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自左肩胛处拨出发簪——锦衣破了一个洞,却无血流出,一滴血也未流出,她瞪大眸听他道:“对了,你现在叫灵,灵……”

可怕的“夫君”

说时,他欺身压过来,将发簪又再插于她发间,轻抚了她的发丝道:“灵……”他呢喃着,五指下滑到她臂腕,瞬间扣紧,紧得她的臂腕象是快要断了般疼痛。

她未及思索,下一刻他已将她攫起离地,与之同时唇下压至她唇上,霸道而坚定地上面辗转、纠缠……她使出吃奶的力气踢打他,却徒劳无功。

仿佛天荒地老了般,他才放下早已头昏目眩,因极度缺氧而气喘嘘嘘的她,尔后道:“明白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命运,你的天,你再也休想翻出我的手掌心……”

她面色灰白地回眸凝定他,同时凝定他那件破了却未见血的锦衣——她刚才明明有感觉簪子刺进了肉里,刺进肉里,总该有血流出来吧?

没错,她自己,灵,也有一种天生的本领,就是无论伤得多重,八月十五后便能复原,不见半点伤痕。可别人伤她,她至少会流血。若杀她,她不定会死,他呢……

在她惊疑重重之际,他已转开身子,睨了跪地的中年美妇但言:“去拿件新衣来。”

中年美妇心知无事,松了口气,慌忙应诺而去。

中年美妇一去,他又俯身来到她的耳边道:“等一会我们要出去接受众人的庆贺,你若再弄花招,我就当你邀请我继续我们刚才未竟之事,嗯?”

他的声音象石头一样冷硬,又如他的神情一般满溢了霸气,所以听了他的话她都想不到要去脸红,她只觉头皮发麻,手足冰凉——

她来这里,来这里,只是想问问他,她不知道的有些事,他是否知道?

一:小玉是不是真死了?若死了,究竟是谁杀了她?她那时昏迷了,与她曾共有一个身体的、一直在一起的他呢?

身体的、一直在一起的他呢?

二:他是谁?为什么灵魂会在她的身体里?

还有三,三是:

命运的分界(云凰)

三:他还记得云凰吗?那个愿与他浪迹天涯的女孩……

四:为什么正常的父母生下她来,她却是银色的发,蓝色的眼?

五:那些是天生如此,还是另有原因?有没有可能改变?不用通过幻术,而是完完全全的变得和自己周遭人一样,拥有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

她没指望一定得到令人欣喜的答案,却肯定地抱了一线希望来这里,来这里,却——

她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自己?为什么所有不合情、不合理的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究竟为什么?!

灵,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另一个地方,有人和她一样惶惶。

灵离家不一天,家里人便风风火火的摆开了嫁女阵式,要把她就此送出门,不管她怎么恳请要等灵回来再一起出发,这次都没人肯听了。

她试着逃走,逃去昆仑,却被家人发现。于是云侯益怒,嫁她更急。

第三天就让吴王世子舆驾接走,她流着泪苦思逃离之法,不曾想方法还未想出,中途竟遇蒙面劫匪。劫匪人多势众,吴王世子与从人们虽有好武艺却也不能一下子将他们全部制住。混乱中,她被劫匪拉下马车,吴王世子赶来救她,急切间被剑所伤,本来惶恐惊惧中的她,见了血反而镇定下来,于是想到要趁乱逃走。

哪想受伤的世子没能及时发觉新娘偷溜了,倒被匪徒中的几人觑见,淫声秽语地追了上来。她因之慌不择路只顾逃窜,不意踏空滚落山崖,自忖必死,不想此刻又悠悠醒转……

费尽心力,她才翻转了身子,眼前能见的只有悠悠蓝天白云,身边是沾了露水的茂盛草丛,耳闻猿啸杜鹃啼——

她明白自己得起身,深山野岭,毒蛇猛兽甚多,昨夜未遇,并不代表能一直幸运下去,然她全身筋骨痛如折断,翻个身都冷汗涔涔,坐起身来都不做不到,行步更已是万万不能。

难道上天让她醒转,就是为了让她亲身感受被虎狼吞噬的滋味吗?

就在她哀不自禁、惶惶不已的当儿,忽闻远处细细碎碎传来一阵车轮辘轳声,车轮向她所处的方位驶来,渐渐移近。

那车轮声让她燃起了希望,在求生的渴望促使下,她听到自己喉咙逸出的此刻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救……救命……救命……”

人月望团圆(云凰)

俄倾,她又敏感地听出——有一辆马车轮子声停了下来,草丛窸窣作响,有人拨开它们寻声而来,不刻大叫:“栗殿下,有一受伤女子.。”

“快抬了过来。”她听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随之命令道。

“栗殿下,荒山野岭,小心为是。”有人劝阻。

“姑娘,你是谁?怎么会在这深山野岭内?又受如此重的伤?”业已探察过来的人见她满身伤痕,似意有不忍,遂道。

“妾,良家女子,因嫁故,过山岭,适遇盗,逃窜无及,坠落山崖,乞望得救,异日自当厚报……”她嚅吁着道。

而她每动一下口似乎都能牵动伤处,引起一阵疼痛。

对方不答,转回身去向主子报告她的答语,移时便见数人前来,轻轻地将她抬了起来,放在一辆辅了锦绣马车厢内。

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放心下来,她明白——自己得救了。有医者,被请上了她所处的马车,小心翼翼地将她的伤处做临时处理。

不多久,她又在疼痛的作用下晕迷了过去,但内心宁静……

比及再次醒了来,就见一女子,容颜姣好,衣饰华贵,浑身兰麝生香。女子见她醒来就笑了,笑得比蜜桃的汁水还甜,道:“我就说无虞,你一定会醒过来的。”

她的话才罢,就见一年轻男子踱步过来探视,关切之情溢于表,此人华服而容止秀雅,一望即可知是位富贵人。

云凰强撑起身子,欲作谢礼,那女子就按下她道:“妹妹别动,伤处还未愈,又在发烧,不可以乱动。此处乃皇家行宫,妹妹安心在这儿养伤就是,只不知妹妹是谁家姑娘?烦请告之,我们也好去通知家人来接。”

一被问及,云凰便觉黯然神伤,只回道:“大恩不言谢,二位贵人救命之恩——愿得来生结草衔环以报。”其余不言,也不愿言,只是流泪——好不容易逃掉,她并不想回去。

二人见她不愿答,便安抚了一番便告辞出去,止留一净衣小婢侍候床侧。

二人行至不远,女子便叹道:“绣衣罗裙,言谈有礼,也不知是哪家小姐?有何难言难之隐?竟不愿说出家人来?殿下不如细细察访,早日送她一家团圆以积阴德……”

“察是要察的,但本王有什么必要送她回去?”男子笑道。

“殿下?”女子驻足。

覆灭的杀机

男子侧身抬了她的下颚道:“林妃,你好生看顾她,本王会记得你的好……”俄而又道:“对了,差点忘了,本王还有约未践,先行一步。”

说罢也不等回答,转身昂然而去。徒留女子在后凝注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于花架、树藤丛中再也寻不见。

他们的对话,云凰并不知晓,她执意让看顾她的小婢打开那扇,她侧转身便能看得见外界的纱窗。外面的世界黄昏渐至,火烧云高挂空际,染红了树影花丛,不多时,黄昏退去,暗夜降临,月儿缓缓爬上林梢,月光穿窗进户,将银辉遍撒至房梁屋角。

她凝视着窗外清辉澄澈的月亮,忆起八月十五,下个八月十五月圆圆时,能否人月两团圆?她祈盼,祈盼着身上的伤能快点好,好了她就去昆仑,去那个梦想的地方——昆仑……

夜更深,有个人从睡梦中醒来,再也睡不着也如她一样也在静思,不过那个人思索的内容和她完全不同,那个人试着移动了下身子,就发觉拥着自己的那双臂,竟然铁索似的紧,全不容她移身出去,她燠闷地瞥了瞥还未醒的枕边人,双眸下滑至他心窝处,那里有一颗跳动平稳的心脏——

簪子刺在肩上不会流血,刺在心脏上呢?会不会死?

簪子刺在肩上不会流血,刺在心脏上呢?会不会死?

一思及此,她就觉得全身血流加速,小脸也撑得热气腾腾——她恨这个人,恨这个莫名其妙锁了她,强硬地做了她丈夫,没完没了地污辱她的人!

虽则在人类中,她被视为贱鄙之物,人们不屑一顾。可无论多卑小、多么微不足道,她也有自己的自尊心——

她悄悄缩臂摸向头发,那里还留有一个发髻,上面插着一个长发簪——这个人真是太大意了,竟毫不在意地留可做为凶器的东西在她身上,居然不怕她再闪刺杀他。

大意有时就等于死,她握紧发簪朝他心脏方位全力刺去,她看到的他双眸暴睁,猛然间坐起身来,她则急速地起身,欲要翻下床,却被他大力拉了手肘。

下一刻她已跌倒床上,而他翻身压在了她身上,眸光冷硬、晶亮就象天上的星——

不做你们娘娘

它绝不是将死的人会有的眸光。她大骇!紧接着就见他自心脏处拨下发簪,丢弃于地,簪子落在玉石地砖上发出锵然一响。而他心脏处照样没血,连伤口都不见——

“你——欠教训!”她听他咬牙说。

她怔在那里,脑袋里一片纯白。虽明知狂怒的他又在侵犯自己,却无力再推拒。这个人——不是大意,而是不在意,因为她根本杀不死他,杀不死。

他死不了,她呢?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留在他身边?做他的泄欲工具?不!!

第二日,帝宫琼花林内便出现这样一幕,一个女子身背布袋,急急往前行,一群丫头在她背后七言八语。

“娘娘这是要去哪?说一声让奴婢们带您去吧。”

“娘娘您已成亲了,头发不该这么梳,回去让奴婢们给您换个发式再出来玩吧。”

“娘娘,您怎么走这么快?莫非与人有约?您不必亲自去,吩咐一声,我们给您带来。”

其结果是——任她们言三语四,猜来度去,也不见回应。

“娘娘……”

“娘娘……”

她们却毫无气馁之意,象群小鸟,叽叽不停。

大概是为了让她们安静下来,抑或别有原因,女子终于蹙了眉回首向了众人道:“你们回去吧,不要再跟着我。”

她的话一出,一群人立即跪了一地:“娘娘去哪,奴婢们就去哪。”

“我不是你们的娘娘!”女子咬牙道:“不是!”

“娘娘生气了?为了什么?不如说出来看奴婢们能不能分分忧。”一女婢道。

“我说了我不是你们的娘娘!”女子似极恨“娘娘“二字,切齿大声强调道:“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请不要叫我娘娘!”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向前行道:“你们回去吧。”

“娘娘难道是和帝君闹气了?想要离开?”一机灵婢女猜测道。

她的话一完,众人忙起身追上女子,拉手的拉手,抱脚的抱脚,哭哭啼啼地道:“娘娘,娘娘,不能走,就是那种想法也请不要有,您若走了,帝君会杀了我们的,呜……”

女子大窘,一时不知如何应付才好,她本就不善于应付。恰于这时忽听近边一株紫絳树上传来桀桀的笑声,与一群呜呜悲咽的女孩子们正成反比。

骤听笑声,大家齐向绛树方向看去,一小婢子泪痕未干,已起身叱道:“何人?!好大的胆子!胆敢掸入帝家花园内偷窥!”

小人的花样

另有两个小丫头则起身往绛树方位奔去,她们平日里看去柔柔弱弱的,不曾想一遇真有事便步动若风,极是迅速、干练。她们绕树转了几个周匝,其中一个还跃身上树去寻,却一无所获,只得跳下来,咄咄道:“怪事,没人……”

然她的话还未完,眼前忽弹起一个球样的物件,她大惊,才要戒备,业已告晚。那球般的“物体”早已弹起撞击到她身上,悠忽间她就那么张了嘴,立定不能动弹。

再一眄旁边,早已“立定”了一群丫头。

“哈哈哈……”搞定众丫头,小球便与地上滚着圈状似得意已极地大笑:“小丫头们,凭你们也想是我的对手?还早着呢!”

灵惊奇地睨了地面上打滚的那个头小,声音却洪亮的“球”。但见它渐至滚到自己脚下,然后停止不动,俄而直立——却是一小人,身不盈尺,抱臂向前,觑了她不满地道:“小姑娘,我是‘救’你的恩人,你也不说个谢字?”

灵料不到小人能开言,还若此神气!是以情不自禁地蹲下身来,将它仔细打量——虽则小,身材却也玲珑匀称颇能称道,且还绣袍加身,衣着得体,长得也秀气可爱。

她眨眨眼,小人已跳到她臂腕上洋洋道:“小姑娘,是不是想出去玩?我带你去!”

“我只是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灵揪了小人,将它放于地面道,背身又向前行。

“你自己的地方?”小人儿亦步趋,跟在她脚后跟不解的道。

“人类待的地方。”她说。

“人类?看你的模样儿……莫非是马其顿人?抑或希腊?赫梯?”小人儿猜测。

她听不明白他的话,她真正知晓的国家就只有大汉,是以不答,继续向前。

“兀那小姑娘,真没礼貌,我在问你话,你怎么不回?”小人儿不满地哼声:“不定我能帮你,带你去想去的地方玩玩。”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