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失忆

“不。”

床边的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将药剂紧紧护在手中,转头冷冷地看向男人,眼神里带着警告,

“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男人动作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怒意和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冷哼:

“知道了。”

他退后半步,重新隐入阴影,视线却如附骨之疽,未曾从两人身上移开半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床边的男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动作极其轻柔地执起少年纤细瓷白的手臂,另一只手稳稳地拿起那管幽蓝药剂。

针尖抵上皮肤,冰凉刺骨。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掠过少年沉睡中依旧完美的侧脸,眼底深处浓烈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但最终还是被更深的执念压下。

推动注射器。

冰凉的、泛着幽蓝光泽的液体,缓缓注入少年青色的血管,顺着血流,流向未知的深处。

床上的少年似乎有所感应,长睫不安地扫过苍白的面颊,似有苏醒的迹象。

注射完毕。

床边的男人迅速拔出针头,用消毒棉按住针眼,动作细致,生怕在那完美的肌肤上留下一丝红痕。

然后,他和阴影中的男人一起,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审视着少年的反应。

时间在死寂和极度的紧张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

床上的少年,眼睫再次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的、漂亮的冰蓝色眼眸,缓缓睁开。

眸中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空寂。他静静地看着冰冷的天花板,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床侧,阴影中的男人一步步走近,眼神灼热得似要将眼前人吞噬。

而床尾,另一道高大的身影早已伫立良久,目光幽深晦暗,紧紧锁住床上那人苍白的面容。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座沉默的、散发着无形压力的牢笼,将床上的人完全笼罩。

他们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巨大的、几乎要将理智焚毁的期待与狂喜,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地碰撞、激荡。

失败了吗?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同时噬咬着两人的心脏。

床上的少年,极慢、极慢地眨了一下眼。

那动作空灵得不像人类,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个预设的生理程序。

他的视线毫无波澜地从天花板移开,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心焦的速度,缓缓扫过床边这两个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男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微哑,却清澈得像冰泉滴落,里面没有任何属于“谢清寒”的记忆与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疑惑:

“你们……是谁?”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两人紧绷的身影,“为何这样看着我?”

片刻的静默后,他像是被这个问题自身所困扰,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轻声重复,更像是在问自己:

“……我……又是谁?”

成功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瞬间将傅沉枭和慕斯年淹没!

那个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身价、才得到的“幽蓝秘钥”,那场几乎赌上一切的豪赌——真的起作用了!

谢清寒……不,现在,他是全新的、空白的、只属于他们的“江子渊”了!他真的忘记了过往的一切!

床侧的傅沉枭,再也按捺不住胸腔里几乎要爆炸的激动与占有欲。

在慕斯年隐含警告的冰冷目光中,他一个箭步上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一把握住了床上少年那只微凉的手。

他刻意放柔了声音,压下所有戾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真诚,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我是你的……”

“男朋友” 三个字带着滚烫的温度冲到了舌尖。

但眼角余光里,慕斯年瞬间降至冰点的眼神,以及那份该死的、束缚着他们暂时不得不合作的“协议”,像一盆冰水浇下。

傅沉枭喉结剧烈地滚动,将几乎冲口而出的宣告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混杂着不甘、痛楚与深情的复杂面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那个他厌恶至极的称谓:

“……前男友。”

他顿了顿,指着自己,又带着不甘与挑衅,指了指旁边的慕斯年,继续编织着那个他们早已对过无数遍、天衣无缝的谎言:

“我叫傅沉枭,他是慕斯年,你的……现男友。”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而你……你是江子渊。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

“江子渊……”

少年,不,现在该叫他江子渊了,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片刻的寂静后,他微微偏了偏头,几缕银白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衬得那张脸愈发显得清冷出尘,不染尘埃。

然后,他用那双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冰蓝色眼眸,看向傅沉枭,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语气满是纯粹的求知:

“前男友……是什么意思?”

傅沉枭原本灼热、充满侵略性的视线骤然一僵。

他死死盯着江子渊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冰蓝的湖面下,找到一丝裂缝,一丝伪装,哪怕一丝属于“过去”的涟漪。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他成功了。

但成功得……远超预期。“幽蓝秘钥”不仅抹去了记忆,似乎连带着,将那些构成“谢清寒”人格的社会常识、情感认知、关系定义……都一并格式化了。

这……让他心头发冷,却又诡异地,燃起一团更炽烈的火焰。

“前男友……” 傅沉枭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放柔了些,仿佛在解释一个童话概念,“就是曾经和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他顿了顿,仿佛要将自己所有扭曲的、未曾得到回应的情感都强行灌注进这个概念里,继续用那种低沉而诱哄的语调说道:

“比朋友更近,比亲人更懂。我们会牵手,会拥抱,会把彼此放在心尖上,是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的人。”

江子渊安静地听着,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仿佛真的在认真理解、分析这个复杂的社会关系定义。

那副专注的模样,让傅沉枭的心跳漏了一拍。

待傅沉枭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动或怀念,只有严谨的探究欲,像是在解构一个社会学模型。

他似乎在脑海中快速进行了一番逻辑推演,随即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残酷:

“既然曾经是,现在不是了,根据逻辑,说明这段最亲密的关系已经发生不可逆的破裂,且当前状态为终止。”

他的视线在傅沉枭和慕斯年身上缓缓扫过,目光清澈,充满纯粹的、学术般的好奇:

“而你刚才同时提到,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根据时间轴重叠性推断,在同一段成长时期内,我岂不是同时与你们两人,都建立了这种理论上具有排他性的‘最亲密’关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自己过往人设的深深怀疑:

“听起来,我以前的品行似乎……不太端正?”

傅沉枭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深情告白、都被这套严丝合缝的逻辑分析堵得严严实实,脸色一阵青白,胸口发闷,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阿渊,别听他那些歪理邪说,他逗你玩的。”

慕斯年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愉悦,和对傅沉枭吃瘪的嘲弄。

他上前,自然而然地拉起了江子渊的另一只手,然后蹲下身,让自己与坐在床上的少年视线平齐。

这个姿态,充满了暗示性的保护与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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