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给帝烈找个良缘,也许对自己的那点喜欢一年後就能自动消融了。这是卫夕此时说这话的缘故。

虽说订了个一年之期,自己眼下算是舒坦了,至於一年後会如何他根本不用管,但如有顺便之事,他也不妨举手之劳一下,这样既能给帝烈谋一个好姻缘,又能减轻自己那里的情感负担,对他们两方都有利,何乐而不为?

阎石对卫夕所提帝烈之事不置可否,只笑道:“还要有劳夕夕以後多帮我注意注意他们对这几件事尤其是秘籍和宝藏这两件事的看法,不时跟我说说,可以吗?”

卫夕听阎石突然说这种话,心下犹疑,吞吞吐吐地道:“我怎麽听著好像让我当奸细的样子,这种事我可没兴趣干啊,我不想害他们。”

“不过是说说他们对这些事的看法而已,怎麽就是奸细啊。我是因为觉得夕夕是个可以信得过的人,所以才请夕夕帮的忙,跟细作什麽的可没关系啊,夕夕可别以为阎石是想利用夕夕打探什麽。你想想啊,他们愿意同你说的,必然是跟他们本人没什麽太大关系的,毕竟如果是他们自身的重大秘密,以他们的城府是肯定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所以你跟我说说他们的想法有什麽关系,又不会对他们有什麽不利,对不对?”阎石解释道。

这个解释虽然听上去挺合情合理的,不过并没能让卫夕动摇他的想法,当下便听卫夕道:“就算是跟他们本人没什麽关系的话,我也不能跟你说,我觉得这种复杂的事我还是少掺合为好,别哪天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至少他现在还知道将来自己会怎麽死!可怜。

[就当是我给你看秘籍你付点报答也不行麽?]

阎石有心这样说,但怕这话一说出口,卫夕可能对他的信任全部消失殆尽,於是只得哀求道:“夕夕就当帮我一个忙,也不行麽?这事对我真的很重要。”

“为什麽重要?没有我觉得特别合适的理由,我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卫夕心里也明白,他将来是要看他的秘籍的,所以这样的拒绝,他知道,一旦真谈僵了,他来日恐怕是没法也不好意思跟他要秘籍看了,所以他需要阎石给他一个能让他可以做这种事的理由。

阎石犹豫了半晌,方道:“你跟我说了你的秘密,我也跟你说一个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你听了後也得保证不说出去,能行吗?”

秘密?卫夕点点头,道:“当然可以。”只要是对朋友有害的话,他都不会说出去的。

得了卫夕的保证阎石便道:“实不相瞒,事实上,我这次要公布的所谓秘籍,并不是什麽先祖留下来的未解之密,而是我父亲当年从古墓里拿来的东西。那个东西有两件,一件是秘籍,一件是藏宝图。这些东西,是五十年前,当时起兵叛乱的邪教教主兵败前塞到那个古墓里留下来的,大概是想靠那些财宝东山再起,至於後来他为什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没再起兵不得而知,但他留下来的这两样东西都不是虚的,全是真材实料。秘籍上的确载有高深的武功,而藏宝图所指地点也的确有巨额金银珠宝。”

卫夕听到此处,想著看来这金银珠宝已被阎石挖回家了,不知道有多少,是不是真的价值一千万。看阎石正沈浸在往事的回忆中,卫夕不好打断问这些八卦,便听那阎石继续往下道:“父亲当年拿到那个东西後,大概被人发现了,便惹来了杀身之祸。当年我发现父亲时,他是中毒而死的,死状极惨极痛苦,问了百草门的人,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麽毒,我就想,那大概是凶手下的毒。当年唯一的幸运是,父亲功力深厚,虽然中毒了,还是逃出了凶手的魔掌,向太岁庄发了求救信号,让我及时发现了他,才没让凶手得逞,拿走秘籍和藏宝图;不幸的是,剧毒太厉害了,我虽然迅速赶到了,他还是在我到达之前毒发身亡了,以致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因为剧毒古怪,我猜想杀我父亲的人应精於毒术,当然这只是猜想,事实上这些年我虽然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但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杀的,所以这次我搞这个聚会,就是想找出杀父仇人。我想,对秘籍和宝藏感兴趣的人,虽然十年过去了,应该还是很感兴趣的。”

“……那令尊没给你留下有关凶手的线索啊?”

要是他,千方百计也会给亲人朋友留下凶手线索的,不能白死嘛。

其实卫夕本想开口安慰他节哀顺变的,但看阎石并不是神色惨然的模样,那安慰便觉得没有说出口的必要,於是只这样问。

阎石遗憾地摇头,黯然道:“没有,他似乎极其痛苦,痛苦到没法留下线索的地步。抑或是他留了,而我们没发现,这也是有可能的。”

“那你让我帮忙打听帝烈他们关於秘籍和宝藏的看法,你不会以为是帝烈他们杀了你父亲所以想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出蛛丝马迹吧?如果是这样,我觉得不可能,毕竟他们那时候才十多岁,虽然有几个已在江湖崭露头角,但我觉得那时候的他们应该还不是你父亲的对手。如果说是毒杀,他们中也就肖洛采会使毒些,但就我所知,肖洛采除了对毒术蛊术感兴趣,对武功、财富等东西并不热衷,所以我想凶手应该不是他才对。”

卫夕言下之意就是说这些人应该不是他的杀父仇人。

阎石听了卫夕的话点了点头,道:“你所说的理由不假,所以我并不是怀疑他们,更不是想对他们不利,而是想听听他们对秘籍、宝藏的分析,听听他们觉得江湖上有谁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或者看看他们有没有得到当年我父亲是怎麽死的这方面情报,毕竟我一人所思有限,一人调查的能力也有限,我想让他们间接地跟我一起思考这个事,或者利用一下他们得来的情报,这才是我想听他们说法的缘故。之所以让你帮忙打听是因为这个事我不方便跟他们直接谈,免得走漏了风声,被凶手知道了有了防备,而你要打听的话,别人只会以为是你好奇,不会想到我头上,不容易让凶手戒备。”阎石说完,亲了亲卫夕的脸颊,道:“我这个理由充分麽?”

“这样啊……”阎石所说的确有理,不过他也不能别人说什麽他就信什麽,阎石的话他还要有待考证。虽然没法判断阎石的话是真是假,不过在阎石期盼的目光下,卫夕仍是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会尽量帮你探探口风的。”

到时探到的口风,他会注意甄别,只拣那些不跟帝烈、苏醒、公孙衡、肖洛采等人有关系的话反馈给阎石,一概跟他们有关的,他都不提,这样一来,阎石总不会对他们不利了,就算他们中真的有谁是阎石的杀父仇人,他知道了也不会说的,等阎石自己发现去,这种复杂的事他没那个能力解决,还是不要瞎掺合的好。

阎石看卫夕答应了,便高兴地连亲了他好几下,道:“这就算我们之间的秘密了,好吧。”

看卫夕点了点头,阎石摸了摸他的发顶,叹息道:“夕夕你可能不知道,因为凶手没抓住,我担心他还会继续觊觎,也就是说,我觉得自己随时处於危险中,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勤练功夫,并尽量少在江湖走动,毕竟凶手在暗我在明,我害怕在江湖上走动时会遭遇不测。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已经十来年了,为了让自己能睡个好觉,我就想这次一定要解开父亲当年的死亡之谜,捉住凶手。──夕夕,我的心情,你能理解吗?”

阎石怕卫夕仍有心理负担,所以如此交心地跟卫夕坦言自己心里所想。

卫夕点点头,道:“你说的我能理解。你放心,你是我朋友,我会尽力帮你解开当年你父亲死亡之谜的。”

卫夕边说心里边想著,难怪江湖资料说阎石不喜欢在江湖走动了,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因为阎石性格乖僻,原来却是这个原因,说起来也真是怪可怜的,卫夕叹息。再想想阎石说的也的确不容易,要是搁著自己,从十五岁起就活在凶手可能会找自己要秘籍和宝藏的惶恐中,估计就是没吓死性格恐怕也是风一吹草动就心惊肉跳神经兮兮的人,哪还能像阎石这样还算健康成长,并练好了这麽厉害的武功,并把太岁庄经营的有声有色。

“谢谢你夕夕,你的到来,就像上天赐给我的礼物一样,结交了那麽多人的你,肯定能帮到我的忙的。”阎石的感激发自肺腑,那麽郑重搞的卫夕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阎石中午的时候与卫夕一起吃了饭,下午便离开办事去了。现在来太岁庄的人非常多,他又想找到父亲当年死亡之谜,自然还要调查每个人,所以事务自是十万分的繁忙,方才与卫夕在一起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自然没法多呆。

卫夕看他走了,便将这几天帝烈等人谈到太岁庄秘籍、宝藏等话题时说的话在脑里一一回想了下,的确没发现有用的讯息,又将江湖上几大高手想了想,也没能为阎石想出个可能凶手来,他原不是爱动脑筋的人,此时动脑,不过是因为阎石说他睡不好觉,还因为怕有人加害,不敢在江湖多走动,想为阎石分忧才放脑一想的,只是他的大脑有限,想了片刻,大脑一片混乱,便昏沈沈睡著了。

睡前就想著,所以这有人说的对,不求武功天下第一,但求无人敢欺。

那人的功夫并不是天下第一,但世上确实没人敢动他一根寒毛,不过那人心里变态,别人不杀他,他自杀搞著玩,还想拉著他陪葬,真是不可理喻。……

晚上的时候帝烈回了来。

帝烈这时已不问他白天有没有跟人乱搞,怕问了又是自己不喜欢的答案,只拿出一个纸包包,递给卫夕,卫夕看时,却是颐香斋的梅渍瓜子。

“味道很不错,你尝尝,保证你吃了第一回就会想吃第二回。”帝烈将颐香斋掌柜跟他说的话说与卫夕听。

卫夕看了,叹了口气,道:“帝烈,你不用做这种事的,做这种事你不觉得委屈吗?你原不是这种喜欢讨好别人的人。”

其实更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想这样欠帝烈的人情债,眼见著他就要越欠越多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帝烈这样,他连拒绝以及分开的话都不好说了,只能寄希望於帝烈移情别恋,转移对他的注意力,省得他死都死不安心。

“讨好别人当然会委屈,但对你好,不叫讨好,只是想那样做,就那样做了,我想世上别的男子每次从外面回去的时候,应该也会给喜欢的人带点东西的吧,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怎麽会委屈呢,想著你会吃的很高兴,我不但不委屈,还会觉得也同样高兴的,不是吗?再说了,有人喜欢你,宠护你,你还觉得不喜欢啊?”

帝烈的话要搁在卫夕喜欢男人且生命无限美好的时候,估计一下就将卫夕收服了,偏偏卫夕目前并不喜欢男人──顶多只是喜欢跟男人XXOO──况且生命已相当短暂,还谈什麽收服,倒越听帝烈这样说越让卫夕担心,直想著得找个方法,解了帝烈的情债才好。

於是卫夕便淡淡道:“有人喜欢有时候也并不见得就是好事。”

“怎麽说?”帝烈抚摸著他的乌发,随口问。

“……”卫夕沈默了半晌,方道:“我有个朋友吧,就有个特别喜欢他的人,也是个男人。可是呢,我朋友并不喜欢男人,他喜欢的是女人,就拒绝了,那个男人一直锲而不舍,有一天,我朋友家里捎信给他,说给他订了门亲事,对方是个世家小姐,那个小姐我朋友听说过,是既漂亮性情又好的,我朋友就很高兴啊,就打点行李,准备回家成亲,哪知道那个特别喜欢他的男人看我朋友这样高兴地要回家成亲,就不干了,争论了好几次,我朋友都坚决不答应跟他交往,最後那个男人应该是生气了,就给我朋友下了一种极毒极毒的蛊,然後那个男人自己也自杀了,说要先走一步,一年後在奈何桥等他,所以你看,如果被这种爱你爱到要杀死你的变态喜欢上,也不见得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对吧?”

帝烈听卫夕说了这个故事,脸色慢慢地变了,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麽,过了半晌最後方道:“我是决不会做这种事的,夕夕你放心。”

卫夕看帝烈变了脸色,以为他觉得自己是拿他跟那个男人类比,把他比成了那种变态,所以生气了,於是便道:“你不要生气啊,我不是说你是那样的人,说这个故事只是想说明有时候被人喜欢也并不见得是件很好的事。”

他刚才那一番话,已经压在心底很久了,一直没法跟别人说,这时因为帝烈说起喜欢的事,挑起了他的想法,便一股脑说了出来,说出来觉得舒服多了。

其实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人既然自杀了,然後想杀了他相陪,为什麽不让他当时就死,却非要等什麽一年之後,他不是说爱他舍不得他难过吗?那他干吗要让自己再经历一年等待死亡的痛苦?肖洛采据此推断那个变态没死,只是故意吓他,等把他吓够了投降了他就会出来帮他解蛊了,所以满江湖找他,不过卫夕觉得,那个大脑非正常人思维的家夥还是真死比较好,免得出来祸害人间。

“夕夕,你先睡啊,我还有事,呆会过来。好吧?”帝烈轻柔地亲了亲他,如是道。

卫夕巴不得帝烈今晚不做,他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帝烈,本来他是挺讨厌帝烈的霸道的,但是後来知道他是喜欢自己,那些讨厌因为觉得帝烈是喜欢所以不想让别人碰自己是理所当然的,於是慢慢淡下去了。

讨厌是淡下去了,但面对喜欢自己的帝烈,他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他一向最有经验的是跟不喜欢自己的人打交道,至於跟喜欢自己的人打交道,前面已经失败过一次了,不是吗?

帝烈看卫夕带著恬静的笑容睡下了,这才回转自己办公的地方,唤来得力手下丁力,道:“关於卫夕,你有听说他曾订过一门亲事,还是一个世家小姐的事吗?”

原来,刚才帝烈一听卫夕说起那个故事,便立马明白卫夕是在说他自己了,一想到如果卫夕说的是他自己,那麽那个极毒极毒的蛊,一年後就会致人於死地的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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