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寂雪如石像一般站着,而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

“爱妃?”昭帝叫了一声。

“她怎么起得这么早?”昭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由内侍服侍着穿上龙袍。

“怎么了?”昭帝觉得异样,连忙大步走出殿,看见寂雪好好的站在院子里,松了口气。

“爱妃,你今天起得为何这么早?吓了朕一跳,”玄色龙袍的男人笑着走过去,搂住寂雪的腰的同时紧张的惊叫道,“爱妃,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冷啊,快回屋里暖和暖和,不要着凉了。”说着,他就要带着怀中的女子回到殿中。

昭帝愣住,这是一个多月以来,寂雪第一次自称“臣妾”。

寂雪呼吸一口空气,说:“臣妾想出宫,去一趟凌霄崖。”

寂雪静静的说道:“臣妾只是喜欢那儿的景色,想去散散心,总闷在宫中太无聊了。”

寂雪稍稍转过头去,不让灭国仇人的手碰到自己,冷冷的说:“若皇上要强人所难,那么就罢了!只当我从来没说过。”

昭帝连忙拉住她的手,一把拉回怀抱中,笑道:“朕的一句话就使你把自称改为我了?好吧,爱妃的请求朕岂有不答应的理由?等会儿朕叫人拿块令牌给你。另外,你带宫女去吗?”

昭帝眯起眼睛,捋着花白的长胡子,想了想,说:“这不太好,朕叫一个人陪你。”

“中午你就知道了。好了,爱妃,朕该上早朝了!”

“当然不怕!”昭帝大笑,张开手臂,“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你能逃到哪去?再说杨忆琛还在朕的手上呢!”

昭帝高兴的没在意到这些,大笑着登上銮驾,离开。

在这陌生的地方,还会有谁来陪她?

午时刚过,若匆匆来报:“娘娘,永安郡主求见。”

从未听说过的人,难道昭帝会派一个陌生人来陪她出宫?之前,她一直反复猜测着,从杨敏汐到东茗,甚至是叛国的夏泽远,可是昭帝应该很清楚她们之间僵硬的关系,应该是不会派来闹个不欢而散的,除了这三个人,在这个翻天覆地后的土地上,她不再有一个认识的人了。

“是……”若有些迟疑,为难的偷偷瞟着榻上的绝色女子,郡主的名字可不是她这个当下人能随意直呼的,面对心思难测的这位新主子,搞不好一顿责罚难免。

“哦,”若猛然想起,“是娘娘的一位故友,伏镜大巫的后人。”

“是!”若退了出去。

“姐姐!”凌卉一见到寂雪,连礼都顾不得行几步冲上前抱住她痛哭流涕。

“姐姐。我对不起你!是我毁了护国宝鼎。是我给繁苕带来了灭顶之灾!我该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这个罪人一手毁了繁苕!我……”凌卉哭得更厉害了。

说来。命运真是处处充满了巧合机缘……

哭成泪人地少女抹抹眼泪。难过地说:“我听说你被抓住。心里害怕极了。本想来看你。但夏泽远那个狗贼不让我出府!要不是今天皇上叫我入宫陪你。恐怕见面之日还遥远着呢!”

“是的,皇上赐婚于我和他。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帮助我,我不得不嫁给这个混蛋!”凌卉咬牙切齿。目光中燃着愤怒地火焰,然后她又开始哭了。

若不是挂念父母亲友,恐怕她早就死了。

“姐姐,娴伊姐姐呢?她……”

凌卉听完后,眼中神色更加忧郁,无奈的说:“我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

“好。”凌卉点头答应。

由于是冬季,凌霄崖显得有些萧条,四处皆是枯枝残叶,偶有凄凉的几声鸟鸣。前朝的帝陵建筑还完好无损地保存着,一方面是因为苍海国派重兵守卫在此,这是昭帝看在寂雪的份上一个月前刚派出地;另一方面是因为帝陵建筑选用上好材料,不易破损,而且里面有重重九死一生的机关,使得盗墓者望而却步,据说三千年来,不管本领有多强地盗墓者都没有从任何一座帝陵里拿走东西。

这是西岚去世后,寂雪第一次来他地墓地。从前她不敢面对西岚已死的事实----她不知道要怎样去容忍自己仍活生生地站在土地上,而心爱的他却长眠在坚实冰冷的砖石泥土下。

寂雪久久的凝望着墓碑上“繁苕国西王世子岚之墓”几个大字,干涸很久的泪水终于涌出眼眶,滑过脸颊,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迹。

寂雪点点头,但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西岚,你还在等我吗?你听到昨晚我说的话了吗?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是你吗,西岚?是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你是来告诉我你会原谅我的任性,对吗?西岚,你要耐心等着,知道吗?我们相会的日子不会遥远的……”

寂雪一愣,眉头更哀怨的皱着,好久才颤微微的开口:“你……你是不同意吗?因为牵挂着我们的孩子吗?不,不要这样,他会明白我们的,会有像亲生爹娘一样的人照顾他……说不定,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他亲生母亲……西岚,不要让我们之间存在任何牵绊,行吗?我很爱羲桥,但更爱你呀!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如今你也看到我的现状,难道你不伤心,不希望我早点解脱吗?我的心意已定,请你不要再阻拦我,等着我扫清一切阻隔,复我繁苕河山之日,定不负与君之约……”

“不!”寂雪掩面痛哭,无助的跪倒在墓前,看着小鸟飞远,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他能带自己走,离开这充满痛苦的地方,然后如神仙般快活逍遥的长相厮守。

寂雪从地上捡起一块尖利的石子,在西岚的名字旁边刻上自己的名字,她不管别人是怎么看怎么想,她----始终只是西岚的妻子。

凌卉看到这一幕,感到心碎无比,嘴里泛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寂雪花了很长的时间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她擦掉眼泪,看了看墓碑上的两个紧紧相依的名字,提议要到凌霄崖那里去。

寂雪看着深不可测的悬崖,喃喃:“你说,从这儿掉下去能活吗?”

凌卉说:“你要相信辰沐的话啊,他说不会死就真的不会死。”

凌卉看到那个一直给她坚强印象的女子痛苦懦弱的模样,突然抬手狠狠的擦掉眼角的泪水,双手握住寂雪的手,目光坚定有力,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母子终有一天会团聚的,而且双方都活着!”

除非亲眼见到羲桥还好好的活着,否则任何话任何力量都无法让她担忧的心平静下来。

寂雪看清来人的容貌后,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踉跄后退几步,再次知道了什么叫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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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夫妻正是曾在公主府做事、貌似西岚的范和东王的杀手温枫,他们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也认出了站在悬崖边的华贵女子。

看着这样一个颇有心计的女人站在“西岚“的身边,恨意在寂雪的心中蔓延,攫取了她的心----凭什么这样一个恶毒的女子可以和范在一起幸福的生活,而不遭到报应?!

“原来是你们啊?屠城的时候没被昭帝的士兵杀掉?真是好本事呢!”寂雪说,语气中已毫不遮掩的显露出深深的憎恶。

“哼!”面对厌恶之人侮辱的语言,寂雪却没有任何动作,仍是不紧不慢的说:“东王死了,你现在过得也很快活啊?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的害怕有人追杀吧?”

范只是无措的看着两个针锋相对的女人,老实憨厚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让她们的关系缓和下来。

“公主,不要滥杀无辜!”一听公主这样说。范紧张的叫道,冲到寂雪与温枫之间。

温枫地脸色立刻转喜。

温枫听了差点背过气去。她从背篓里抽出一把锋利地镰刀。恶狠狠地说道:“为免后患。你今天就把命留在这儿吧!”

温枫刚迈出一步。却发现自己地身形被定住。无法动弹。她惊愕地瞪着几步外静静站立地华服女子:“你还会武功?!”

“非也非也!”一个年轻男子从树林里走出来。后面跟着一群侍卫。年轻男子年约二十多岁,相貌轮廓分明、英俊不凡,有着一脸与年龄极不相称地老成。眼睛是碧蓝色的,很漂亮,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他的身上穿着象牙色地锦袍,领口和袖口用淡金色的丝线绣着简单的图案。简洁大方,但在不经意间令人有种天外来客的感觉。

来人正是苍海国位高权重,专司占卜国运、为苍生祈福。而性情冷漠孤傲的大巫秋落。

“宸妃娘娘乃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子,怎可有半点闪失?这两个人不知娘娘准备如何处置?”秋落负手而立,不卑不亢地说道,眼中神采复杂深邃。

范跪倒在寂雪脚边,一边疯狂地磕头一边求饶:“求公主放了她吧!求公主饶命!只要公主能放过温枫,小地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范伸手扯着寂雪的裙角,说:“公主,求求您了!她是无辜的!”

范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坚定,语气掷地有声:“是的,我不会相信温枫是什么杀手,她是一个好人啊!公主殿下,求求你了!”

她从头到尾除了感情其他的都在欺骗范,可他却一如既往的选择相信她……

“可是她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呀!”范喊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她看向愣在一旁的侍卫,斥责道:“你们还不快动手!难道还要我教你们怎样杀人吗?”

“是啊。姐姐!”凌卉也附和道,她有些担忧,以前从没看过姐姐随便杀人的,今天是怎么了,莫非是受了刺激?

“是!”侍卫野蛮地将嘴里喊着“范”的温枫拉走。

“好呀,我正巴不得你恨我一辈子呢!”说这句话时,寂雪的心感到莫名的痛。

“关他什么事?请你蠢笨地嘴里再也不要提到他,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简直是对他的侮辱,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凌卉。我们走!”

坐在回皇宫的马车上,寂雪一直背对着非要跟着同坐一辆马车的秋落。她现在更恨他了。要不是他散去了她的功力,她刚刚已经杀了那个贱人。

寂雪看他一眼。冷冷的说:“这似乎不关你地事吧,大巫大人?”

寂雪斜眼看着苍海国的大巫,似乎在辨别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他本人,讥嘲道:“哼,今天大巫地话怎么真么多?我记得你可是个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人,别人和你说上一百句话,也不见得你能回一句。”

寂雪不想问是什么原因,转头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车厢里恢复到死一般的寂静中。

寂雪转过身看着秋落,嘲笑:“你的法术高强,读心术想必对你小菜一叠吧,还多此一问?”

“是,我想复国。”寂雪毫不避讳的说,目光炯炯有神。

“没关系,我不告诉他,他也会知道的。”寂雪瞟眼苍海国的大巫。

听着他的夸奖,寂雪漠然依旧:“那么,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

“什么秘密?”听到“凌霄仙子”四个字,寂雪立刻紧张起来----凌霄仙子已神秘的死去三百余年,几代人都无法破戒这个迷团,难道苍海国的大巫知道?

“你怎么知道?而你又为何要告诉我?”

“这么说凌霄仙子的死和你们苍海国有关?”寂雪问道,心中盘算着他的话有几分可信。“是的。”秋落点头。

秋落叹了口气,缓缓的说:“我不是苍海人。”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不是苍海人,所以苍海国的兴盛衰败与我毫无关系,这也是我为什么沉默寡言,不像历代大巫参与朝政的原因。我看到你的内心痛苦、迷茫,就想帮你,真心诚意的想帮助你。”

秋落的眼神变得哀伤,他看眼寂雪又望向窗外,轻声说道:“我的家乡在苍海国附近的一个叫封国的小岛国上。我的父母死后,我流浪到繁苕,之后被人贩子抓到卖到苍海去,上一代大巫见我聪颖过人,买下我,教我术法,帮我成为新的大巫,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是苍海人。现在已经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了,老师和人贩子都死了,我的父母也死了。”

“对不起,我问的太多了。”寂雪正视着秋落,在心中酝酿了半天才吐出接下来的话:“从你眼睛中我可以看到真诚,我相信你。”

“没关系,毕竟这样你才不会怀疑我嘛!”秋落说着伸头望了望窗外,“糟糕,快到皇宫了!这件事来不及说了,只能下次到敬贤宫再如实相告了。”

“一定不负厚望!”秋落一抱拳,又笑起来,有种少见的孩子气。

冷漠、无情、事不关己、麻木不仁的苍海国大巫师居然会露出这样的孩子气的笑容,会那么热心肠的帮助他人。真的是他本人吗?

“这……”寂雪迟疑了一下,满怀歉意的说:“我可以让昭帝同意你天天进宫,但是和我住在一起,绝对不行!”

“我喜欢一个人独处。”寂雪直接干脆的说,眼神决然不容争辩。

马车奔向宫门,马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带着三个本不属于这里的人。

回到宫中,一晃几日过去了,秋落一直没来,让寂雪寝食难安,幸好不知是吹了什么风,昭帝接连几天来也没到敬贤宫,无法察觉到寂雪的异常。

大约半个时辰后,若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若跪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说:“皇上这几天也没有去其他娘娘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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