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哥哥,我手好疼

刑场上,风声呜咽。

凌曜辞被按在冰冷的长凳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啪——”

第一棍落下,特制的军棍带着风声,瞬间击碎了布料,皮肉绽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刑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凌曜辞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

一棍接一棍,沉闷的击打声此起彼伏。

背上的衣衫很快被鲜血浸透,与伤口黏连在一起,每一次棍棒落下,都带起一片血肉模糊。

百棍打完,他如烂泥般瘫在凳上,背上早已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副帅冷声传令:“总督有令,让他自己爬回去。”

凌曜辞缓了许久,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体。每动一下,背后的伤口便传来钻心的剧痛,仿佛有人拿着刀子在一点点剜他的肉。

他双腿打颤,一步一拐,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满是黄沙的地上,触目惊心。

刚走几步,眼前一黑,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片刻后,副帅传回新令:“送军部医院,苏醒后再自己爬回去。”

士兵们这才敢上前,小心翼翼抬起昏迷的凌曜辞。

刑场上,夜色渐暗,只余蜿蜒的血痕与未散的血腥气息,在风中久久不散。

……

那呼啸的风声似乎并未远去,而是化作了窗外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谢清寒躺在黑暗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熟悉的异响。紧接着,是赤脚踩在阳台木地板上,几乎微不可闻的落地声。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侧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窗帘后的阳台角落。

那里,一如往夜般,蜷缩着一团黑影。

谢清寒只是看了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确认了那东西没有发出噪音的意图后,他便收回了视线,重新阖上双眼。

……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极细的金线。

伴随着这道光线一同出现的,是那道熟悉的、极轻的落地声。

那是傅沉枭离开的动静。他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在夜色褪去、天光乍破的瞬间,悄无声息地翻下阳台,消失在谢清寒的世界里。

谢清寒从熟睡中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刚准备下床,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凌乱的敲门声。

“清寒哥哥……”

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

谢清寒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凌曜辞?

此时应当远在凌家军营操练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门口,面无表情地拉开了房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屋内原本冷香。

一道高大的身影踉跄着扑了进来。

谢清寒下意识地侧身,想要避开,但对方似乎早已力竭,整个人带着沉重的下坠感,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衣传递过来,伴随着那具躯体剧烈的颤抖。

“哥哥……我好想你……”

凌曜辞埋首在他的颈窝,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历经了九死一生的劫难。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洇湿了谢清寒的肩头,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谢清寒垂下眼帘,看着怀里这个满身血污的人。

凌曜辞身上的那件白色劲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左肩处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谢清寒半侧的衣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惨烈与依恋,谢清寒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没有回抱,只是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任由对方汲取着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

片刻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凌曜辞完好的右肩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发生了何事?”

凌曜辞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迅速蓄满泪水,声音哽咽得厉害:“是……是父亲打的。”

他顿了顿,故意露出委屈又无助的模样,“哥哥,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我就是……就是想回家,他就罚我,打我……”

他故意让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谢清寒的衣角,像是在寻求安全感:

“父亲打我的时候,说……说我永远都别想回家,说我这种人不配成为凌家子弟。”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谢清寒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哥哥,我真的那么讨厌吗?我只是不想……不想呆在军营……”

谢清寒的目光落在手背上的泪珠上,那滴泪很快晕开,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片湿痕。

“凌家不需要废物,这道理你从出生起就该明白。”

谢清寒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条再客观不过的公理。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挑开凌曜辞被血浸透的衣领,查看那处狰狞伤痕。动作虽然不算温柔,但也并不粗暴,纯粹是出于一种处理麻烦的必要程序。

“既然去了军营,就该有军人的样子。因为想家而临阵脱逃,甚至还要长辈亲自动手惩戒……”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伤口移开,对上凌曜辞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那双眸子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

“父亲打得轻了。”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割断了凌曜辞所有的委屈与希冀。

谢清寒没有理会对方瞬间惨白的脸色,他轻轻推开凌曜辞,转身走向药箱。

“把衣服脱了,上药。”

凌曜辞心里一喜。

哥哥果然还是心疼他的。

只是性子冷淡,不习惯说软话。

凌曜辞这样想着,心里的委屈消散了一些,甚至带着一丝窃喜。早知道他就不那样说了,换个说法,哥哥说不定会更温柔一些。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开始笨拙地解开染血的衣扣。

“哥哥,我……我手也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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