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返回寒渊星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倒数:

“葬礼定在明早八点。如果他不想谢清寒连最后一块骨头都留不住,就让他乖乖待着。”

管家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是。”

门重新关上。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凌墨尘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茶汤温热,却暖不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

而此刻,寒渊星风雪如刀,将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半掩在苍白的荒原中。

屋内炉火微燃,噼啪作响。

沈珩躺在厚毛毯下,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狩猎场的厮杀与药剂反噬,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谢清寒背对炉光而坐,白发随意披散。他早已换回失踪前的旧衣衫,覆上那张黑红面具,将江子渊的痕迹彻底抹去。

他垂眸,指尖搭在沈珩腕脉上。

指下脉搏虽弱,却还在顽强跳动。

“清寒,沈珩没事吧!”

变回幼童模样的凌柒蹲在炉火旁,双手捧着热茶,满脸焦急。

见谢清寒不语,他又奶声奶气地补充:

“我已经把所有追踪信号都抹掉了,连傅家的侦察员都探测不到我们的坐标。”

谢清寒收回手,替沈珩掖好被角,语气平淡:

“没事,只是脱力。”

片刻后,他起身,目光扫过屋内几人,眼神沉静如冰。

“凌柒,你带玉雪和沈珩暂住此处。”

“傅沉枭仍在全境搜捕‘江子渊’。你们外出采购时必须彻底伪装,不得暴露身份,更不可使用原貌。”

凌柒立刻丢下茶杯,那张稚嫩的脸上绷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严肃,用力点头:

“知道啦清寒!放心吧,我会看好他们的!”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不舍,声音低了下去:

“可……你不跟我们一起住吗?等风头过去再走也不迟呀……”

谢清寒眸光微沉,没有回答,他抬手点开了手腕上的光脑。

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寒渊星最大的新闻频道正滚动播放着刺眼的标题:

《谢家私生子确认身亡?凌家明日举行葬礼》

画面中,凌家老宅大门紧闭,黑纱高挂。屏幕下方滚动着加粗的字幕——“尽管两位少爷坚持搜寻,但家主已下令明日举行葬礼,入土为安。”

谢清寒看着那行“确认死亡”,神色未变。

他消失得太久,久到连葬礼都已经准备就绪。若不及时回归,这出戏就要唱不下去了。

“我必须回去。”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否则,他们要为我立碑了。”

那太麻烦了。

凌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谢清寒已走向门口。

“沈珩状态不稳。”

他脚步未停,声音略缓,却字字清晰,“每日按方煎药,连服半月。醒后禁足,勿出木屋,防傅家追踪。”

“我知道了。”凌柒耷拉着脑袋应声。

谢清寒的目光转向角落。

小孩穿着粉色外套,蓝眸微湿。他死死攥着衣角,整个人绷的死紧。

“阿雪。”

谢清寒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我不在时,听凌柒指令,勿离木屋百步。”

江玉雪的嘴唇动了动,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塌陷。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节,用力地点了点头。

动作僵硬得像个被牵线的小木偶。

谢清寒看着他点头,伸出手,轻轻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乖。”

随即,他起身,推门。

吱呀——

厚重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

狂风裹挟着暴雪瞬间灌入,狠狠刮过江玉雪的脸颊,生疼。

那道黑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踏入白茫茫的荒原,转瞬便被漫天风雪吞没。

屋内炉火依旧噼啪作响,江玉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直到凌柒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别难过……清寒还会回来的。”

江玉雪没说话。

他慢慢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雪,玻璃上结满了冰花,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夜色沉寂,屋内唯余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

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死寂的凌家老宅主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大厅中央,一口巨大华丽的乌木棺材静静停放,棺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灵堂前,“谢清寒”三个字的灵牌端正摆放,香烛缭绕,烟雾氤氲,模糊了周遭的景象。

凌曜辞跪在灵前的蒲团上,背脊绷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青。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钻心的麻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已经这样跪了整整一夜,眼眶红肿得吓人,嗓子早已嘶哑得发不出声音,只有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泄露着他内心的崩溃与不甘。

清寒,你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父亲找到的一定不是你……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

就在这时——

“哐当。”

灵堂上的灵牌毫无预兆地倒下,直直砸在供桌上。

凌曜辞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还没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沙……沙……

轻得像羽毛拂过地面,又像是赤脚踩在枯叶上。

紧接着,一双苍白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

好冷。

那凉意透过衣料,瞬间渗进他的骨头缝里。

随即,他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耳旁轻轻吹了一口气,带着淡淡的、混杂着血腥味的冷香。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曜辞……”

是清寒的声音!

凌曜辞猛地转过身,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清寒……是你吗?你回来了?!”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谢清寒依旧戴着失踪前常戴的那枚鬼面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清冷的蓝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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