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焚川 番外(三)

我用带着点懒散和不耐的腔调道:“进。”

门锁被轻轻旋开。

一个身影,逆着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静立在门口。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拽住,拖慢了流速。

我见过太多所谓的“美人”。在主神空间的副本里,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魅惑的、清纯的、妖艳的、高冷的……皮囊而已,我向来嗤之以鼻,甚至觉得碍眼。

但眼前这个人……

该怎么形容?

所有的词汇在撞上他的瞬间,都变得苍白无力。

黑色的长发,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五官每一处都精致得如同最高明的匠人用冰雪雕琢而成,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尤其是那双眼睛。

我撞了进去。

清澈,平静,深不见底。那里面空无一物,却又好像……能穿透我“傅沉枭”的皮囊,直接看到底下那个属于“焚川”的、沾满血腥的灵魂。

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是所有的思维、计算、计划、警惕……都在这一眼里,彻底粉碎、清零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极致眩晕的战栗,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后脑,让我指尖发麻。

这分明……分明就是照着我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为人知的喜好,量身打造的、完美到近乎虚幻的存在!

简直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想要。

一个清晰到蛮横、不讲理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妖魔,瞬间占据了我全部的心神。

直到一声清冽平静,如同冰泉击石的声音响起,将我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僵直中,硬生生扯了回来:“傅先生?”

连声音都……完全是我喜欢的样子!清冽,干净,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敲在我的心尖上。

我猛地回神,喉咙有些发干,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甚至带上了一点“傅沉枭”式的、刻意压低的磁性:“你就是江子渊?”

天知道,我脑子里此刻翻腾的完全是另一片惊涛骇浪:

他在跟我说话!他看我了!可他来这里是为了那个沈珩!不,不行,他必须是为我来的!只能是为我来的!

接下来的对话,我几乎是在梦游。

我的全部感官,残存的理智,所有的注意力,都像最贪婪的饕餮,死死地黏在他身上,疯狂地攫取着他睫毛每一次细微的颤动,唇角每一点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呼吸时胸膛那几乎可以忽略的起伏……

我像个突然被丢上舞台、却忘了所有台词和走位的蠢货,只能凭借着本能,与他交流。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篡改了灵魂。

猎杀玩家?赚取积分?副本任务?那些我曾经视若生命、乐在其中的东西,忽然间变得索然无味,像隔夜的冷饭,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我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名字,一个身影,江子渊。我的江医生。

我动用了傅家能动用的所有力量,发了疯一样去查他的住址、行踪、一切。

结果派出去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跟丢了,回来报告时连他什么时候消失的都说不上来。

那时的我,被那股疯魔的占有欲冲昏了头,非但没觉得惊悚,反而更加兴奋,觉得我的“老婆”果然不同凡响,神秘又强大,更喜欢了!

完全没把“江子渊”和“副本BOSS”、“特殊权限”这些词联系起来,只觉得是手下太废物,配不上追踪他。

他每天都会按时来傅家看诊。

尽管我知道,这大概率只是狗屁剧本设定的、针对沈珩这个角色的固定流程。但我不管。

我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黏在他身后,用尽我能想到的所有“帅气”或“有趣”的方式吸引他注意。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我。

只有偶尔,被我那些故意耍赖、越界的小动作实在惹烦了,他才会微微蹙起那好看的眉,冷冷地扫我一眼,吐出几个没有温度的字符:“傅先生,请自重。” 或者,“放手。”

但每一次他冷下脸,每一次他开口斥责,我非但不觉得挫败,反而像被注入了强心剂,血液奔流得更快。

他对我有反应了!

哪怕是不耐烦,是厌恶,那也是独一份的、因我而起的情绪!

光是想象他那张冰雪般的脸上,因我而出现更生动的表情蹙眉,抿唇,甚至(我偷偷幻想)染上一点被逼急了的薄红,我就觉得浑身血液都涌上来,亢奋得几乎要战栗。

我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问主神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把他从这个副本里带走。

积分?道具?灵魂? 随便什么?只要能把他锁在我的个人空间里,只给我一个人看,只对我一个人说话,哪怕永远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我……我也愿意。

然而没过多久,当江子渊带着两个小孩站在我面前时,一个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江子渊……结过婚?甚至还有两个孩子?

该死!

到底是哪个走了狗屎运的NPC?!

胸腔里像是突然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汽油的烂棉絮,然后被一根火柴“嗤”地点燃。

灼烧的痛感,混合着一种陌生又尖锐的酸涩,猛地窜了上来。我努力收敛着表情,打探消息。

一个人抚养。死了?

哦,死了啊。

……死了好。死得真他妈是时候。

可是……死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成了他心里一块永远去不掉、也碰不得的疤?成了我这个后来者永远无法逾越、甚至无法触碰的过去?

不行。

死了的,就只能是过去。未来,必须是我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连回忆的边角料,都只能是我的。

我看着被管家带过来、安静站在不远处的那两个小豆丁。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却又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猛地撞进我烧得一片混乱的脑子里。

当、后、爸。

对。既然他在乎这两个小崽子。那我就从他们下手。当一个无可挑剔的、能跟他们打成一片的后爹,还怕找不到机会钻进他心里?

我开始了这辈子最他妈荒谬可笑的表演。

送最新款的智能玩具(他们看了一眼就丢开了),试图陪玩幼稚到令人发指的全息互动游戏(我僵硬的像个机器人),拐弯抹角地想从他们嘴里套出点关于父亲的蛛丝马迹(他们看我的眼神,从看摆设变成了看傻子,偶尔还带点微妙的……同情?)。

效果?屁用没有。但我没停。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那是根荆棘,我也得攥出血来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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