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行不多时,她们将她带处一内室处,才进内里,就见水气氤氲,看清时,发现它竟是一大热水池,水池上飘着无数花瓣,致使站在池边就能闻到花香四溢。又早有一群嫔娥,手捧巾栉,跪道:“请娘娘沐浴。”

除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已无法可想,早些沐浴过,早点见帝君,问过疑惑,得到答案,她就能早点离开这里——念及此,便道:“请你们先出去,我不习惯这么多人在浴室。”

没人动身。只有中年美妇道:“娘娘,还是让她们侍侯罢,您迟早得习惯这些。”

“不——”她来不及反对,一群女子已围上来,脱衣的脱衣,卸发的卸发,任凭她如何踢腾喊停也没人住手

“错嫁”的新娘子

直待把她洗得遍体清香,从头到脚抹上芳香异常的香油,穿好她们准备的衣裙,挽上发髻,外加涂脂抹粉,把她折腾了个够呛才放手笑立一边。

此后,中年妇人拿来铜镜让她自照,镜中的她已银发高挽,在浓妆艳服映衬下直如水月羞花,美得她快要认不出自己来。

“难怪帝君喜欢,哪怕就是这肌肤……啧、啧,天生白里透红,胜过婴孩,若水般柔滑。”中年美妇笑道。

“是啊,咱们帝君的新娘子真美——帝君见了一定会开心的。”其中一个女孩儿感叹道。

“新娘子?在哪?”她闻言一惊,站起身来。

“在这里——”一俏丫头吃吃笑道,与此同时一顶凤冠戴在了她——灵的头顶。

而霞帔在下一刻披到了她身上——凤冠霞帔在身,新娘子!!

···············

“你们一定是弄错了!”她闻言大急。欲扯下满头珠挂,却被中年美妇拉住腕笑道:“奴婢们怎么会认错娘娘?”

“错了,错了!”我不是你们的娘娘!我……我……”情急之下,她变得口吃起来。

恰时有一婢自外来道:“禀嬷嬷,吉时到,有请新娘子。”

“好,我们就去。”中年美妇笑道:“都已打扮妥当。”

唤人拉新娘却拉不动,但听新娘在哪里竭力自辩道:“我真的不是新娘!我是轩辕剑带来,找你们帝君有话相询的。真的!真的!”

“哎呀,怎么办?嬷嬷,”一女蹙眉道:“娘娘不肯去。”

“架起——不能误了吉时。”嬷嬷断然道。

灵还没弄明白架起何意,就见嬷嬷双手自她足间一点,然后又往她口内塞了一粒小丸道:“吃下去。”她不想吃,但那丸一点酸甜,入口就化,咽进喉内,只觉芬芳无比,倾刻入腹,便又觉肚子不饿,也有了精神——也不知是何物,竟如此神妙。

“我们走吧。”看她吞入药丸,嬷嬷随后道。走字一出,灵发觉自己的脚自动随着她们的脚步动了,全不由她自己控制。

“你们!”她大骇:“你们对我动了什么手脚?放开我!我说了,我不是你们的娘娘听到没有?我不是!”

“错娶”的新郎

“哎呀,吵闹闹,会吓着客人们。”又听一女道,她的话才过,灵又发现自己连声音也没有了,紧接一顶红盖头下来,黑黝黝——

她能感觉自己脚在动,脚在动,身子在向前移,而她不是她自己,只如提了线的木偶——她想起竹林内夜晚曾做过的梦,梦见道士的那晚,也曾全身不听使唤。

那时还在梦中,这会成了现实。而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完全不能自控的感觉——她想尖叫,却叫不出声音。

下压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能看到的只是人们的脚,一双双不知是哪种丝线织成的柔光闪亮的绣鞋,还有靴子,都在暗喻者主人的不凡。

她还能听到鼓乐喧天,有客来,报上的都是奇异的名,例如罗刹国使,赫梯国使,亚速、天竺、股肱国使……能真正理解的国名只有一个:大汉国使。

随后礼乐成,天地拜,她被送入洞房——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她更被动的新娘,不能动,不能言,唯一能自主做到的就是上下齿格格的打架。

在洞房内等待的时间,比在外拜天地还难熬,她目不交睫地等待着,等待着新郎来发现弄错了新娘,盼穿秋水盼落了月亮才终于盼到洞房门有了响动。

接着有人来到她近前,红盖头里,她只能看到他的脚,穿着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软靴,她真希望他能快点揭下她的盖头来,这样她就能自由,但他偏偏不急,仅站在她跟前,良久,良久……久得她快要发疯,他才终于抬起腕来,掀开了她盖头。

她面前站着的是云凰画像里的人,除了一点有变化外——他不再是半透明,而是实体。

见到他,她松了一口气,这个人的灵魂曾和自己日日夜夜在一起,多多少少令她有亲切感,如同看到另一个自己或老朋友的那种莫明亲切感。

这亲切感让她放松下来,甚至于有了闲情溜了眼所谓新房:八宝珊瑚床,明珠流苏帐,而光彩夺目水晶灯光照得房内旖旎无比。

她还相信,他会解开她中的咒语,让她能开口,听她解释。他应该很惊奇,新娘居然错了人,换成了她——

然而,他真正做的却是猛然将她推倒在床,欺身压上她。

“呀——”她听到喉咙里逸出的尖叫声,她能发声了!

惊心新婚夜

“放开我!”能发声她就大叫:“我是云侯府的灵,我只是相来问问你……”

他不等她将话说完,已移唇来堵住了她的嘴,他的唇舌温软而强横地在她唇上流连,她惊骇地瞪大眼,扭开头,用尽全身力气地扭动着身子,掰他的手臂,妄图从羞愤中逃脱。

她挣着喊着,请他放开她。

但他的身子,他的手象是粘在了她身上一般,任她如何用力,如何滑移身躯,都无从摆脱——而她愈是挣扎,那双手就抱得她越紧,到最后紧得她气都快要透不过来。汗水沁出额际,背湿衣衫透,她仍被圈在他怀中,不曾稍离。

就在她渐力乏之际,他的手象蛇一样的滑入她衣内……她再度挣扎,为了省力气,她不再枉然叫喊,而是咬紧唇,默然并奋力得如同垂死的人做着生命的最后努力。

“凰……”挣动间,她听到他在耳边喟然道。

虽然力气将尽,她的头脑却还清楚——他的呻吟蓦然间让她想起了云凰,想起了云凰展开他画像给自己看时的眼神。

“你——你也喜欢凰姐姐吗?愿意她做你的新娘吗?凰姐姐也喜欢你!”她内心闪出一线希望——并不自觉地把它当成救命稻草,希望能凭借他对云凰的感情,使自己获救。

“凰……”他又呢喃。

“你——”她不知该他叫什么,只能大声而急切地道:“你看清楚,我不是云凰,真的!我是灵,我是灵!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我……”

她的话未完,就听“嘶”的一声,她身上丝衣被撕裂了开来,那撕破的残角被他抛开,飞出去象蝴蝶断落的翅膀,一瓣又一瓣碎落的翅膀……

“我是灵!不是凰……”在声声碎裂中,她推搡着,捶打着他颤声道,如求似诉。

他却置若罔闻……

终于,她不再喊了,再也不喊,身子在他身下戕直——

一朝竟成帝君妻

她想起了十岁那年,十岁那年离开云侯府欲寻找“幸福”生活的经历,她预备找到好的落脚点,就把娘亲和周妈妈接出来“享福”,可她想得太天真,结果被骗——因为模样特别,那些人把她先用锁链锁起,再用笼子关起来,放在一个房间内,象动物一样供人参观,从中收取参观费。

在那悲惨的境况下,她从未断绝过希望,因为不肯断绝希望,所以她最终逃了出来,逃回了云侯府。

这次——她却看不到希望,已经没有希望了……

她的泪水滑下来,濡湿了鬓角……

他的肌肤却未曾迟疑地浸润了过来,一次又一次,疼痛渐渐过去,她觉得自己象无主的小船,飘荡在水面上,怎么找也找不到方向,只好随水载沉载浮……

她记不清楚自己晕迷过去几次,又醒来几次,只知每次醒来,都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存在——

最后,她醒来,他终于不在了,耳边只听一女孩子的娇声道:“娘娘醒了!”

随即环佩叮咚,有人掀帘而入,进来看了看床弟掩口吃吃地笑。俄而又闻一行人一齐娇声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恭喜、贺喜?喜从何来?

——在她听来,它们都只象是讽刺,刺耳又刺心。

她咬紧唇,咬得快要渗出血来时,就见向日里见过的中年美妇移身近床来俯身笑道:“我的好娘娘,您还要睡到何时?帝君已在厅里等您了,快起来罢。”

她缓缓从床上爬起身来,几个丫头忙上前来为她打典,一边弄,一边不时窃窥皱乱不堪的床偷偷地笑。

中年美妇发觉了却也不深怪,只以目示止,且自己亦浅浅含笑。

人人面上都一团喜气,都在替她正式身为人妇开心,只有她自己——心如被刀剐过,在一滴滴的滴着血……

女孩子们给她换上华美的衣裙后,扶她来到梳装镜前,她不再抗拒,甚至动都不想动一下,任凭她们象摆弄木偶般摆弄她——为她描眉画目,薄施水粉,点染胭脂——那些化妆物不知都是什么做的,细腻柔和,馨香醉人……

恍惚中,但听中年美妇在屏障内轻声儿在吩咐:“床单要好好保留着,上面的元红不能洗掉了……”

那话不听则已

恭喜—贺喜—喜何来

一听她更如心被刀绞碎,痛彻肺腑!

是的,她好象是成亲了,嫁人了,除了合卺酒没喝,该有的婚仪样样齐备,做为一个女孩子她似乎还该很满足——夫君模样一流,看样儿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看不见的先不说,就说这眼前能见的,屋宇辉宏壮丽,广不知几千里,加之屋内布置豪奢,仆婢成群——

嫁夫如此,可谓得一乘龙快婿耳,她该满足而快慰,但她却只觉痛彻心肺,只有痛彻心肺,而没半丝新婚妇的幸福感。

不刻听一女孩子的声音自她耳边欣慰道“妆成!娘娘可真美!”

“是呢。”其余亦笑了随声而应,又有一人拿来镜子,为她照妆看效果,且嘻嘻道:“娘娘,瞧,这才真是照妆前后镜,花面相交映呢。”

“花都不足以比喻娘娘的美貌,在我看来,花仙子们瞧到娘娘只怕要羞于见人了。”又一女孩子娇声笑道。

不管是恭维也好,真心也罢,灵都无心去注意镜中的自己,仿佛不关己事,镜中人也非自己。倒是中年美妇上前来睇了睇她,而后含笑点头道:“很好,姑娘们,我们这就带娘娘去见帝君。众大人已久侯了……”

在所有的言谈中,这是第二句让灵有所反应的话,她听了就立起身来,两个小婢意欲来扶她,她谢道:“我自己走罢,你们带路即可。”

众人也不强求,只将她的衣饰稍做整理,再将长及拖地的裙摆摆正,便笑了前后引路,她暗自从头上拨下一长发簪,握紧在手心里——手心里渐有了汗。

也不知步过了几道房廊,穿越几重雕刻精良的大门,她们才领着她来到一处仆役伏地、低首在两侧跪了一路画廊内,她猜越过前面那道重门,就能见到他。

果不其然,面前那道高而华美的门在她们经过时打开后,他就坐在内里——

··········

挥刃新郎的新娘

衣着锦绣,足蹑丝履,冷而霸神情,踞傲冷酷的眼角。

她一进门,他就看着她,看着她一步步地走进门内,即不起身迎接,也无言语,仅坐在那里凝定她,只到中年美妇引领着她走近他身前,他才伸出臂来,道:“凰……”

又是凰?难道他认不出她不是云凰?他的眼睛瞎了吗?

虽则如是做想,她却未置一词,而是将柔荑伸出,顺从地任他握住,坐于他身侧。她感觉他的臂弯在了她背上,然后圈紧,她忍耐着,背脊僵直。

“凰……”他又在她耳边呢喃。

她不自觉地伸出左手,在他眼前五指摇摇——专为验证他的视力。

他一把握住她伸出的手,问:“干什么?”

她笑,笑得很妩媚,笑得让人觉得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

她的笑未断,右手又轻抬,银光一闪间她人已暴起,举簪朝他当心刺去。

他眼明手快地挡了一下,簪刺往的方向虽已稍移,却也刺进了他的左肩胛。

她伸手欲拨下头上另一簪再刺他一记,他却未给她机会,他迅速地抓了她的双腕,将她摁在胡床床梗间不能动弹。

室内所有人都惊呆了,说时迟那时快,它们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的眨眼工夫内,等他们看清事实状况,灵已被按捺在了床的梗木处,圆瞪了眸尤自尖声道:“象你这样的人,象你这样的……根本配不上凰姐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凰……”他俯视着她低语,冷笑。

“我不是凰,我叫灵!是灵!你这该死的混蛋!混蛋!你看清楚了,我是灵!”她大声提醒他,忿恨难自抑。

中年美妇闻言“卟”地一声跪倒尘埃,随而后跪了一地面色惊惶的人们。

“请帝君原谅娘娘,她初来,还未通规矩。”中年美妇低声代求道。

她却无忌地直视了他——她不怕他,他就是要杀了她,她也不在乎了。从他凌辱她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已注定势同水火,是仇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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