴暗了,海风也越来越强悍,海浪被卷了起来,堆起十多丈高,排空击向岸边。

然而每一道浪一到岸边,就象水撞上了玻璃般又被腾空反击了回去,没一滴落到岸边那些人的身上,岸边人们念念有声,海啸声也此起彼伏,顽强不懈地继续冲击上去,没有间断。

一些原住居民,有许多人,见来市镇的外地人全都往海岸集聚,便也跟着来看热闹,但他们被堵在后面,离得太远,看不真切,只见到有巨大的海浪拍空而来.

好的是,他们虽想不通,却也看出,那些海浪似乎只是虚张了声势,一到岸边又退了回去,原本他们想多看一会的,但天色暗沉了下来,眼看着就有狂风暴雨,不愿被淋到的人们渐渐地散去了。

就是好奇心重人也终于受不了狂风吹迷双眼,而一个个地最终离了去,不愿再陪看起来不正常的外地人们,在海岸边受罪。

海波中,坐在帅车上的明相也已注意到了站在高崖上的儒服男子,他早听说吴王世子有个能力高超的参谋,只是无缘得会,想必就是他。

其实,甫一瞥见崖上人,明相的内心便已不自觉地一凛,虽然那人儒服纶巾,打扮仿如弱不禁风,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可他那极力掩盖,收敛了却仍向外溢的气势却骗不了他的眼睛——此人绝非池中物。

不得不入局

可明相没有时间多想了,不知是哪一方,有士兵于波涛中先向对方射了一箭。

紧接着便见两方的主帅,几乎同时举起了手中的令字旗,两边冲锋的号角几乎同时响起来,熬了许久,就等号令的两边打前阵兵士几乎同时冲入对方的阵中。

正兵先行后,明相又举了两块小黄旗,示意左右两翼奇兵迅速出动,与正兵形成钳口,最后包抄,形成围歼之势。

接到旗令,水族军左右两翼也冲向陆地的方向。

明相紧盯着战局,不敢掉以轻心。

其实,当他听说有大批人间术士集结在帝君预备腾飞入天的出口之处,也是水族准备做为突破口、推波助澜攻灭人间的海岸线上,明相已是心惊。

他便心知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水族一举一动已被人洞悉,他们正在着人暗算。

那些人来自不同的族类——

可以说人间族类中,几乎所有当代的顶尖驱魔人,高强术师,拥有高超法术的防卫士

——那些平常虽有流布在人众中,但一般人,虽望眼欲穿,却仍难得真遇到其中一个的,人类中能力高强的陆地保护者们。

他们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一齐约好般集齐在海岸边!

是的,那些本散居的,常常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中精英们.

他们是怎么一起得到消息,一齐来到海岸边呢?又是谁告知了他们?

不得而知。

唯一可以绝对肯定的是,有人一定费了不少力气.

精心设了一个局,让水族钻。但他们还不得不钻,直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样。

现在,水族不得不做的是先打败这些人类中的陆路悍卫者们,再思量寻出幕后策动者。

明相一双眼睛紧紧盯了战场。

水族先锋军与人类保卫军双方都穿过了对方弓驽手射出的层层箭网,

三七二十一

水族先锋军与人类保卫军双方都穿过了对方弓驽手射出的层层箭网,已与对方短兵相接,在这里,人类从前久练的、分门别类的招式已不再那么施展得开,大家混战在一块,彼此拥挤踩踏,人肉堆中,他们做得最多的反而是那个平日里单对单时不屑的最为简单的一招——挥刀迅速一刀砍向敌方,如此前后左右砍去,比的倒象是久经阵仗磨练出的速度与敏捷。

白刃闪烁往来中,不知是谁的身子溅出了第一滴血,又是谁第一个倒了下去——接着不断地有血在战场上飞溅,溅到地上,染红了海滩上细沙,流入海中,使得海水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变得血红、血红,然后渲染开,一片腥红。

有人倒下去,接着又站起来继续战斗,又有人永远地倒了下去。倒在沙地上,被仍在继续站斗的人辗踏,又有人倒在了水中,在水中载沉载浮。

在这场战斗中,细奴他们被允许带罪上战场,他们无一例外地请求进入先锋队中,带头杀入人类的阵仗中,见人就杀,他们比谁都感到屈辱,比谁都倍觉仇恨,他们红着眼睛,象十几个杀人的魔鬼,红着眼睛,下手毫不留情,专攻击人类要害处,只求一招将人毙命。

细奴更是带了一队人马,首先冲入了人类队伍的腹心处,但到了这里,他的手脚便觉难施展开,他的队伍,进攻这头,另一头就有人趁机打他们,他们反过来迎击另一头,又有先头那队人马打来,直觉腹背受敌,敌人没砍倒,他们自己倒受了几处伤。

细奴越打越焦急,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认准一个看似头目的,使举剑不要命地朝他冲去,预备打死一个是一个。

那看出他要打杀自己的中年人,倒也不慌急,只举枪迎上,细奴一剑砍在了他的枪杆上,那瞧起来象木质的枪杆,迎着他的神剑,不仅没断,还发出金石交呜的一声脆响。

“好枪!”细奴才说,就觉背后有影像一晃,还未及返身,肩背部便传来刀砍进肉里才会感受到的疼痛,细奴

杀红了的眼

细奴吃痛地叫一声:“狗娘养的!”

他面前的中年人却也没放过他一分神的机会,说进迟那时快,返手便拿了枪快如闪电朝他刺来,细奴回剑不及,只得于紧急中徒手接过刺向他的枪。

然而心中却又叫道要糟,他背后又有了空档,但他没感受到刀砍向背的刺痛。

却听得身后一声声闷哼,连他正面与他对打的中年男人似也为某事的发生而大吃了一惊,细奴同样没放过机会地,抬手举剑就刺入他咽喉.

见血从他咽喉汩出,分明活不了命才啐道:

“不要在任何时候大意。你第一次上战场吗?老兄。”

说罢,这才回头,见到阙守骑了马,带着一队人马,正在敌阵中冲杀。

而自己带的小队似也打开手脚,象平日里操练一般,骤聚骤散,聚散有度地砍杀着对方的人马。

阙守在马上见细奴回过头,便在马上向了细奴道:“队长,小心!这人类善玩阵法,你刚才就陷进了小型长蛇阵

——此阵如蛇,你打它头,尾便来攻你,打尾,头来迎击你,打身首尾具袭来。他们彼此相顾,并非散沙!我们现在处的地方阵法繁杂,队长你不可不留神!别入套。”

“既如此,”细奴看着他一边轻松挥了长剑将人类连杀带刺,一边还有空与他磨牙,不仅哼哼道:“这阵是你破的?”

说时,又踢倒了两个打杀向他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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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阙守笑道:“有细奴队长对付他们的头尾,我就好打七寸,让他们首尾难顾,自然就破了。”

“哼!”细奴还未及哼完,就见一把闪着刺眼白光的剑不带风声地破空而来,直击马上正举剑刺向一个人类的阙守细奴顾不得其它,举手便将手中的剑击出去,正打中才及阙守背部衣衫的剑,双剑在空中叮地一响,阙守闻声身子晃动了一下,也不知他是

刀光和剑影

也不知他是怎么扭的,居然堪堪躲过那剑,未伤及分毫。

眼见双剑又于刹那后双双落地。阙守又一个躬身,于乱中捡起地上属于细奴的剑,将他抛还给此刻正赤手空拳迎对四人的细奴,道声:“谢了。”便策马引了自己的小队又向适才白剑飞来的方向砍杀去。

细奴分身接下丢回来的神剑,向了他的马背大叫道:

“不谢,刚才你救我一命,现在不过还你一命,细奴不喜欢欠人情。”

“哈哈……”远远只传来阙守爽朗的大笑。

而在这个战场的另一边,一个人类满脸是血地正扭了水族中将官打扮的人向了另一个人道:“大哥不必管小弟,这厮太彪悍,趁这机会杀了他!快!”

那水族将官在他说话的当儿返脚狠狠地给了他几下,只听得他疼得闷了几声,但就是不松手,死缠着不松手,狂喊着:

“快呀!大哥!此时不杀更待何时?再不杀,他会伤我们更多的兄弟的!大哥!”

被那人称作大哥的人,举起手中的槊,虎目中已是泪光闪闪。

再另一个地方,一群水族士兵合攻一个黑衫人都攻之不下,那人飘乎得就象影子,软得只如绵球,变化不定,你明明看他在这里,一剑刺去,却发现他站的地方已换,而你自己反挨了他一刀。

明明你拿住他软绵绵的手了,那手却又象变硬了,不仅硬,上面还有尖刺,刺得你手生疼,你慌忙丢开他的手时,面上已挨了一拳。

更多的,你还没会过来,他已一掌已打到你心脏处,打得你的命不知怎么就丢了……

再一个地方,一个铁塔一样的蓝眼、长须的人类大汉舞着手中的流星锤,舞得煞是好看,真象流星划过了天空,唯一不同的是,它要人的命,流星闪动,划过去的地方,留下的是一条条的水族兵士的命……

还有____________

幻灭的幻灭

还有地方,一堆人打得兴起,赤膊上阵,进行肉博战……

又有地方,双方混战一团,挤挤擦擦,打得晕了头的人,在其中,只怕敌我,都快要分不出来——

还有!还有!还有——处处刀光、剑光、各类兵器光芒闪烁,连同血光迸出。

凤帝凝视着远处渐入白热化的战场,仍自一动不动。

而此时,吴王世子已然下崖,战争已经开始,而做为第三方的主帅,他不得不去和众将士一起,观察战场,以便在最合适的时机,毫无拖延地介入进去,以便一股作气取得最后的大捷。

此时,只有云凰还立在凤帝身后,但她似乎已痴了,傻了。

天愈来愈暗沉了,狂风卷着海浪继续拍击着海岸,海岸边的椰树在狂风中惊魂不定地怵立着,它们的叶片,枝条全都被吹去了一边,尽管它们已极尽柔顺地顺从了风向,可仍似就要被连根拨起。

远处,更远处市镇、乡村,从街面到小径都已无一个人在行走。街面上,小道上,到处都只见沙飞石走,草弯了腰,花枝被折成两断,根系不够牢的树木已而被连根拨起。田里的庄稼早已东倒西歪。

家家关门闭户,每一所房子都在风震颤,人们都瑟缩在屋里,一个个都忧心着今年的海啸来临得过早,计算着它会给自己造成哪些损失。

海岸边长过千里的战斗仍在继续,就是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也无人有休战的意思。

明相抬首望向空际,但见——

乌云夹着电闪与雷呜,越来越多地纠结到了他们所在海岸上空,不知又是谁,战斗之余还有心看了看天,然后惊叫道:“龙神果然引来了天洪!天啊!真是天洪!!”

“原来是真的!”他的话立即惹来了一连串的反响

——大家都看到天上那闪动着水光,它起先看似一轮月亮,接着变做越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的水球体。

我要他的命

人们固执地保留在心中的那最后的一丝希望和对龙神的幻想就此全部破灭了。

他们因之更加激愤,暴怒。

“他已不能称之为神,他只是条魔龙!”

“那么,他吞了二千童男女的灵魂就为借力招来天洪,水淹大地的事是真的了?!”

“魔龙!消灭魔龙!消灭!”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现在,不需要再有所保留和其它任何幻想了!大家!为保卫我们的家园,一定除掉魔龙!上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立即就有一群响应者,他们仿佛脚下生风,身上长翅,飞上了空中,且手举各种武器冲向龙所在的方向。

他们喊声未毕,接着就听水族中不知是谁也喊了一句:

“水族儿郎!不要忘了你们的娘娘是被人类所算计!怎么惨死在人类手上的!一族之母,活生生被溥情寡义,不问清红皂白的人类给烧死了!这是何等的耻辱和冤屈!你们还要有血性!就一定要给娘娘报仇!把耻辱还给他们!把他们杀光灭绝!上啊!”

随着这句话,又听到一阵子响应的呐喊,并同着呐喊,水族军也飞腾上空,与人类在空中又再展开争战。

云凰眼发直地凝视着天空翻滚的乌云中那时隐时现的巨大龙爪——可能是震惊过了度,她反而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并喃喃道:“凤帝,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罢?你真正想要的——他的命……”

这次,云凰没指望听到回应,却意外地听到了凤帝的回答:

“是的,我要他的命。你说对了。”

凤帝的声音很轻,却于狂风中依旧清晰稳定,清晰而稳定地传入云凰的耳中。

云凰听着他的声音几乎站立不住了:“所以,其实,你一直都只是在利用云凰对不对?从……”说到此,云凰脑中忽有灵光一闪,颤声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吗?"

妳是好棋子

说到此,云凰脑中忽有灵光一闪,颤声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吗?云凰逃婚跌落山去,但醒来时,总觉得自己被换了一个地方,婚仪队并未经过深山,猿猴……猿猴的叫声……怎么会有……云凰那时只当它是精神恍惚下的错觉,但,现在想来——是不是你动的手脚?就为了让我和那个栗皇子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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